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啊…這問題稍稍有點敏感呢…”
遠遠瞄了一眼前方的馬車,毫無疑問,因為體型問題,巨狼的移動速度要比嘎嘎龍快多了。
感覺這個距離,伊莎貝拉夫人應該聽不到了,巫雲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的聲音說:
“好吧,看著你是我兒子的份上,我可以跟說一下守夜人的背景,不過…
“…你可要保證千萬不要對外亂傳哦,不然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哦哦哦!”握緊拳頭,愛莉一臉的期待。
即便深知“好奇害死貓”的道理,一旁女僕南希戴推了推眼鏡,還是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湊近了一些。
而可兒也靠近了過來,假裝聽故事趁機和巫雲貼貼。
就這樣,大家都好奇地聽著巫雲把那隱秘的歷史,一點點娓娓道來…
……
…所謂的『守夜人』,實際上就是舊皇族的血脈。
當年,剛鐸帝國的開國皇帝索拉瑞安·剛鐸發動叛亂,閃電般攻陷了帝都。
那場血腥的勝利慶典上,他當著無數追隨者的面,處決了幾乎所有舊皇族的親王、以及已成年的皇子和公主。
他用一個個刺在木樁上的頭顱,宣告了舊帝國的徹底滅亡。
然而,在無人知曉的暗處,索拉瑞安卻並未將舊皇的血脈徹底斬盡殺絕。
他將整個舊帝國的後宮,連同那些尚在襁褓或年幼懵懂的皇子皇女們,秘密地圈禁豢養了起來。
因為他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如果沒有舊皇血脈的話,很多移動城和魔導要塞根本就無法控制。
這也是為甚麼在他退位之後,其繼承者皇太子『洛薩瑪爾』能夠順利地掌控【魔導要塞·帝皇】,展現出無與倫比的權力。
因為洛薩瑪爾,正是索拉瑞安與一位特殊的“皇后”所生。
這位無名皇后有著舊皇族中最標誌性的完美黑髮,其真正的身份,正是當年被圈禁的舊皇血脈中,血統最純淨,最美麗的那一位。
怎麼說呢,索拉瑞安是個養成系老玩家。
他愣是和小皇女培養了多年的感情,直到悉心培養至成年後,才將其正式冊立為皇后…
…甚麼國父行為。
總而言之,歷史證明了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只要他的後代,其舊皇血脈濃度能保持在30%以上,就能成功喚醒之前只有親王們能啟動的移動城。
而這些被雪藏起來的舊皇的後裔們,其家庭關係被徹底打散,從小就被專人拉去集中撫養,基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畢竟,他們還活著的唯一原因,就是為了延續那珍貴的血脈。
而索拉瑞安旗下的法師顧問團們很清楚,即便是不斷的內部通婚,其血脈濃度也會持續的下降。
就像溫室裡的花朵,養著養著就失去了抵抗病害能力。
因此,近親繁殖是行不通的,遲早會出現『基因缺陷』…咳咳。
…說到這,巫雲假裝咳嗽了一下,改用了『血脈缺陷』這個詞。
因此,他們必須不斷派遣人手,在廣袤的帝國中搜尋那些可能擁有舊皇血脈遺存的個體進行“補充”。
這些人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強烈的返祖現象,血脈濃度驟然飆升,表現出極高的魔法天賦。
具體檢測的原理不明,反正是個難度相當高的技術活,完全不外傳。
鑑於維持血脈平衡是如此的困難,因此舊皇族每個個體的婚配,都是受到某個秘密機關的嚴密監控和計劃安排的。
但就像所有被家養的牲畜一樣,被帝國如此保護起來的舊皇的血脈,反倒因此空前的繁華了起來。
再後來…這些人會被圈內的知情者稱為『源血皇族』。
每隔一代,這些源血皇族會選出一名最為純淨的女子和皇帝通婚,成為了剛鐸皇室最親近的『影子』家族。
至於為甚麼不是代代通婚,則是出於某些複雜的政治上的考量。
一方面,舊帝國執政中後期為了收攏權力,從『瘋皇阿洛恩』那一代開始了倒行逆施,搞得天怒人怨。
另一方面到了晚期,舊帝國又莫名變成了『幼兒園』。
沒一個繼承人能活過20歲,差不多的時候就會直接意外身亡,根本沒辦法重新奪回權力。
說白了,這個的血脈已經不再具有號召力,時至今天,甚至連姓氏都成為了禁忌。
如果失去皇家的強力庇護,恐怕只會成為貴族們群起而攻之的目標。
因此…一旦通婚太頻繁了,導致某一代的繼承人全部都是黑髮,問題可就大了。
反過來說,剛鐸皇室也不用擔心舊皇派能捲土重來。
舊貴族們心知肚明:一旦舊皇族重掌大權,那麼等待他們的必然是血腥的清算!
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不忌憚呢?
另一方面,因為近千年來精心繁育,這些年幼的源血貴族都有著相當不錯的魔法天賦。
他們也不甘心這種配種生畜一樣圈養的生活,渴望在帝國獲取更大的話語權和權利。
這樣的訴求持續了幾百年,直到五百年前,終於得到了銳意改革的聖皇古斯塔夫的允許。
就這樣…『守夜人』誕生了。
他們的職能類似『巡禮者』,但又頗為不同。
如果說完全由外族構成的『巡禮者』,其定位是放在明處的『帝國之鞭』,相當於欽差大臣。
那『守夜人』則是『帝國之眼』,負責皇帝貼身護衛和耳目,以及各種秘密行動的觸鬚。
“因此…這『守夜人』既是皇權最後的盾牌,也是舊帝國活著的墓碑…
“…這麼說,你們明白了嗎?”
“…原來如此。”
聽到這,大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當然,這些皇室秘聞離自己太遠了,即便知道了也就是圖個樂呵而已。
但巫雲眉頭緊鎖,思緒越想越遠,捏著下巴思考了起來。
這些關於『守夜人』的東西…事實上就是前世格溫德琳皇太子親口跟他說的。
當時…他還坐在輪椅上,自豪的向自己介紹著一名全身黑甲,戴著覆面盔甲,頭盔後面吊著著長長紅穗的沉默守夜人。
他說這是自己最信任的親衛隊長,武力冠絕帝國,自己還是很安全的。
可結果呢?
那一天,皇太子就那麼輕輕鬆鬆地被魔族刺殺了,這所謂的超級保鏢,一點作用都沒能起到,比某個心胸開闊桑帶的女保鏢還幽默。
不用說就知道…肯定是守夜人裡面出現了內鬼。
巫雲覺得…會出現這樣的結局是理所當然的。
說白了,剛鐸皇室與舊貴族的脆弱聯盟,就是建立在“共同防範舊皇族復辟”的基礎上。
但“守夜人”的設立,等於皇室將這股最危險的力量收編並武裝起來,賦予了其實權和影響力…
…這必然會引發舊貴族集團的高度警惕和不信任,造成雙方關係的裂痕。
你不能把舊貴族最忌憚的刀子磨亮了放在自己枕頭底下,還指望他們能安心睡覺。
其次,你也不把一群天之驕子當配種的牲口一樣圈養,卻又期待他們對你感恩戴德、忠心不二。
在這種高壓控制下,一旦出現一個有魅力、有野心的領袖,暗中宣揚過去的仇恨…
…很容易便能將這種普遍的不滿情緒,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反叛力量。
更別提…『守夜人』們還掌握著帝國的核心機密和武力。
把自己的命門統統交給了這群讓皇室既猜忌又壓迫的人手裡,一旦背叛,其破壞力就是毀滅性的。
當皇室對『守夜人』的管理出現了鬆懈,那麼魔族只要秘密與“守夜人”領袖達成交易,承諾給予他們復仇的權力,以及完全凌駕於那群叛徒的地位,以換取其作為內鬼的支援時…
…那『守夜人』就必然成為讓剛鐸帝國覆滅的臨門一腳。
“唉…”想到這,巫雲深深嘆了口氣。
從索拉瑞安把那些人保下來的那一刻起,這就稱不上是甚麼高明的權術。
僅僅是一個在政治上短視、在道德上破產,自以為是的畸形產物而已,其存在本身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這樣千瘡百孔的帝國,他到底該拿甚麼去拯救呢?
真頭痛啊…
…想到這,他緩緩張開睜開眼睛,看到了眼前那一臉天真無邪的便宜兒子。
哦,這…
“…哇啊,愛莉,你真可愛啊啊啊啊!”誇張地大叫一聲,巫雲伸出魔爪,迅速將愛莉抱了起來!
像吸貓一樣使勁蹭著那軟乎乎的小臉蛋,彷彿要把剛才那些陰暗沉重的念頭都蹭掉。
這混亂的世道,果然還是單純的孩子更可愛啊!
“等等,父親,父親,請放我下來!”沒想到,愛莉竟然劇烈地掙扎了起來!
稍稍鬆開,巫雲感到十分受傷:
“怎麼,不喜歡父親的親親嗎?”
捂住了自己的角,愛莉怯生生地說: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擔心我的角會不小心刮痛父親大人的臉…”
巫雲聽了,再次感動地將他抱起:
“天啊,多懂事的孩子啊啊啊啊!”
說實話,他一開始還是有點懷疑這孩子的。
但是一個養好了的孩子送給自己,不要白不要啊!
更別說,愛莉身上還能聞到花香和孩子特有的奶香!
“嗅嗅嗅~!”
他要多吸點孩子氣!
“嗚啊啊啊~父親請不要這樣!”被他蹭得咯咯直笑,愛莉忍不住在半空中扭來扭去。
一頓犯病後,巫雲才心滿意足地把癱軟的愛莉丟在了沙發上。
搖搖頭,被蹭得暈頭暈腦的愛莉勉強清醒了過來。
突然間,他豎起食指,想到了一個微妙的問題:
“父親,那個…『守夜人』的厲害之處,我算是明白了。
“可是…她們打扮的就像普通的貴婦人一樣,為甚麼父親剛才還是一眼就把她們認出來了呢?”
“這個啊,簡單。”翹起二郎腿坐起來,巫雲一把摟住了愛莉,
“因為她們在以為四下沒人的情況下,拿出了十分不得了的裝備哦!”
“不得了的…裝備?”
“對,十分不得了。”巫雲肯定地說,
“無論是侍女的匕首,還是伊莎貝拉夫人手上那枚戒指…
“…其材料,都是來著守衛御林的聖獸『月光聖蛛』的遺骸。
“其中匕首叫做『月紗紡錐』,來自這種蜘蛛的毒牙,能造成大量的麻痺和精神傷害,基本上被刺到就動不了。
“而戒指上鑲嵌的,也是它的魔核,可以用來操縱『月紗紡絲』。
“這種絲線完全由魔力構成,不光能造成穿刺和精神傷害,據說還能可以直接觸及敵人的精神,無需審訊即可讀取情報,是『守夜人』的至寶啊!”
“騙人的吧,靠蜘蛛絲能觸及精神?”歪著腦袋,愛莉更好奇了,
“這豈不是…直接讀心?”
“沒錯,就是那麼厲害哦,因為那是高等人類留下來的基因改造物,古學名是『月紗織夢者』。
“從後來出土的月紗製品看,原本培育這種大蜘蛛的目的,應該是用來製作高階睡衣的材料。
“從測試效果來看,穿上這種睡衣以後,人就能天天做美夢。
“當然,在現代,拿這麼高階的材料做睡衣的話太就暴殄天物了,畢竟由『月紗織夢者』絲腺提煉出出來的絲線,是目前精神系法袍最好的材料之一。”
雙手合攏,愛莉聽得十分憧憬:
“誒,好厲害的大蜘蛛啊。”
“不止這樣哦,事實上,『織夢者』這個相當強大的精神系職業,其起源並不是人類,而是透過這種研究這種蜘蛛得到的。
“因為這種聖獸只存在於後宮附近的御林,每當它們大限將至時,就會自己跑到『聖蛛之墓』等死。
“因此產生的裝備素材,不可能被皇家以及『守夜人』以外的人持有,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來啦!”
這詳盡的解釋,聽得愛莉一臉的星星眼:
“原來如此,父親甚麼都知道,真是太厲害了!”
……
就在巫雲高談闊論著,享受著兒子和女僕們的崇拜目光時,完全沒有人注意到…
…一根比髮絲還要纖細、近乎完全透明的青白色絲線,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延伸著。
它輕輕晃盪,一直連線到了…
…遠處那輛賓士著的,豪華馬車的車廂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