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哐當哐當!”
把手伸進一個洞口中,也不知道萊頓大哥摸索了個甚麼機關,這鐵柵格就自動拉開了,露出了下方漫長的樓梯。
“哇啊,好厲害的機關……”
“哈哈哈,一般般啦,這樣的地下據點,我們灰燼幫還有很多啦…跟好了。”回過頭來,萊頓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對了,記得不要向外面說哦,暴露的後果很嚴重的。”
“知,知道了…咕嚕。”
哐當,哐當,哐當。
懷著忐忑的心情,帖木兒一步步踏著生鏽的鋼鐵樓梯走了下去。
這裡石壁狹窄,煤油燈的光芒,在油膩的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光影。
“嗚…”
也許是因為常年滲油的關係吧,這裡有著比上面燻肉店更濃重、更復雜的味道,讓帖木兒不自覺地捂住了鼻子。
漫長而狹窄的樓梯道即將走到盡頭,那股氣味變得更為複雜。
劣質菸草的煙霧,濃重的汗臭,以及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和焦糊味,混雜在揮之不去的煙燻基底中。
這裡的通風…講真是不是差了點?
踏踏踏。
這時,晦暗的地底中,迎來了另一個提著燈的人影。
“萊頓?”
迎面走來的,是一位穿著深色皮甲,揹著一對長刀的壯漢。
他抬高提燈照了一會後,疑惑地說:
“你帶的這個是…鏽鬼?他難道是…?”
“嗯,沒錯,他叫帖木兒,是新來的『柴薪』,聽好了,他可是天生的『鏽霧術士』!”
“嘖嘖嘖,法系職業,可以啊。”上下打量了一番,壯漢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的小夥子,去找疤帥報到吧!”
“嗯,這就帶他去。”按著左胸,萊頓稍稍低下了頭,
“靈魂之火,永不燃盡。”
同樣低頭回禮,壯漢回了句:
“焚盡焦土,方得永生。”
就這樣,兩人默契地錯開了身影。
“誒…剛才這是…”快步跟上萊頓大哥,帖木兒一臉的驚喜。
可惜,萊頓大哥沒有想解釋的意思。
雖然不曉得這是甚麼規矩,但是好帥啊,這臺詞真的好帥啊!
比魯斯特人傳統的那甚麼艾爾瑪信仰,聽起來帥氣多了!
畢竟…誰想要讚美一個從來都沒見過的老太婆啊!
雖說小的時候曾被家人摁著腦袋,去跪拜地母艾爾瑪的神像,但帖木兒其實一直都不怎麼虔誠。
稍稍有點邏輯思考就能想明白,如果鏽裔真的有那麼腦袋長滿粉色花瓣,無所不能的母神庇護的話…
…那麼魯斯特人也不至於淪落到像個畜牲一樣,被移動城的軍隊在草原隨意抓捕的地步。
嗯嗯,果然啊,他選擇加入灰燼幫是正確的!
胡思亂想間,前路豁然開朗,帖木兒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宛如礦洞的巨大平臺上。
這裡有著焦黑的支撐木樑,洞頂垂下被燻黑的鐘乳石,懸掛在各處的炭火盆,把附近照得燈火通明。
此外,這裡還堆滿了簡陋的床,桌椅,推車等等雜物。
角落中,堆著各種箱子,裡面有些開啟,散落出各種不認識的材料。
還有看著像是巨大的鐵籠,上面蓋著一張骯髒的爛布。
“嗅嗅嗅~”
只是靠近,帖木兒就能聞到腥臭的尿騷味,糞便的惡臭,甚至隱約能聽到一些痛苦的呻吟聲。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人口買賣?
不過一想到自己以後就是十惡不赦的灰燼幫成員,帖木兒硬是抿著嘴唇,收起了自己那不值錢的惻隱之心。
他可是要做大壞蛋的人,心腸硬到…
…大概是,能一巴掌扇小孩子的耳光,然後搶走他兜裡的錢那種程度吧…
畢竟…他小時候幹過最壞的事情也就這樣了。
疑惑地歪歪頭,帖木兒繼續跟著萊頓向前走去。
剁剁剁!
一陣沉重的敲擊聲響起,嚇得他循聲望去!
才發現是巖壁上,掛著一塊畫了幾個圈的木板,上面鑲著幾把斧子和刀子。
看樣子是…幾個壯漢在練習投擲?
“呯!”
火花閃爍,一發沒投準的飛斧,往巖壁砸了個小坑。
“哈哈哈,我贏了!”
“好,我喝!咕嚕嚕…嗝兒。”捧起木扎杯一飲而盡,那光頭壯漢砸下杯子,又從兜裡拿出了一大把冥河骨幣,
“我不信下一把還輸,來,這次我們賭點小錢!”
“好!我跟!”
另一個壯漢,也豪爽地掏出了一大把錢。
這一幕,看到帖木兒眼睛都瞪大了。
好傢伙,自己一個月工資,原來不過是別人玩一次賭局的賭資而已嗎?
太,太豪橫了!
決定了…他以後也要變得那麼有錢!
一臉憧憬地前進著,他看到了更多正在玩耍的灰燼幫眾。
比如在那邊喝酒搖骰子賭博的,掰手腕的,還有摟著濃妝豔抹的婆娘吹牛逼的,總感覺…他們都很開心的樣子。
砰~砰砰!
突然間,拳聲響起!
探頭看去,帖木兒看到了某處圍滿了人的區域。
從人影的縫隙間,隱約能看到一個圍起來的繩圈,裡面有兩個赤膊漢子謹慎地繞來繞去,不時有人揮手叫好。
“打得好!”
“趁機勒住他啊,愣著幹甚麼?”
“哈,居然站起來了。”
砰砰砰!
“裁判你看,他剛才踢襠啊,還好我夾住了!”
“托夫,你犯規了,這局算你輸啊!”
“哎呀…”
“哈哈哈哈哈!他又踢襠了,笑死我了…”
雖然因為被擋住了看不到,不過帖木兒覺得裡面的摔跤比賽一定很激烈。
決定了,等他有錢了,也要吃很多的肉,變成那樣的壯漢!
一路走來,帖木兒越來越高興。
因為這裡甚麼人種都有,半獸人也不少。
自己在裡面走了那麼久,都沒人故意用特別敵意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灰燼幫啊,真是來對了!
感慨間,他的手突然被拽了一下!
“誒,萊頓哥?!”
“不是,你別顧著看熱鬧啊,跟丟了都沒發現嗎?”
“對,對不起…”撓撓頭,帖木兒發現自己走到不知哪去了。
“唉,算了算了…”嘆了口氣,萊頓再次囑咐道,
“反正待會看到老大,你放聰明點就行!”
“知,知道了…”
……
這次,帖木兒不敢再造次,死死地跟著萊頓大哥,在地下洞窟瀝繞啊繞。
偶爾也會忍不住左顧右盼,看到了很多挖在巖壁上,凹槽一樣的房間,不少人在裡面睡覺…這也可以?
不得不說,這個地下據點不是一般的龐大和複雜,帖木兒很難想象,工業區下方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個地方。
“嗯,新人嗎?”
“魯斯特人耶,少見。”
“這麼矮,該不會是膽小鬼吧?”
周遭的成員也變得密集了起來,他們無論是身材還是裝備,帖木兒都感覺比之前看到的那些要更加精銳。
更別說那種無比囂張的神情,每一個感覺都很不好惹。
帖木兒哪見過這個陣仗,更緊張了,不自覺地躲在了萊頓哥身後。
“噼裡啪啦~”
燈芯爆燃,總感覺,巖壁掛著的火盤增加了,像兩排路燈一樣引導下了遠處。
帖木兒居然看到灰燼幫的成員們,自覺地站到了兩旁,讓開了一條路。
那一邊,難道是…
…順著一團團火光望去,帖木兒在其盡頭看到了一個高臺。
高臺上面擺著一個高背的座椅,附近擺滿了盾牌。
一個披著黑衣亞麻兜帽披風的漢子坐在上面,臉容因為太遠而看不清楚,但從坐姿能感覺到那人壓迫力極強。
一路過來,萊頓大哥對帖木兒各種講解,讓他知道了座位上的那個人,就是傳說曾經歷過『冥王的十三道試煉』的傳奇,『疤帥』薩爾貢。
就在帖木兒以為接下來是直接覲見的時候,萊頓把他拉住了:
“等等,還沒到我們。”
“哦。”
踏踏踏。
突然間,高背座椅旁邊走過來了一位瘦削的身影,那是一個穿著苦修士袍子的光頭。
萊頓小聲提醒道:“那位是老大的智囊,『無尾狼』盧克。”
懵懂地點點頭,帖木兒並不是很懂『無尾』是甚麼意思。
只見他雙手揣著袖子裡,用稍感尖銳的聲音喊道:
“下一個,格魯克!上前覲見!”
踏踏踏。
一個龐大的綠皮身影擠出人群,噗通一聲跪在了高背座位面前。
“疤帥,我,我我……”
薩爾貢那冷清的聲音,打斷了眼前那歐克獸人的口吃:
“鋸齒街新開的『黑貓雜貨鋪』,聽說生意非常的好。
“如果你能把自己的任務完成的話,我應該能預先收到這家店三成的月供,現在…這錢在哪裡?”
“可,可是…”喉結滾動,格魯克的獠牙顫抖個不停,
“大人,那看店的不是一般人,那些該死的…異鄉人可能僱了退役的冒險者…”
“格魯克啊,我的眼線說那兩個人確實有點強,但實力也就白銀級冒險者的樣子,如果你有好好鍛鍊,按理來說打贏並不難。”身子前探,薩爾貢皺起眉頭打量著眼前的傻大個,
“只要你拼盡了全力,即便打輸,我也不會怪你。
“可你進入灰燼幫都好幾個月了,實力幾乎一直在原地踏步。
“空有一身好體格,卻中看不中用。
“是不是女奴的床榻,讓你忘記了被鐵鏈鎖住時的恥辱啊?!
“要不這樣吧,你立馬給我滾出去,相信奴隸市場那些打手,會很樂意重新找到你的…”
啪!啪!啪!
空曠的地洞下,突然響起了一陣陣響亮的自扇耳光聲!
是格魯克在自己抽自己!
打到最後,他臉上的一根獠牙都被扇歪了!
“嗷,嗷啊,呸!”直接把這根帶血的牙拔出丟在了地上,他吐了一口血沫,
“對不起,疤帥,是我讓你失望了,是我辜負了你的期待!
“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但請不要把我驅逐出去,請,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好,這是你說的,盧克,給他上烙刑!”一拍扶手,薩爾貢咧嘴一笑,
“只要你能全程不叫,這次就原諒你了!”
低頭致意,光頭盧克走到一個火盤前,拿出了一個燒紅的烙鐵。
看到暗紅的圓頭在空氣中劃出灼熱的光軌,帖木兒心頭一緊。
這光頭,該不會是要…
…“滋滋滋!!!”
沒有一絲猶豫,盧克就把那烙鐵按在了格魯克的臉上!
“嗯,嗯嗯…”
帖木兒隱約能聽到那歐克獸人痛苦沉重的呼吸聲和痛哼聲,甚至聞到了瞬間瀰漫的焦臭味。
但他確實是咬緊牙關,愣是沒有叫出一聲。
看完全程的疤帥,顯然十分的滿意:
“好!好樣的,格魯克,你比我想象中還要硬漢,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好了!扶下去吧,記得往他臉上撒點灰燼消毒。”
“是。”
看那幾乎痛暈了的大個子獸人被眾人扶下去了,但帖木兒覺得…
…雖然殘忍了些,但好像也算賞罰分明吧?
而且他還覺得座位上那個人好厲害啊,那麼高大的歐克獸人,居然幾句話就被馴服得聽聽話話的。
“咳咳,安靜。”咳嗽了下,盧克再次尖聲喊道,
“下一個,溫斯頓!”
“來了來了,讓開讓開!”
這次被兩個壯漢架著拖上來的,是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中年人。
薩爾貢用手托起了腮幫子:
“溫斯頓?他不是在負責運送那批貨物嗎?”
“疤帥大人,我手下的人截獲了他的密信,發現這傢伙其實是鬢狗幫的人。”從袖子裡拿出幾張紙條,光頭盧克抵了過去,
“原來那幫人早就盯上了我們的貨物,難怪我們的東西經常被劫,大人請看,他標註得可詳細了…”
接過密信看了一會後,薩爾貢皺起了眉頭,緩緩在座位上站了起來:
“確實是你的字跡,溫斯頓,你…背叛了弟兄們?”
“呸!”那個漢子倒也硬氣,朝著地面吐了口帶血的口水:
“誰是你的弟兄,我打一開始就是一頭鬢狗!
“現在被你抓到了,算我倒黴,要殺要剮隨你便!”
鏘…
…從腰間緩緩拔出一把長匕首,薩爾貢嘆了口:
“雖然你是鬢狗幫的內鬼,但我敬你是條漢子,來,我會親自為你執行『血鷹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