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神立誓可不是小事,在這個神明真實存在的世界,很多時候,僅僅是心懷誠念地念叨神名,就可能引來神只不經意的一瞥。
因此,管住自己的嘴,不胡亂發誓,是每個帝國人從小就被灌輸的常識。
這是所有帝國人都知道的事情,甚至『玩家指南』裡都用加粗字型重點提示過,違背誓言後降下的神罰,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同的神只降下的神罰各不相同,但唯一共同點是:持續時間通常都精準地定為一萬天,不多也不少。
也就是說,一旦違反微光女神見證的誓言,那代價可是整整長達27年的『失明神罰』啊!
神罰不是詛咒,以現代人的魔法水平,這玩意是沒辦法驅散的,嚴重性毋庸置疑!
面面相覷,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巫雲身上,擔憂地等待他的決斷。
……
不遠處,伊莎貝拉夫人的馬車恰好就停在附近,她和幾名侍女都將這個僵局看在眼裡。
“唉,嘆了口氣,”龍葵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明明只要夫人您用『月紗紡絲』稍微探查一下,就能知道的事情,他們卻要搞得這麼麻煩,真是浪費時間。”
瀝瀝瀝~!
一邊倒茶,新人鈴蘭一邊怯生生的說:
“那、那個…夫人,要不…您悄悄出手幫他們一下?這樣我們也能快點啟程。”
啪的一下,她的後腦勺被曼陀羅拍了一下:
“傻瓜,哪有這樣暴露我們的能力的!”
捂著腦袋,鈴蘭委屈地癟著嘴:
“別打啦,越打越笨怎麼辦嘛?!”
“嘶溜~”優雅地抿了一口好茶,伊莎被拉夫人饒有興致地看向了巫雲那邊,
“不用了,讓我看看那個粉毛有甚麼能耐。”
在她看來,不管一個人懷揣著何等宏大的救國理想,如果缺乏將其付諸實踐的魄力與靈活手段,那麼一切都不過是空中樓閣,毫無意義。
而那位年輕的男爵,正面對這道艱難的選擇題:
是強忍心中的怒火與不甘,發誓言放過敵人以換取關鍵情報;
還是為了一時爽快放棄拷問,從而錯失寶貴的先機…
…讓我看看你的心性,到底如何吧…
……
“可以啊,我發誓。”
所有人都沒想到,巫雲拍著胸脯,幾乎是不假思索就答應了。
臉上的絕望轉為狂喜,皮特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興奮笑容!
然而,他這邊高興了,巫雲身後的玩家們卻慌了神:
“不要這樣啊,會長!”
“亂髮誓可不好。”
“難道…真的要為一些可能完全沒用的情報,治好他,然後放虎歸山?!”
“這也太便宜這混蛋了!”
“我已經決定了,你們不用勸我了。” 擺手示意玩家們安靜下來,巫雲將左手握拳背在身後,右手則五指併攏,莊重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
…這正是一個向微光女神起誓時標準的神誓儀式起手式,即便是皮特也看不出任何破綻。
這是一個向微光女神宣誓用的標準的神誓儀式,即便是皮特也看不出任何不對。
眼簾低垂,巫雲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道:
“以微光為證,我,帝國男爵巫雲在此立誓:在俘虜皮特如實供出所有情報後,我必將治癒其傷,並放其安全離開。若違此誓,願我的光芒散盡,永墮沉暗!”
話音剛落,少年身體周圍便驟然迸發出一陣柔的金色光輝!
這光芒如同飄落的羽毛,輕盈地環繞著他…
…這景象明確表明了,少年的誓言,已經被微光女神聆聽,並予以了見證!
“甚麼?!會長居然真的…”
“可惡…難道真要放過這傢伙了嗎…”
玩家們一片譁然,臉上寫滿了不甘。
遠處馬車旁,四名侍女也發出了低聲驚呼:
“女神在上!他居然真的發下如此重誓!”
“這性格…也太能忍了吧!”
“夫人,那粉毛小子就不怕放走這傢伙後,他會引來更多的同夥報復嗎?”
“呵呵…誰知道呢?”捂嘴一笑,伊莎貝拉夫人眯起了眼睛,滿臉的玩味。
而玩家這邊,親眼見到那象徵著女神的金色神光,皮特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露出一個勝利者般的笑容,不再有任何猶豫,開始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
……
好多年前,皮特還只是扎克利領附近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礦工。
當地盛產一種名為『蛇瞳翡翠』的中級魔法材料,這種翡翠因其內部紋理酷似蛇瞳而得名。
由於其穩定的魔力傳導性,『蛇瞳翡翠』廣泛用於附魔、鍛造以及製造各類魔導器具上。
帝國每年都會徵走大部分的產量,消耗在與魔族接壤的混沌前線上,需求量很大。
有一年,帝國戰事特別吃緊,帝都方面為此還特意命令當時巡域總督前來敦促此事。
那位總督當著領主的面下達了死命令:
每戶人家必須上繳比往年多出數倍的『蛇瞳翡翠』份額,凡是無法完成的,一律處死!
可是由於礦脈的日漸枯竭,維持尋常的份額已經很難了,更何況是突然多了數倍?
在如此高壓政策下,許多不堪重負的村民紛紛捨棄了開拓民的身份,選擇逃離扎克利領…
…而皮特,正是那些逃亡者中的一員。
“我家的領地…還發生過這種事情?!” 心頭一顫,遠遠偷聽的澤菲爾不由得走近了一些,臉色十分複雜。
皺著眉頭,皮特一邊努力回憶,一邊繼續講述著:
逃出領地後,皮特和許多同鄉一起,加入了一個名為『昇華者』的秘密教團。
這個教團與當地的叛軍、山賊以及多方勢力都有著千絲萬縷的勾結,勢力很大。
他們信奉一位被稱為『角尊』的神秘存在,教會的宗旨是 『掙脫凡軀枷鎖,擁抱終極昇華』。
雖然每天都會像被洗腦一樣反覆灌輸這些教義,但皮特坦言,他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怎麼相信。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教團裡混飯吃,一邊隨著大家躲避帝國軍的追殺,一邊隱居在各個偏遠的山林據點中。
他平時也就幹些雜活,了不起了偶爾偽裝一下虔誠,得過且過。
不過在教團人手緊缺時,他還是被拉出來參加各種“任務”。
這些所謂的任務,說白了就是打著『角尊』的旗號,幹著打家劫舍、攔截商隊、擄掠人口、強迫他人入教等等勾當。
聽著聽著,巫雲託著下巴,心裡泛起一股莫名的既視感。
這操作模式,怎麼越聽越像某個歷史上的農民起義軍組織…
…對了,就是太平天國。
啪!
沒想到,身旁的江恨水越聽越氣,不滿地踹了皮特蛋蛋一腳:
“騙鬼呢!照你這個說法,你不就是一夥普通山賊而已嗎?
“可你明明還會動物變形術!那好歹得是個踏入超凡領域的德魯伊吧?
“你絕對在教團裡有著不低的地位,只是怕被我們嚴懲,所以故意把自己說成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打雜的而已!”
“嗷嗚嗚,痛痛痛…”用僅有的一隻手捂住蛋蛋,皮特痛不欲生的在地上打滾。
不管怎麼說,還有一隻手可以捂蛋蛋還真是太好了呢。
“別!別亂踢!聽、聽我說完!” 哀嚎了好一會後,他慌亂地辯解著,
“我真的不會甚麼正統的變形術!那種變成動物的能力,只是靠著『上面的人』發給我的 『腐殖聖果』 ,才會在一段時間內獲得變身野獸的能力!”
“悟性高一點的兄弟,甚至連自然法術都能暫時學會!你說,這難道不是神蹟嗎?!”
現場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後,康恩咳嗽了一下。
“咳咳…那個…”他從空間裝備拿來一個皮質口袋,來到巫雲面前開啟。
裡面確實裝著不少顏色暗沉、形狀扭曲乾癟的奇怪果子。
“會長,這些是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玩意,我用鑑定術看了,顯示資訊全是問號。
“我以為是甚麼特殊的毒藥或者應急軍糧呢,也沒敢吃,本來是打算餵動物實驗看看的…您看…”
“我看看…”接過袋子鑑定了一下,巫雲搖了搖頭,
“我也不行,全是問號,感覺是些很不妙的東西,餵動物都有可能出問題,還是交給我妥善保管吧…”
把這袋果子收進空間腰帶裡,巫雲暗自咂舌。
一個果子就能讓人使用出如此高階的動物變形術,還有這種“方便”的東西?
這豈不是等於別人要三本基地才能出的高階兵種,這玩意一本基地就能出?
如此看來,這玩意的爆兵潛力,不可估量啊!
但是既然連正統德魯伊都沒有這種傳承,還需要苦哈哈地自行修煉,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說明這玩意一定有著難以預估的巨大副作用!
事實上,巫雲剛才給皮特治療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他體內確實有一股十分扭曲的自然力量。
就像在水樹林裡遇到的那種一樣,完全無法溝通,只能靠魔力硬灌!
但這就怪了,巫雲的自然魔力來自世界樹的花靈,這在位階上已經很高了呀!
如果想比這還要高,那難道真的是…神?
想到這,巫雲不禁抬頭看向了略帶陰霾的天空。
思索間,那倒黴的野人又被旁邊不耐煩的甘鳴踹了一腳:
“這種事情怎麼都好,說,你們為甚麼在凌晨拐走小愛莉,難道…你們知道他甚麼身世嗎?”
摸著被踢痛了的腦殼,野人哭喊道:
“我不知道啊!那個小孩我們之前根本就不認識!完全是上面來人了,緊急調動我們去幫忙搶人的!我們只是聽令行事而已!”
『上面的人』?
第二次聽到這個詞,巫雲疑惑地歪了歪頭:
“不對啊,你們確實是一個德魯伊教團沒錯吧?
“我記得德魯伊教團的結構,往上是不是甚麼傳頌者、徵兆者、乃至最高位的蘇伊德(大德魯伊)之類的嗎?
“上面來人是甚麼情況,你那裡沒有領頭的蘇伊德嗎?”
皮特也是一臉懵逼:
“有啊,我們當然有『蘇伊德』,可我們的『蘇伊德』也要聽上頭的話啊!”
聽到這,巫雲感覺更奇怪了。
傳統的德魯伊教派通常是一個個相對封閉的獨立小團體,蘇伊德在其中就相當於『最高牧首』。
那既然都是最高位了,為甚麼還會存在層級比蘇伊德更高的“上面的人”呢?
突然間,巫雲眉毛一挑。
除非…這個所謂的『昇華者』教團,根本就不是一個正統的德魯伊教派!
很可能…那只是一個披著德魯伊教團外殼的,受某個更隱秘勢力控制的下級組織罷了!
看來…問題的關鍵,就落在這個神秘的『上面的人』身上了!
嘴角微翹,巫雲一臉笑意地看向了皮特:
“那麼…那些上面來的人是甚麼樣子的?”
皮特露出奇怪的表情:
“大人…就是…就是被您一路追殺,最後在找回那位夫人馬車途中,被幹掉的那四位啊…”
聽到這,巫雲愣了一下:
“哦,那幾個貨色就是?這…”
不對勁啊。
那幾個大眾臉小怪,到底哪裡像是比蘇伊德更厲害了?
難道說…他們只是純粹的信使或聯絡員?
因此…其本身戰鬥力並不突出?
不過仔細想想,逃跑過程中也沒看到他們使出甚麼真本事,確實存在著扮豬吃老虎的可能。
可惜,由於他們伊沙貝拉夫人一招秒殺,現在已經沒法知道了。
和皇家的密探比,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完全看不出來厲不厲害。
甚至乎,連屍體都被『月光聖蛛』的毒液迅速化為了一袋袋的袋裝果凍,這下就更沒線索了。
是的,被『月紗紡絲』切割掉的身體,傷口會因為中毒而被封閉,效果可謂『見血封喉』。
不僅如此,其內部會迅速融化變成果凍狀,面板卻不會爛,好像一袋q彈的果凍一樣。
之所以會進化出這種駭人的毒素,當然是為了方便母蜘蛛吸食和喂孩子。
普通的蜘蛛更傾向於困死獵物,然後注入含有消化酶的毒液,將獵物肌肉和骨骼液化,約30分鐘後再開始吸食液化後的養分。
它們可沒法靠蜘蛛絲直接『切碎』獵物,自然也就沒必要進化出能『見血封喉』的毒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