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人家猜不出,快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嘛!”抓住巫雲的手臂使勁搖晃著,伊莎貝拉看似在撒嬌,實則銀牙暗咬,恨得牙癢癢。
這小子,懂一點東西就敢在她這位『守夜人』面前故弄玄虛,真是有幾分顏色就敢開起染坊了!
“唉,你這密探的業務能力真不行啊…嗷,好痛…”用力晃了晃,巫雲發現自己壓根甩不開那雙鐵鉗般的『纖纖玉手』後,無奈地投降了,
“好吧好吧,別抓住我了,我手臂都快被捏爆了,快鬆手,大姐我說還不行嗎!…
“…聽好了,這個職位就是…『物資補給官』。”
“誒?”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官職,伊沙貝拉徹底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
所謂的『物資補給官』,雖然聽著很像軍方職位,但實際上和軍部體制內正規的『軍需官』沒有半毛錢關係。
說白了,就是一個在軍部改革中,發現原來負責後勤採購的部門貪汙成風,預算嚴重超支,早已爛到了骨子裡。
最終整個部門被砍掉(物理意義上的),並將全部職能捆綁外包了出去。
換言之,接手的這活的,實際上全是私人承包商。
類似的職位還有專業包稅人,只不過包稅人承接的是代替領主或者總督收稅…
…而『物資補給官』承包的是移動城上面軍用物資的採購。
下議院新貴族們主導的改革都是這個樣子的,整點『資本主義小妙招』就對了。
理論上,這些承包商每三年都需要重新競標一次。預算由軍部核算,不滿意了隨時可以換人。
但現實嘛……這些承包商的位置穩如磐石,幾乎從未更換。
其中潛藏的巨大貓膩,用腳趾頭想都明白了。
“…嗯,『物資補給官』麼,”咀嚼著這個稍顯陌生的職位,伊莎貝拉不禁陷入了深思…
“這確實是個容易被人忽略的盲點…”
“嗯,畢竟其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鏈條,只有軍部高層和承包商清楚內幕嘛,”想到這,巫雲嘴角微翹,不禁壞笑了起來,
“…噗呲,只要夫人您肯去查,我保證會有驚喜哦…”
……
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巫雲太清楚那群傢伙的所作所為了。
那些承包商極其擅長人情世故,每次物資交接之際,他們都會在當地或者移動城內最豪華的場所,聘請所有軍部高層舉行一次豪華的宴會,宴請所有相關的軍部高層,美其名曰舉辦『交接儀式』、『聯誼晚宴』甚麼的。
而宴會期間,可不只是吃吃喝喝那麼簡單,各種隱秘的利益輸送,早就在推杯換盞間悄然完成…
…而宴會結束後,甚至還會“貼心”地安排當地頗有姿色的姑娘們,去“犒勞”各級士官,真可謂是服務周到。
甚至連士官們的家屬,他們都會投其所好,進行精準“關懷”:
比如說某位將軍的夫人和別人談起,自己喜歡某設計師做的奢侈品…
…那第二天,那件寶貝可能就“恰好”出現在她的梳妝檯上。
如果某位士官的兒子痴迷收藏稀有坐騎,那麼可能第二天他的馬廄裡,可能就停著當地最有特色的珍奇馱獸了。
若是某位督軍的父母患了怪病,承包商就會為其尋訪到能對症下藥的名醫…
…可以說,對移動城的軍人來說,這些後勤承包商比帝都派來的上司還要親。
又有美酒佳餚、,又有真金白銀,還有少女作伴,甚至連家人路線都走通…
…整個軍部上下,能頂住這種“糖衣炮彈”計程車官可以說一個都沒有,想不淪陷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當承包商拿著明顯虛高的報價單來核銷預算時,他們自然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會幫忙打掩護。
反正又不是沒錢分給自己,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巫云為甚麼那麼清楚嘛…
…很簡單,因為前世的他,也曾是這腐敗鏈條中深度參與的一員。
比如說,很多移動城上出現的複雜技術故障或裝置疑難雜症,本地的工匠往往束手無策。
這個時候,通常都需要從帝都委派頂尖的工匠顧問團隊前去支援。
而巫雲作為帝國設計院的招牌,經常是帶隊負責人的不二人選。
但維修需要大量的專用材料,不可能每次都從帝都千里迢迢運來,就地採購是常態。
而這些維修耗材,恰好也被歸類為軍需品,自然也落入了那些承包商的採購清單。
更“妙”的是,需要多少材料、耗費多少預算,全憑巫雲這些“技術權威”說了算…
…甚至連最後的驗收核算,也由他們自己負責。
真是既當球員又當裁判員了。
一旦他與承包商勾結,從帝都的撥款中黑掉鉅額財富簡直易如反掌。
而讓巫雲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
…有一次例行出差去某座移動城進行維護,冬妮婭卻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和他大吵一架。
具體是甚麼事情並不重要,因為巫雲心裡很清楚,那不過是表象。
事實上,更可能是因為冬妮婭看到了維修團隊裡那些年輕帥氣的工程師貴族,而她卻不得不跟著自己這個名為團長,卻是又老又殘疾的老頭身旁,心理嚴重不平衡。
沒錯,冬妮婭的輪椅上安裝了巫雲做的竊聽裝置,她一天到晚和甚麼人交往,聊了甚麼,巫雲都是一清二楚的。
沒辦法,老夫少妻,不得不防啊。
起初或許還能相安無事,但是那一些年輕工程師的夫人們十分虛榮,喜歡互相攀比和嚼耳根,說起話來都夾槍帶棒的。
巫雲能偷聽到,那些夫人會對冬妮婭說的“體己話”,比如:
“哎呀,還是你家的達克大師成熟穩重啊,我家的皮爾遜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孩,還整天膩在身邊叫我姐姐呢…”
“要我說,冬妮婭妹妹才是最有福氣的。達克大師這樣的帝國棟樑,心思全都用為國效力上了…
“…自然沒空像我們家那位一樣,琢磨些年輕人喜歡的風花雪月、浪漫情調,整天變著法兒為我搞些珠寶華服。這份沉穩,可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呢~”
“是啊,成熟的男人多可靠。不像我家這位,整天就知道圍著我屁股轉,給我買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上次出差回來,竟然用他專案的獎金給我買了條寶石項鍊,你看,就是這個…
“…哎呀,真是浪費錢財!冬妮婭,你家大師肯定更務實,送的都是些…嗯,更實用的禮物吧?”
這些話看似恭維巫雲的敬業,實則句句都在戳冬妮婭的痛處:
你的丈夫不解風情、年老無趣,連帶著讓你也享受不到年輕夫婦應有的情趣和幸福。
你以為這就完了,更狠的還有:
“那個啊,妹妹也別總是一個人待著,多和我們聊聊。畢竟,等大師…
“…唉,我是說,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現在多結交些朋友,將來在帝都的社交圈裡,好歹也有人幫襯不是?
“我們這些姐妹的丈夫,雖然年輕毛躁,但總歸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這番話幾乎是在明示:
你別以為你是大工匠的夫人,就比我們高貴了…
…要知道,你所依靠的達克大師垂垂老矣,恐怕已經時日無多。
等他死了,你這個依附於老頭的花瓶將徹底淪為路邊一條,一無所有!
現在還不趕緊巴結我們,將來怕是連連立錐之地都沒有!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淬毒的針,精準地紮在冬妮婭敏感又虛榮的神經上,讓她氣得發抖,連維持體面的回應都帶著顫音。
可以想象,承受了如此羞辱之後,冬妮婭對巫雲的怨氣也會與日俱增。
畢竟,當那些惡毒的話語透過竊聽裝置一字不落地傳入巫雲耳中時,連他自己都感到了強烈的憤怒與屈辱!
記得當時他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厚重的工作臺上,手都痛了!
但憤怒過後,除了透過當甩手掌櫃給那些年輕工程師暗中增加工作難度外,他一時竟沒有更好的辦法反擊…
…畢竟,那時的他終究只是個工匠,論玩弄人心還遠遠不如貴族圈的人。
而這個時候,像及時雨一樣出現在巫雲面前的,便是當時帝國財力最雄厚的『物資補給官』:
『史密斯·柯米什納』
(Smith·missioner:史密斯專員)
他透過調查,敏銳地捕捉到了巫雲的窘境。
於是就在巫雲帶著團隊以及他們的家眷,在移動城一個普通檔次的『觀景臺』餐廳準備聚餐時,史密斯突然現身了。
他風度翩翩地以“感謝達克大師團隊為移動城穩定做出的卓越貢獻”為由,畢恭畢敬地邀請巫雲和冬妮婭離席。
因為,他已經包下了這座餐廳對面——
…那座全城最奢靡的頂級酒店,『星穹之冠』的頂層全景旋轉餐廳!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兩人從容地離開了那個充滿惡意的餐桌。
還記得,當巫雲抱著冬妮婭來到頂層時,眼前那奢華的景象,讓原本還氣鼓鼓的人魚少女也瞬間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魔法水晶穹頂將璀璨的夜空毫無保留地展現,漫天繁星不住閃爍,彷彿觸手可及。
空氣中瀰漫著的,是頂級魔法花卉散發的醉人芬芳。
在散發著柔和光暈的花叢簇擁下,兩人被引領至一張鋪著雪白蕾絲桌布的餐桌旁。
瑟銀燭臺搖曳著溫暖火光,幾名穿著統一、動作無聲無息的侍者垂手恭立,相當有範兒。
但…這僅僅是序幕。
隨著主客的入座,旁邊的史密斯臉露微笑,輕輕拍了拍手。
啪啪啪。
唰的一下,原本昏暗的一角瞬間被柔和的魔法燈光點亮。一支由數十人組成、身著考究演出服的小型管絃樂隊赫然出現在那裡。
隨著指揮棒優雅地揚起,帝國最為著名、象徵著纏綿愛情的協奏曲《星河之戀》緩緩奏響…
…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冬妮婭再次看向巫雲時,眼中充滿了驚訝與崇拜!
因為…她認得那支樂隊制服上的徽記——『帝星頌』!
她曾聽那些夫人豔羨地提起過的,這支傳奇樂隊只在重大慶典或頂級貴族私人宴會上演出,出場費高得令人咋舌!
而現在…他們竟然被巫雲請過來了!
她看來是真沒想到,自己的伴侶居然是那麼厲害的人!
就在兩人在這浪漫氣氛中和好如初,一邊享受美食,喝著562年份『泰勒王妃』時…
“…砰砰砰!”
一連串細微的爆鳴聲,在平臺上空響起。
循聲望去,才發現是無數絢爛的焰火夜空中炸開,不斷照亮著兩人的臉龐!
是魔法焰火,史密斯居然還請到了專業的『皇家焰火法師團』進行表演!
那是一場…言語難以形容的視覺盛宴。
在表演的結尾,最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璀璨的焰火,竟然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被粉色的愛心包裹其中的巨大花體字…
…“致冬妮婭”。
那一刻,巫雲記得人魚少女兩隻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可以想象到…對面低矮的『觀景臺』餐廳裡,那些貴族夫人不得不迫仰著頭,被對面那場極致奢華的“狗糧”喂得飽飽的。
在這無法企及的財力和權勢展示面前,她們之前所有的囂張跋扈、尖酸刻薄,都被瞬間碾得粉碎…
…想到那個浪漫至極,又揚眉吐氣的夜晚,巫雲至今仍覺得回味無窮。
……
然而,這一切絕非沒有代價的。
當史密斯事後拿著那份足以讓普通人心臟驟停的天價預算單來找他簽字時,巫雲幾乎是閉著眼睛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辦法,不提昨晚的耗費,光是之前收受的那些“好處”,就足以讓巫雲泥足深陷。
這就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但只有巫雲一個人知道的是,這個豪氣的『史密斯·柯米什納』實際上也是一名玩家…
…畢竟,他腦袋上就頂著這個大大的id,藏都藏不住。
很顯然,他並非夏國人,而是…
…來自燈塔國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