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巫雲說出那句暗語,以及『守夜者』三個字以後,伊莎被拉夫人的臉色當場變得十分難看:
“你到底是誰?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右手撫胸,巫雲臉不改色的說:
“我的父親一直追隨先皇伽巴路斯多年,忠心無比!
“然而…在那場血腥的宮廷政變之後,所有與先皇關係緊密的舊臣,都遭到了無情的清洗…
“…不是被放逐至苦寒邊疆,便是被秘密處決!就連記錄他們功績與存在的檔案,也大多被付之一炬!
“我的父親…正是在那時被冠以莫須有的罪名,被流放到了最偏遠的邊境開拓地,成為一名揹負汙名的流放者!
“但他至死都未曾忘記先皇的恩情!即便在貧病交加中鬱鬱而終時,口中仍唸叨著陛下的名諱!
“至於我…”說到這,巫雲抬起頭,目光堅定,
“雖然後來憑藉運氣,我得到了些許微末功績,僥倖重新獲得了男爵的爵位。
“但我始終銘記著父親的教誨,絕不能忘記皇室對我們家族的恩情!
“因此…我一直在苦苦尋找機會,希望能夠重新報效帝國,併為先皇正名盡一份心力!”
“……??!”驚訝地張開嘴巴,愛莉完全不知道給自己提供了錦衣玉食生活的父親,成長經歷居然如此曲折!
而伊莎貝拉夫人也是臉色微變,因為她確實親歷過那麼一段歷史…
…而且是非常野,非常史的那種。
……
先皇伽巴路斯陛下在執政初期,曾耗費巨資,進行了一場規模浩大的全國巡遊,當然…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位陛下在沿途似乎有個不太為人道的癖好…
…他會在沿途專門尋找各種各樣的美男子,無論出身和學識能力,統統授予他們近衛騎士的頭銜!
待巡遊結束返回帝都時,麾下竟已聚集了足足三百名容貌出眾的騎士!
這就是在帝國流傳甚廣的…『先皇伽巴路斯與三百忠誠騎士』故事的由來!
想到這段離譜的歷史,伊莎貝拉夫人不禁有些頭疼地扶住了額頭。
而且,因為突然湧入這麼多男人,原本就人滿為患的後廷根本安置不下。
而且說到底,後宮本來就不是用來容納男人的,他整這麼一出完全是敗壞了祖上的規矩!
沒辦法,內務部最後不得不開闢了一片新的宮殿供他們享樂,真是太離譜了!
平心而論,這些被戲稱為“花瓶騎士”的年輕人們在伽巴路斯執政期間,確實在儀仗、護衛乃至是政務建言方面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可惜,伽巴路斯陛下是個不作不死的傢伙。
他執政前期還算平穩,但後期種種倒行逆施的政策,最終導致了自己眾叛親離,遭遇刺殺身亡。
正如這位粉毛少年所說,政變之後,新上臺的實權貴族們對前朝勢力進行了清洗。
這些“忠誠騎士”基本上都被剝奪了身份與財產,貶為流放者,驅趕到了各處環境惡劣的邊境。
但隨著時間推移和政治需要,攝政王奧古斯都對先皇的歷史地位進行了有限度的平反。
而300騎士的歷史地位以及貢獻,也在帝國官方層面得到了重新肯定。
可惜由於原始檔案大多已被銷燬,他們具體是誰、功過是非,乃至後來去了哪裡,根本無從知曉。
考慮到邊境開拓地那惡劣至極的生存環境,那些習慣了宮廷生活的“美騎士”們,現在還活著的,估計已經寥寥無幾了。
但是…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在這之後,帝國各地的邊境開拓地上,出現了很多自稱是300騎士後裔的傢伙,要求帝國的賠償和特殊優待,最起碼也該給個自由民的身份。
但問題是…也許300騎士的能力參差不齊,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是萬里挑一的美男子。
刻畫著他們俊美容顏的版畫至今仍在帝國某些圈子裡風靡,甚至有些商人以此推出了集換式盲盒,夾帶在各種奢侈品裡出售。
靠著操縱抽取機率,這玩意不知騙取了帝都多少貴族少女和富太太的私房錢…
…由此可見,他們那驚為天人的顏值。
反觀那些後來蹦出來、自稱是300騎士後裔的傢伙…該怎麼說呢?
說他們相貌平平都是在誇獎,簡單地說人均歪瓜裂棗,別說上一代,祖上幾十代怕是都沒有自由民的血脈。
因為實在太醜了,所以基本都被當地地管理者直接劃分為蹭熱度的騙子。
畢竟,即便這些美男子迫於生計娶了個普通的開拓地女人,也不至於後代突然就發生血脈突變,變得那麼醜吧?
所以…如果換了別人說說自己是300騎士的後裔,伊莎貝拉絕對會嗤之以鼻。
但當她靜下心來,仔細端詳巫雲那張即便沾上灰塵,也依舊超凡脫俗的臉蛋時,她的內心也確實是動搖了,完全說不出話來。
好美,美到她自愧不如。
原來…男人也可以這麼美嗎?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如果連後代都擁有這般驚世美顏,那麼這位巫雲男爵的父親,當年該是何等的風華絕代啊?
如果先皇伽巴路斯看到了,不見獵心喜是不可能的,絕對會當場把他收納入後宮…額不對,是貼身騎士團中!
要讓她懷疑眼前粉毛少年的話,臣妾實在是做不到啊…
……
在這奇妙的氣氛中,雙方沉默良久。
緩緩抬起頭來,巫雲打破了僵局,恭敬地試探道:
“尊敬的『守夜人』大人,容我斗膽問一句,請問您紆尊降貴來到這個帝國邊陲的鄉野之地,所謂何事呢?
“若有能效勞之處,屬下萬死不辭!”
伊莎貝拉夫人聽了,蹙起了眉毛:
“巫雲閣下,如果你的身份是真的…那麼你確實忠心可嘉。
“但我的任務涉及皇室內務,你問這個未免稍顯僭越。”
巫雲惶恐地低下了頭:
“屬下知罪,只是…屬下冒昧猜測,是否與不久前赴任此地的新總督遇害一案有關?”
“哦呀?”饒有興致地看著巫雲,伊莎貝拉稍感詫異。
難道說…這小子也想插手這件事?
“這事事關重大,確實是很容易就能猜到的。
“但是巫雲男爵,看在你是忠臣後代的份上,阿姨我奉勸你一句…
“…這事背後的水很深,以你現在的能力和力量,還把握不住。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遠離這件事,明白嗎?”
緩緩抬頭,巫雲臉色剛毅地看著伊莎貝拉夫人…
…那被緊身衣勒緊,碩大無比的胸襟:
“感謝指點,你說的沒錯,現在的我確實無法把握。”
“不錯,我喜歡有自知之明的人。”捂嘴一笑,夫人翹起了二郎腿,
“好吧,可愛的小傢伙,看在你報效皇室心切的份上,我現在就給你一個機會。
“讓你的人假裝解救了我們,然後把我們護送回去吧!
“再弄一個假身份證太麻煩,而且也太浪費時間了,沒必要。
“我相信…你應該能幫我們保守秘密才對,不是嗎?”
聽到這,巫雲高興地點了點頭:
“是,大人!”
……
就這樣,愛莉在一臉懵逼地聽完整個對話後,被巫雲抱回了粽子號上。
因為負責為伊莎貝拉夫人拉車的巖蹄山羊還栓在營地那邊,所以巨狼『霜火』被巫雲召喚了出來,負責客串拉車。
不僅如此,它那寬闊的背部,還能背再上四個苗條的女僕,這下就沒人需要步行了。
而粽子號這邊,自然就由露娜騎著的嘎嘎龍負責牽引了。
踏踏踏踏~~!
一路小跑,兩輛馬車都在荒原上快速跑了起來。
巫雲已經透過公會頻道報過平安,回去的路也沒有了之前的緊急,氣氛要放鬆很多。
他左手摟著打瞌睡的愛莉,眼皮半垂,也有點想打瞌睡。
畢竟…今天這一大早的,確實是累得夠嗆。
就在這時,他感到自己的右手也鑽進了一個小巧的身體。
好嘛,這下真是左擁右抱了。
“可兒,你怎麼了,突然跑過來撒嬌?”
“才不是撒嬌啦!”可兒的臉色又羞又惱。
她指指露娜屁股下的嘎嘎龍,又指著跑著前方的冰原巨狼,磨蹭著巫雲的胳膊,一臉羨慕地說:
“主人,甚麼時候能幫我也搞一個坐騎啊?
“她們都好威風啊…我也想當騎兵試試…哎呀!”
話音未落,她發現自己整個人天旋地轉,竟然被巫雲提了起來,嚇得趕緊捂住了裙子:
“主,主人,怎麼了?!”
雖然如果主人想看內褲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這大庭廣眾的,也太羞人了啊!
沒管她的掙扎,巫雲只是抓著她的小腳丫,用另一隻手比劃了一下長度,緩緩皺起了眉頭。
雖然佇列裡多一名騎兵,好像確實不錯啦,但是…
…這小短腿能夠到馬蹬嗎?
把她重新放到藤編沙發上,巫雲假正經地咳嗽了下:
“咳咳,你這身高…可能不太好找啊,所以,你們矮人的傳統坐騎一般是甚麼?”
“嗯…這個麼…”用食指按著臉蛋,可兒認真思考了一會,
“一般是鋼鐵之巔當地產的山地熊,石脈山羊,巖蹄獸,隧道蜥蜴,熔岩蠑螈之類呢…”
抱起手臂坐下,巫雲一臉犯愁:
“嗯,都是些傻大黑粗…咳咳,偏好土元素的魔獸呢…”
一般來說,挑選坐騎,還是要選擇適合自己元素親和力為主。
因為元素親和度是可以隨等級增加的,高到一等程度後,就可以開啟某個元素界的裂隙,把坐騎遣返到那裡寄養。
就像這次馴狼,拿到坐騎的併成功達成契約,基本都是有一定自然魔力親和度的職業。
但寄養寄養,雖然偶爾也會出現『養寄了』的情況。
只不過和能隨傳隨到這個優點比,這份缺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哪怕養死了,都只會怪這坐騎在新環境適應能力不行。
嘆了口氣,巫雲如實說道:
“那甚麼,適合你的坐騎,在帝國境內恐怕不太好搞到啊。”
“哦~好吧,其實我就那麼一提,實際上也不是那麼急”佯裝失望地低下了頭,可兒食指點點,又偷瞄了巫雲一眼。
“真是…笨蛋啊…”一旁的南希推推眼鏡,忍不住嘆了口氣。
事實上,她最近經常在和可兒聊天,包括昨天夜裡,兩人也說了很多閨中秘話。
因此她很清楚,可兒實際上想要的根本不是甚麼坐騎,只是想引起主人的注意罷了。
每當可兒說起…巫雲好像在遠方有一個愛人,她就會顯得一臉悶悶不樂。
而遇到這種情況,南希總能表示理解。
她還記得在《泛大陸種族概述》課上學到過,矮人的婚戀習性,非常像鸚鵡。
同樣嚴格的一夫一妻制,同樣對伴侶有著超乎尋常的佔有慾。
一旦認定為終身伴侶,那伴侶被任何可能被當成情敵的傢伙碰一下,都會引起應激反應。
鸚鵡會拼命地用喙去蹭伴侶,試圖蓋掉別人的氣味,而矮人…
…會扛著斧頭找那個人發酒瘋。
而在伴侶不幸過世後,他們同樣會陷入長期的抑鬱,甚至可能因此鬱鬱而終,追隨伴侶而去。
真是…非常專情的種族。
想到這,南希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是,莫名感到這種愛十分沉重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在昨天,可兒發現主人不光在遠方有一個愛人,甚至還有一個長著鹿角前妻,連兒子都那麼大了。
因此她昨晚還在枕邊哭訴,連獸化人都可以,她一個混血兒為甚麼就不可以?!
可以說,愛莉的出現,對可兒的刺激非同小可。
現在,她那股想要獨佔有主人的慾望已經一目瞭然了,真是一個單純女人啊…
…但是,帝國人的婚戀觀和婚姻制度,對保守的矮人來說也太過先進了。
也許…錯的並不是可兒,而是這個世界啊!
……
一翻鬧騰後,巫雲注意到愛莉已經醒了過來,悶悶不樂地趴在吊籃邊緣。
摸了他的小腦袋,巫雲好奇地問:“愛莉,你怎麼了,在想些甚麼?”
扭過頭來,愛莉的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父親…我還是不明白。你剛才為甚麼要稱呼那位夫人為『守夜人』呢?
“以及…
“…你為甚麼要用已經被摒棄了的舊帝國騎士禮,對她們表達尊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