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麵包…
…怎麼感覺越吃越硬?
完了,被風一吹,要涼要變硬了!
顧不得其他,澤菲爾一頓狼吞虎嚥,像倉鼠一樣把整條麵包都迅速塞進了肚子裡。
都說飢餓才是最好的調味料,澤菲爾擦拭掉臉上的麵包屑,舔著手指,意猶未盡地回味著剛才的麥香,直到走到過道的拐角…
…“哎喲!沒長眼嗎?!”
一不小心,就和一個路人撞了個滿懷,對方被撞得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嗷~對不起!”
剛道歉完,澤菲爾定睛一看,暗自蹙眉。
真是冤家路窄,竟在廊道轉角與杜德迎面撞上了。
這位繼弟今天穿得比昨日更加浮誇,一身綴滿繁複蕾絲的雪白襯衣,腰身被束胸衣勒得極細,彷彿一折就斷,幾乎有些病態。
澤菲爾難以理解這種審美,尋常男子,不是更該像父親那樣,崇尚強健有力的體魄嗎?
他自己雖也身形瘦削,但也自慚形穢,向來選擇寬鬆衣物加以掩飾…
…這傢伙,還真奇怪啊?
“喲,這不是我們『榮歸故里』的騎士侍從大人嗎?”看清是澤菲爾後,杜德漂亮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晦暗,嘴角卻揚起嘲弄的笑容,起這麼早,是去馬廄伺候你的戰馬,還是去廚房幫忙劈柴啊?
“嘖嘖嘖,真是太勤快了等我繼承爵位後,有沒有興趣來當個男爵侍從啊?總比繼續在外面漂泊強~”
澤菲爾本不想理會,但對方話裡的尖刺讓他忍不住反唇相譏:
“不勞費心,我的事,你管不著。
“倒是你,穿成這樣,是準備去參加宮廷舞會,還是去給裁縫鋪當活招牌?”
“澤菲爾,你!” 臉上笑容一僵,杜德隨即染上怒色,聲音陡然拔高,
“注意你的言辭!我才是翡翠領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你家的領地早就毀了!
“你這個寄人籬下,不知禮數的野蠻…”
杜德是這片領地貴族子弟中地位最尊貴的,驕橫慣了,見不得別人忤逆自己!
如此說著,他下意識地揚起右手,想扇澤菲爾的耳光!
但在澤菲爾眼中,這動作屬實是打人都沒力氣!
和乾爹那種抬手都看不到,只能看見殘影,然後天旋地轉的耳光差太多了!
眼神一冷,澤菲爾在對方手掌即將觸碰到自己臉頰的瞬間,手腕一翻,如同靈蛇般扣住了杜德的手指!
順勢一擰一扯一壓,將對方手臂擰到背後並向上推!
其動作乾脆利落,是乾爹丘奇親授的『帝國軍用板甲擒拿術』中的【扳指纏腕】,又稱【扣指反關節擒拿】!
因為手腕、肘部乃至整個肩關節劇痛並失去平衡,杜德現在只剩下齜牙咧嘴的份:
“哎呦呦,你,你想幹甚麼?!”
看著繼弟不堪一擊的樣子,澤菲爾微微搖了搖頭。
澤菲爾的劍術和格鬥術確實是被幹爹評價為稀鬆平常,有那功夫不如多練長跑,說不定上戰場還能保住命。
但…那也要看和誰比!
作為準超凡者者,他只是沒法和父親,乾爹,康恩這些怪物打而已!
但對付杜德這種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只學過些花架子劍術的紈絝子弟,簡直如同壯漢戲弄嬰孩一般簡單!
稍加力道,杜德便痛得面容扭曲:
“別別別,你幹甚麼?!快放手!”
“聽好了,杜德,” 湊近他耳邊,澤菲爾聲音壓得很低,
“你那套貴族的把戲,對我這種『粗人』是行不通的,下次再對我動手,你這隻手就別想要了…哼!”
說完,他像丟棄一件礙事的物品一般,將杜德推搡到牆角,揚長而去!
畢竟,澤菲爾沒時間在這裡和這個杜德糾纏了。
堡裡如今有許多衛兵和僕役是本地人,很多人根本沒見過澤菲爾的模樣。
進入城堡或許很難,但溜出去卻要容易得多。
如果他能混在清晨往來運送食材、貨物或垃圾的馬車隊伍裡,裝作隨行人員…
…總而言之,事不宜遲。
想到這,紅髮少年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踏踏踏。
“該死的野種……”按著痠麻的手腕,杜德盯著澤菲爾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一個不知被人販子轉手了多少次,被多少個男人壓在胯下婉轉承歡,骯髒下賤的肉奴隸…
“…竟然還敢在我面前擺繼承人的架子?”
深吸了幾口氣,他才強壓下當面說出這些話的衝動。
是的,昨晚經過格雷西家吟遊詩人的告密,杜德已經知道了澤菲爾的不堪秘密。
只要輕輕一嚇唬,那些被送回來的女孩就甚麼都說出來了。
嘖嘖嘖,聽說他在那個叫康恩的傢伙面前搔首弄姿,媚眼如絲,晚上還同帳共眠,早就徹底淪陷了。
這種婊子,也配在這裡跟他裝甚麼清高!
其實剛才對峙的時候,杜德就想把他知道的這些情報懟澤菲爾的臉上,看看他是甚麼表情了。
不過看著他背上的劍,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如果知道姦情敗露,殺人滅口都是有可能的!
但沒說也好,不能因為一時之氣打亂原先的計劃。
“哼,別以為被寵愛就可以有恃無恐了,
“呵呵,要是父親知道你在外面那些『豐功偉績』,他會怎麼想?
“繼承人之的位置最後會落到誰手上,還沒定呢!”
拍掉衣服的塵土,杜德又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華麗蕾絲袖口,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繼續朝著領主書房的方向走去。
……
另一方面,領主薩隆的書房,大門敞開。
晨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整個書房顯得舒緩而有序。
坐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後,薩隆正仔細檢視著檢疫官波耳剛剛送來的、關於對岸隔離區進一步擴建的設計圖紙。
他的手指沿著羊皮紙上精細的墨線緩緩移動,從標註為“隔離區”的方塊,划向旁邊蜿蜒的“河岸”線條,上面規劃了密密麻麻的房屋。
圖紙線條清晰,規劃嚴密,他的臉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滿意。
“嗯…很好。排水和分割槽更合理了,可以容納的人數也擴大了三成…聘用這個波耳,還真是個撿到了人才啊,”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一絲狂熱的精光在翠綠眼眸的深處跳躍著,
“快了…就快了…看來再過些時日,我必須親自去對岸檢視進展如何…”
放下圖紙,他揉了揉眉心,思緒流轉。
忙了那麼多年,收穫在即,說不興奮是不可能的。
到了那時候…澤菲爾一定也會很開心吧?
對了,那孩子應該已經醒了。
早上的話,還需與他談談,不然就顯得有了繼子後過於冷淡,那就顯得生分了。
之後更要去城牆犒軍,檢視一下今天“收割”的成果…日程真是頗為緊湊啊。
“砰砰砰~”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薩隆抬起頭,只見杜德不知何時已站在書房門旁。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與平日驕縱略顯不同的、近乎甜膩的笑容。
“杜德?甚麼事?” 薩隆稍稍有些意外,因為這個繼子平日裡對他雖算恭敬,但自己作為繼父,身份上總是隔著些隔閡。
因此…對方確實很少主動來書房找他。
咔嚓。
杜德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反手輕輕關上了房門。
為甚麼…要關門?
在薩隆略顯錯愕的目光中,自己的繼子徑直走來,自然而然地側身坐上了他的腿,手臂親暱地環住他的脖頸,將頭偎依在他肩側。
雙方的距離是如此的近,以至於薩隆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噴在自己臉上的溼潤鼻息。
強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他的腦袋稍稍挪遠了一點。
這過於親暱、甚至逾越了繼父子正常界限的舉動,讓他本能地感到強烈的不適。
作為翡翠領領主和這座城堡的主人,威嚴與距離是維持統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杜德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他這到底是…?
他扭頭看著杜德,絡腮鬍須不可避免地掃過少年的臉頰,這距離近得幾乎都要親上了。
不過,看著對方期盼的眼神,薩隆瞬間就明白到了對方的用意。
對啊,作為翡翠領的原繼承人,澤菲爾的回歸難免讓這孩子感到了危機,採取稍顯激進的手段急於拉近關係,是可以理解的。
聽瑪喬麗提過,前翡翠男爵,這孩子的生父是個渾渾噩噩的酒鬼,也完全不愛孩子。
所以…其實他內心深處也渴望父愛,只是以前不好意思表達。
直到看到澤菲爾和自己的相處方式,才大受鼓舞,有樣學樣麼?
想到這,薩隆頓時感到有些釋然。
這孩子也是可憐,到現在才等來那份遲來的父愛。
罷了,拉近親情終究不是甚麼壞事,可以的話,他也想把對方視如己出。
抬起手,薩隆輕輕拍打著杜德的大腿:
“怎麼了,杜德?今天你似乎有話要對我說?”
對薩隆而言,這只不過是一種自上而下的、略帶距離感的安撫,像是安撫一個需要哄勸的晚輩一般。
但他那粗糙的手指,卻強烈地刺激到了杜德。
昨晚母親暗示過他,薩隆或許有些特殊癖好,甚至可能會對澤菲爾下手。
這讓杜德震驚了大半天,不是,那個鐵塔一般,濃眉大眼的薩隆,居,居然也?
還好,他見多識廣,甚麼沒見過,甚麼沒玩過?
薩隆這種型別,其實他並不討厭。
起碼比自己那滿身酒氣,禿頭肥胖還廢物的生物爹好多了。
所以今天早上,他換上了最受這種男人喜歡的,充滿了少年感的衣裳作為戰衣,為了把腰勒緊甚至早飯都沒吃。
說實話,直到進門的時候,他都對此將信將疑。
但因為剛才被澤菲爾羞辱的怒火衝昏了頭,杜德直接忘了“試探”這一步。一時衝動做出這般不堪的親暱姿態,
沒想到自己都這般冒昧貼近,對方卻未顯抗拒…
…嘻嘻嘻,看來,母親所言,八九不離十了。
腦袋逐漸靠近,依偎在薩隆強壯胸膛前的杜德,笑得像是隻狡黠的狐狸。
“呼~哈…”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少年鼻尖縈繞的並非尋常父親的溫暖氣息,而是冷冽的鋼鐵、皮革與某種強烈的雄性氣息。
對方的獵食範圍,可是葷素不忌,無論是澤菲爾也好,自己也好,都非常危險。
這個念頭讓他既噁心又隱隱興奮,彷彿找到了一座可以攻克的特殊“城堡”,而非一個需要敬畏的“父親”。
“沒甚麼特別的事啊,就是突然想來陪陪父親。”故意把話說得又軟又嗲,杜德用氤氳出水光的眼睛望著薩隆,
“對了,父親,關於澤菲爾哥哥,其實我早上看到他了,他黑眼圈很重,昨晚似乎休息得不太好的樣子呢…
“我聽說很和人不習慣貿然換床,果然是這個原因嗎?”
這句話其實就是杜德在裝傻,他知道澤菲爾可是被薩隆折騰了一晚上的,黑眼圈不嚴重就有鬼了。
但薩隆不疑有他,以為真的是兩人兄友弟恭 ,欣慰地嘆了口氣:
“唉,別擔心,那孩子心思重,怕是因為想太多而沒睡踏實。回頭…我得好好跟他聊聊。”
呵呵,果然是這樣嗎?
心中冷笑,杜德臉上卻露出更加甜美而無害的笑容,繼續和薩隆客套了一陣子。
說的都是些家常話,甚麼餐點合不合口啊,最近自己學習了哪些東西,練習了甚麼武技等等。
因為各種虛晃一槍,以至於薩隆越來越搞不清繼子是來幹甚麼的了。
漸漸的,薩隆欣慰地確認了,對方應該就是來套近乎的。
他難以想象對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能放下芥蒂,用這樣的方式親近自己呢?
既然對方把自己當成真正的父親看待,那他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對澤菲爾和丹尼爾怎麼樣,那對杜德就怎麼樣好了。
如此想著,薩隆伸出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摟住了杜德肩膀,親暱磨蹭著對方的額頭:
“很好,最近你過得很充實和有意義嘛,繼續保持。”
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讓杜德瞬間臉蛋緋紅,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