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你們這兩個小傢伙,真是…真是讓我喜歡得緊啊!”薇普的聲音,透出毫不掩飾的驚喜
“做你們的義母,倒也未嘗不可,來,叫聲母親來聽聽。”
她伸出雙臂,不由分說地將林夢依和格莉姆一併摟進懷裡,用光滑細膩的臉頰親暱地蹭著兩隻貓娘柔軟的耳朵。
但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讓林夢依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慌!
因為她沒料到,這位看似纖細窈窕、養尊處優的女性,臂力竟然如此驚人!
她和格莉姆就像兩隻毫無反抗之力的小雞崽,被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
這就是…等級差帶來的暴力嗎?
“母親!”
“母,母親…”
雖說雙腳離地了,但為了防止腳趾無意間指向這位喜怒無常的“新義母”,兩人拼命地繃緊了腳丫,將十個腳趾死死向內蜷縮著,生怕犯了甚麼“大不敬”之罪。
注意到了這一點,薇普噗地一聲笑出了聲來,放下懷裡的兩隻貓娘:
“行了行了,不用這麼緊張兮兮的。那些繁瑣的規矩啊,都是給外人看的。
“既然是自己人了,就沒那麼多講究啦。放鬆點。”
聽到“自己人”三個字,林夢依和格莉姆這才如蒙大赦,放心地站在了地上。
“不過嘛…” 語氣卻驟然轉冷,薇普那雙赤紅的眸子看向了遠處裹在兜帽裡的兩人,
“你帶來的這兩個…又是甚麼東西?該不會是…骯髒的人類吧?”
林夢依一個激靈,連忙對他們喊道:
“柏樹!林狄!快把兜帽摘下來!”
不敢怠慢,兩人立刻抬手扯下了遮掩面容的兜帽。
哇啦啦。
林狄露出了一頭束在腦後的棕色長髮,微微翹起的精靈尖耳十分陰柔注目。
而柏樹也是一臉尷尬,作為沒有鼻子的半魚人,他實在受夠了旁人那奇怪的眼光。
沒想到,薇普女士在看到他們明顯混血特徵的模樣後,反倒一臉愉悅:
“很好……非常好。哈哈,我就知道,那傢伙教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和那些該死的人類混在一起!”
“呵…呵呵,對,您說得對。” 尷尬地撓著頭,林夢依好像知道這任務為甚麼要求小隊裡全部都是混血兒了。
慈愛地摸了摸格莉姆柔軟的金髮,薇普溫柔地說:
“哦,對了,乖女兒,我和你姐姐還有些事情要談,要不…你和那兩位哥哥到帳篷的角落玩沙子去吧。”
格莉姆聽了,十分開心:
“好耶,我早就想那麼幹了,林狄哥哥,柏樹哥哥,我們去那邊用沙子堆城堡咯!”
“哎哎哎…格莉姆妹妹,別拽我們啊!”
“只是沙子而已,有必要那麼興奮嗎?”
“你們懂甚麼,用雪堆的話手會凍得很痛,當然玩沙子好啊!來,你們負責幫我修城牆!”
就這樣,精力充沛的小貓娘拽著兩人,不由分說地跑到了帳篷角落那塊沒被地毯覆蓋的沙地上,自顧自地玩了起來。
“……”看著那沒心沒肺的背影,林夢依也是一時無言。
啪!
礙事的人走後,薇普優雅地打了個響指。
一名沉默的奴隸立刻從陰影中走出,快步來到林夢依身後,毫不猶豫地雙膝及地,隆起了寬闊的脊背。
??!
林夢依有些不知所措,尷尬地僵在原地。
“愣著幹甚麼?” 薇普微微挑眉,
“我賜座,你就坐下啊,難道還要我請你不行?”
“哦…是,謝謝母親大人…” 強忍心中的不適,林夢依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那奴隸的脊背堅硬而緊繃,不住起伏。
她坐得十分不自在,雙腳都無意識地內八,生怕自己不小心犯了“不敬罪”。
薇普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名奴隸,毫無徵兆地抬起腳,狠狠地踹在奴隸了的肩膀上!
噗呲!
那精緻高跟鞋的金屬鞋跟,狠狠刺進了奴隸的肩膀,碾壓著轉動了一下!
殷紅的鮮血立刻從破口處汩汩滲出,染紅了奴隸大半條胳膊!
“給我趴穩當了!沒用的東西!” 薇普的聲音,陰冷如冰,
“讓我的好女兒坐得那麼彆扭,是想死嗎?!”
“非常抱歉,主人。” 奴隸的聲音悶悶傳來,明明全身痛到崩緊,卻能做到紋絲不動,可見是何等的恐懼。
雖然看得脊背發涼,但林夢依也瞬間明白過來,這是典型的護犢子做法。
就好像…敲打摔了孩子的椅子一樣,換句話說…
…自己確實是被偏袒的。
現階段,最起碼自己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這個薇普真的很討厭人類。
第二,她貌似是真的在拉攏自己。
也對,對一位獨掌大權的女強人,最缺的往往不是有能力的手下,而是絕對可信的“自己人”。
畢竟…在任何情況下,血緣、親情都是最可靠的紐帶之一,但長期單身,還厭惡人類的薇普,是很容易陷入無人可用的窘境的。
自己和格莉姆的出現,或許恰好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林夢依也放鬆了下來。
她忘記了自己屁股下的人肉座椅,大大方方地調整了下坐姿,一臉淡定地準備聽聽這位“義母”到底想說些甚麼。
注意到林夢依露出了本性,薇普饒有興致地翹起了二郎腿,懸著的尖細鞋跟在空中輕輕晃動著:
“果然,我猜得沒錯。
“你剛才表現出來的惶恐和不安,只是在裝出來應付我而已吧?
“其實你骨子裡其實十分的驕傲,壓根就不怕我,對嗎?”
垂下頭顱,林夢依連忙恭敬地說:
“不…義母大人威風堂堂,女兒只是…”
“行了,事到如今就別裝了。”擺擺手打斷她的恭維,薇普的目光飄向遠處正專心堆沙堡的格莉姆身上,
“你知道…我為甚麼特意支開你妹妹嗎?”
這還用問嗎?
在林夢依看來,多半是格莉姆作為那個人的親生血脈…
…薇普對她有著十分複雜的情感,不願意她過早沾染大人世界的腌臢。
當然,林夢依不能把話這麼說出來就是了。
她無奈地攤了攤手:
“因為…她天性過於單純爛漫?接下來要談及的話題,恐怕不適合讓心智未成熟的她聽?”
果然,薇普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盯著對面的白毛少女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說:
“既然你是那個人的養女,想必你也知道…我們為何如此憎惡人類…對吧?”
林夢依點了點頭:
“嗯,或多或少知道一點。”
實際上…她知道個鬼。
就算養父曾經說過,但原身的記憶在她身上幾乎一點都不剩了。
“不過,即便不喜歡他們,人類手中那些閃閃發亮的金龍,它們還是無辜的。” 薇普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卡薩諾瓦在信中提到…你畢業於帝國的某一所戰爭學院深造過?具體學的是甚麼專業來著?”
“額……主修『戰場咒術的使用與反制』,輔修『小隊戰術指揮與後勤學』。”
林夢依如實報出了…這具身體的相關學歷背景。
“聽起來……都是打打殺殺、行軍打仗的課程啊。”秀眉微蹙,薇普不甚滿意的樣子,
“而且明明學的是這樣的專業,畢業之後卻沒去軍部謀個前程,反而拉了個冒險小隊,在剛鐸帝國四處遊蕩,混日子到現在麼?”
“…是的,確實非常羞愧。” 被這麼問道,林夢依有點摸不清她的意圖了。
難道…是在心疼辛苦打拼,給不肖養女供讀的白月光?
“冒險者嘛,大多是些粗通文墨、目不識丁的蠻勇之徒,陪他們混久了可不行…” 歪了歪腦袋,薇普食指抵唇,
“現在你疏於文書久了,那…帝國通用語讀寫水平保持得如何?”
這個問題有些跳脫,但林夢依反倒能答得很自信:
“完全沒有問題。在帝國遊歷的空隙,我一直抽空進行讀寫的練習和精進,始終牢記自己學者的身份,不敢荒廢。”
事實上,她壓根沒學過。
畢竟憑藉系統的自動翻譯,根本就不可能有甚麼讀寫問題。
眉毛一挑,薇普似乎對眼前這個精神小妹有些懷疑。
她伸出手,向旁邊的奴隸勾了勾手指。
心領神會的奴隸,迅速從帳篷一側那鑲嵌著寶石的胡桃木櫃中,取出一小摞用防水油布包裹、以火漆封緘的文書,恭敬地呈上。
解開捆紮的絲帶,薇普隨手翻了翻,抽出一張質地特殊、寫滿蠅頭小字的羊皮紙,遞到林夢依面前: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麼,做義母的,總得稍微考核一下…自家女兒的本事,對吧?
“…來,讀讀看。”
接過羊皮紙粗略一掃,林夢依便發現上面所使用的帝國通用語,遣詞造句極為晦澀難懂。
那是因為帝國的標準通用語,其源頭乃是上古時期高等人類所使用的語言。
但由於年代久遠,相關的典籍記載和口語傳承多有殘缺,致使這門語言內在的邏輯架構已經徹底遺失,失去了表達新事物的能力。
為了填補這一巨大的空白,後世學者不得不大量創造了大量生造詞彙。
而這些新詞的詞源往往東拼西湊,來自各種偶然發現的古代文獻殘片。
天長日久下,各行各業便形成了一套極其複雜、高度專業化的術語體系,完全脫離了日常口語的範疇。
到了後來,各個行業、商會、甚至秘密組織都有自己的一套行業“黑話”,充斥著大量生僻詞和黑箱般的“密碼式”文書。
外人即便學會基礎通用語,面對這些專業文書也如同看天書。
尤其是商業、法律、魔法等等都發展出了外人難以理解的術語體系,形成了天然的資訊壁壘,有效維護了各個行業秘密。
換句話說,這就是徹頭徹尾的…維護階層壁壘的工具。
而薇普遞過來的這張羊皮紙,換成大部分的冒險者,恐怕真的只能是兩眼一抹黑,不知所云。
但林夢依她依舊非常淡定,面無表情地開啟了『自動翻譯』的功能。
隨後,逐字逐句地朗讀了起來:
【委託方(甲方):『夜鶯』
受託方(乙方):『紅鬍子』
見證及擔保方(丙方):『縫衣針』,本次交易序列號:GH-774-229。
佣金抽取交易總額的百分之七…
…標的物:甲方提供『迷夢藍』製劑一百二十標準劑量,分裝於六只鉛封橡木桶內,桶身標記為褪色藍漆圓點。
乙方提供『附魔瑟銀錠』四十五磅,附帶『北境鍛爐』火印認證;
『縛魂水晶塵』三罐,每罐淨重不低於一磅,有『咒骸城·蒼白學院』一次性封印符;
『軍用級構裝體核心×16枚』,放置於鉛封橡木桶,適用於III型“石像鬼”作戰單元適配核心,附『石像鬼』設計稿複製圖…
…交割流程:子夜時分,翡翠領外城第三碼頭區域,廢棄第四號倉庫。
*『運輸契約』、『風險分擔?條款、『時間條款』等均適用。
雙方憑暗語及標識物對接。
貨物由丙方派人現場查驗封存,暫管於倉庫內預設密室。
確認無誤後,十二小時內,貨款計四千五百金龍,存入『繁花銀行』之不記名賬戶…
…風險處置預案:如遇巡檢,統一口徑為香料與工藝品貿易,並出示已繳納稅款證明】
艱難地讀完後,林夢依的額頭逐漸滲出了冷汗。
這,這這根本就是一份赤裸裸的走私交易憑證!
透過系統功能的『詞條解讀』,可以發現她方出口的,是幾種提煉自迷幻植物的強效致幻劑!
而對方用以交換的,竟是帝國明令禁止出口的幾種軍用級魔法金屬,催化材料和附魔核心!
好傢伙,還是兩頭踩紅線的違禁品!
還好,薇普沒注意到乾女兒的緊張。
起初,她只是慵懶地靠在“人椅”上雙手抱胸,似乎只是想測試一下…
…林夢依的閱讀能力。
至於是否認得她們這一行常用的專業詞彙,其實只要有基本的讀寫能力在,以後可以慢慢學。
但隨著林夢依一字不漏地將那些極其晦澀的貨物代號、地點暗語、交易術語乃至複雜的置換流程盡數讀出…
…薇普臉上的漫不經心逐漸消失,她身體前傾,吃驚地看著這位白毛貓娘,臉上露出了越來越濃的驚訝與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