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聽到這，巫雲算是明白那能在假面中看到的倒懸城市的由來了。
但是他伸手遮住眉弓極目遠眺，還是有一事不明：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甚麼我肉眼上完全看不到那玩意？
“如果它真的有整個板塊那麼大的體積的話，那在這點距離上，不是應該是清晰可見才對嗎？”
“誰知道呢…”攤了攤手，伊莎貝拉也一臉無奈，
“反正根據我們宮廷內部的記錄，隨著時間過去，那個諾德蘭在人們的視線中確實是逐漸變得淡化了。
“到了現在，不使用特定的魔導具輔助的話，根本就無法觀測到它的存在。
“但這其實並不奇怪，從歷史上看，很多脫離了世界法則的東西都會漸漸失去存在感。
“可這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這個地方的引力異常之處依舊還存在。
“所以直到現在，所有移動城的固定航線都會刻意規避靠近這片區域，你懂我的意思吧。”
“嗯，我好像…明白的…”捏起下巴，巫雲皺起了眉頭，
“比如說…『宵曬』，對吧？”
“誒，小傢伙懂得可真多，” 伊莎貝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愧是我看好的人啊。”
……
巫雲很清楚…
…伊莎貝拉所指的“存在感稀薄”的東西意味著甚麼。
在這個世界上，目前最強的輕甲材料是以太，它以強大的抗性而聞名，甚至能用在混沌熔爐的內壁。
可惜這玩意防禦過剩而進攻不足，實際上…曾經有一種比以太更受法師們追捧的材料…
…那就是『宵曬』，也被稱為『暮染』。
這種外觀呈現出朝霞或暮靄般變幻的神秘物質，曾經廣泛出現在暮光大陸的海岸上，時常被漁夫們撿到，疑似是被海水沖刷上來的。
在魔法史學界中有一種推測，那就是這個『宵曬』，很可能是在『魔法大爆炸』事件中，從其他位面被撕裂並拋射至此的異界物質。
因為其擁有『提高法力成長&突破閃避極限』的神奇屬性，在各種已知材料中，和以太並列『速度&閃避』的面板第一。
但很明顯，『宵曬』拉高法力上限的效果，對於追求極致輸出的法師而言，要遠比以太的全體抗性要更具吸引力。
因此這種材料一經被發現，立刻引發了法師階層的瘋狂搶購，被用於製作頂級的法袍和附魔飾品。
但是從『宵曬』這種物質被發現以來，持有者發現它好像變得越來越透明瞭，後來乾脆就是看不見了。
更詭異的是，越來越多的持有者會逐漸“忘記”自己擁有這樣一件裝備，最終它們便徹底不知所蹤。
這是一種存在感上的缺失，並不是透過在上面塗抹顏料就能解決的。
若非現存的裝備鑑定記錄數量相當可觀，恐怕很多人都會懷疑這種材料根本就是古人杜撰出來的傳說。
但是當時的鑑定記錄往往是這樣的：
【不應存在於世上的法衣】
提高法力上限 588/提高命中 16/提高閃避上限 96…
【不應存在於世上的手套】
【不應存在於世上的披風】
…沒錯，不管怎麼鑑定，你都沒法鑑定出那到底是甚麼材質，只能得到一個統一的、令人不安的字首：
『不應存在於世上的』。
而正常的鑑定記錄，通常會出現材質、製作者名字、使用者命名等，可謂是截然相反。
而到了現在，這些東西存世數量少得驚人，畢竟沒人能看到嘛。
甚至…還因此誕生了一個叫《近視女法師的新法袍》的色情笑話。
很明顯，那冥冥中或許存在的『世界意識』，正在持續地排斥、抹除這些外來的異物的存在，將其包裹在一層看不見的『帷幕』中。
而那種孤懸天空的城市，恐怕也是類似的情況，因為違反了某些法則而逐漸被人所“遺忘”。
想到這，巫雲突然想通了很多。
比如說，為甚麼史書上沒記載這段歷史。
既然這歷史證據看都看不見了…
…那又何必留下文字，給聖皇那近乎完美的功績添上一筆無法解釋的“黑歷史”呢？
這隻會削弱帝國賴以凝聚人心的最強支柱：【聖皇古斯塔夫】的不敗神話，純粹是自找麻煩。
而且…如果這段黑歷史留下來的話，官方的歷史敘事就會出現一個致命bug:
如果古斯塔夫真的擁有奧術發動機-『玄機』，那他怎麼可能連一個依靠超階卷軸懸浮起來的諾德蘭都束手無策？
不管怎麼說，神器的位階理應遠高於超階魔法卷軸，若說『玄機』都破不了一個超階魔法，那才真的是笑話。
還有就是為甚麼，這個巡域出了謀殺總督那樣驚天動地的大事，帝國卻沒有派遣移動城集團軍前來問責…
…反倒是派了一位【守夜人】前來，不動聲色地進行調查。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
看到巫雲嘴唇微張，一臉瞭然的樣子，伊莎貝拉玩味地托起了臉頰：
“誒，看來，你已經全部明白過來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容易。”
但巫雲聽了，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立刻炸毛，像驅趕蚊子一樣揮舞手臂：
“可惡！你是不是又用『月紗紡絲』來讀我的心了！”
“哎呀，被侵犯隱私後急得跳腳的表情真可愛~別白費力氣啦，那蜘蛛絲可不是用手就能攪斷的。”
“呼呼呼，好吧，我確實拿你沒辦法。”雙手撐著膝蓋喘氣，巫雲一臉認命，
“所以，你故意把我釣到這裡來，就是想向我分享一些歷史小故事嗎？
“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伸出纖纖玉指拂過少女那柔軟的粉色髮絲，伊莎貝拉笑容依舊優雅：
“當然，向你分享那些塵封的隱秘，只是表明我對你毫無保留的信任而已。
“但是……”她話鋒一轉，指尖停在他的髮梢，
“你還沒有向我證明，你是一位…對我來說『有用』的朋友呢…”
“有用……?”巫雲聽了，一臉的疑惑。
“怎麼說呢，我在『守夜人』之中也算是是一個能說的算話的小頭目。
“但說實話，除了機械地執行上級指令外，我對自己主導的行動，是否真能有效地守護這個帝國…感到十分迷茫，”夫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但我已深陷局中，能接觸的資訊無不是經過層層篩選的。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山裡的人是不知道有多高的，現在的我已經很難看清…
“…帝國這潭深水中，湧動暗流的全貌了。
“所以……”凝視著巫雲的眼睛，她竟露出了求助般的表情，
“我想聽聽你這位局外人的意見，甚麼都好，隨便說說。”
聽到伊莎貝拉的話，巫雲愣了一下。
既然需要『有用』，那肯定不是真的可以隨便說說的問題…
…說白了，這是在考驗自己作為盟友的資格麼？
仔細想想，即便自己已經知曉了一些不得了的秘密…
…但如果自己接下來的發言，被伊莎貝拉判定為毫無利用價值、無法帶來助益…
那麼為了絕對保密，她完全可以過河拆橋，隨時將自己這個“隱患”清除掉…
…這對於她而言，簡直是零風險、純收益的選擇。
換言之，接下來自己說的話，必須要彰顯出自己『有用』才行。
“嗯…建議麼…”用指尖輕點臉頰，已經接受現實的巫雲陷入短暫的思索，像走馬燈一樣…把前世的記憶快速閃回了一遍。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在不久的將來，恐怕會大規模爆發、並且會造成極其嚴重後果的問題。
這一次重來，究竟有沒有可能阻止它的發生呢？
“夫人，如果你真的想為帝國做些實事，未雨綢繆的話…
“…那麼你和你信賴的部下，現在就必須開始著手，預防魔族對帝國貴族和軍方要員發動的大規模、有預謀、有組織的暗殺行動。”
“誒？暗殺？而且…為甚麼你敢肯定就是魔族呢？” 伊莎貝拉聽了，稍稍感到驚奇。
因為就她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這類由魔族主導的、針對帝國高層的精準暗殺事件還非常罕見的。
整體而言，目前魔族的戰略風格總體上仍顯得相當粗暴直接。
硬要說的話，更接近於一種依靠本能的、無序的天災式侵襲。
實際上，反倒是帝國境內政敵之間，或者與其他秩序勢力之間的互相暗殺要更為常見。
“那當然是誰最終得利，誰就是幕後黑手啊…”抿住嘴唇，巫雲神情嚴肅，
“嗯，確實目前秩序方和魔族的摩擦，還處於有來有回的程度。
“但這種過家家一樣的低烈度衝突，絕不會持續太久了。
“當然，在初期階段，魔族派出的刺客一定會極力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和來歷…
“…並驅使所有潛伏在人族內部的內鬼，利用各種輿論渠道，將暗殺的黑鍋扣在聖教國、自由聯盟等中立勢力的頭上。
“他們甚至還會煽動和擴大輿論，將仍在致力於調查真相的帝國描繪得軟弱無能！
“這等於把權力還不穩的攝政王奧古斯都，架在火上面烤！
“一旦因為這些誣陷和挑撥蔓延到民間，引發排外事件等嚴重的外交事故。
“帝國就很可能會迅速與周邊國家交惡，甚至讓曙光遠征軍內部的各方勢力都離心離德！
“等秩序方反應過來，發現是魔族搞鬼的時候，恐怕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看著巫雲那無比認真且篤定的眼神，伊莎貝拉心中微微一驚。
因為她透過那無形的蛛絲隱約讀取到，這個少年內心非常肯定這些事情必然會發生。
甚至連哪些重要人物會在甚麼時間點、以怎樣的先後順序被刺殺…
…似乎都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推演過無數遍了！
真的假的？他能預見到這種程度？
越是感知，伊莎貝拉越是感到一種莫名的顫慄，不禁低聲喃喃道：
“…『移動城·雷鱗』的城防將軍赫斯特·畢夏普，在劇院被偽裝成自由聯盟商人的刺客殺死…
“接著是數月後，邊境伯爵伯特·馮·渥茲華斯在巡視邊境時遇襲身亡…
“…兇手卻被巧妙地栽贓給聖教國的新晉聖女…
“然後是福勒·馮·史考特侯爵…”
讀到這，她伊莎貝拉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等等，你這是在用預言術嗎？！
“可那個神術，…不是要需要燃燒大量壽命為代價的嗎？！”
“果然在讀我的心…”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巫雲索性放鬆身體倚在焦黑的欄杆旁，
“放心，這只是基於我調查到的情報，進行的純粹推演而已，你可以看作是腦子裡的胡思亂想…
“…我可不敢保證百分百準確。畢竟，現實世界中任何一個微小的變數變動，都可能讓整個事件走向徹底改變。”
“…哼，你知道我不可能不去查的。”抱起手臂，伊莎貝拉心情複雜，
“但是…太奇怪了，你腦海中閃過的那些畫面和細節，真實得令人不安…唉，我姑且當你真的有某種預言能力好了。
“那具體而言，我該從何處入手展開調查呢？
“按理來說，雖然移動城的軌跡還有跡可循，但帝國大人物的行蹤向來是絕密。
“就算真的存在魔族刺客，他們又是透過甚麼渠道，如此精確地掌握這些情報的呢？”
“嗯…關於這個嘛…” 望著遠處荒蕪的景色，巫雲輕輕地嘆了口氣，
“…夫人，您還記得您此刻所使用的假身份嗎？”
優雅地撩了撩頭上的黑紗，伊莎貝拉夫人傲然地挺起了胸膛：
“當然，卡里昂將軍的遺孀嘛。”
“那你有沒有想過，卡里昂將軍在帶著『移動城·輝狼』叛變前，接觸過最可疑…卻又最容易被忽視的人，會是誰呢？”
“這個，額…”蹙眉思索，伊莎貝拉卻死活想不出來，
“…嘶…他身邊都是帝國軍部的官員，以及參謀部的人，可疑分子很難接近吧…”
“哈哈哈，想不出吧，這就是燈下黑啊…”托起臉頰，巫雲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給您個提示：在軍部改革之後，其系統內新增了一個職位。它可以輕易接觸到將軍級別的要員，卻又因其性質，非常容易被忽視…
“而且，甚至連很多軍部的人都不知道…這個職位實際上並不是體制內的正式編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