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前的粉毛少年也不辯解,這個叫巴圖的中年樵夫咬著下唇,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汙血樹!你,你別動,我,我現在要砍下你!
“別怪我…這,這都是為了給母親賺到救命的藥錢…嗷啊!”
話音未落,他的斧子便被露娜一把奪下,反手按在了桌子上。
“啊啊啊,你,你幹甚麼,放開我!!!”
但不管樵夫如何掙扎,他都掙脫不了露娜的雙臂一丁點。
雙方的等級差太多了,說實話,哪怕露娜不出手,巫雲隨他砍,最後被炸死的也一定是他。
店主巴特瑪見狀,連忙過來勸阻:
“請,請不要這樣,巴圖是和我從小看到大的,他不是甚麼壞人…
“…對了,一定和傳聞一樣,因為長期接觸那種樹,產生了幻覺…”
擺擺手,巫雲示意其稍安勿躁:
“放心吧,我知道,不會傷害他的…。”
…如此說著,巫雲一把按住他的腦袋!
“嗯…這種感覺…”
不會錯的,他腦子裡有一股非常混亂的自然魔力,不斷交織在一起。
只是這樣的話,倒也好解決。
“『繁花之愈』!”
粉色的花瓣靈光閃爍,只待把那混亂的自然魔力徹底覆蓋掉,應該就能解決問題了。
不一會兒,巴圖的七竅還開始冒煙,化作一股黑氣從帳篷上方的開口飄走了。
用眼神示意露娜鬆手,巫雲拍了拍巴圖的肩膀:
“老兄,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朦朧的視線緩緩聚焦,當他看清眼前的一切後,嚇了一大跳:
“啊,哇啊啊啊…是人,我,我差點殺人了!”
……
幾分鐘後。
喝完碗熱騰騰的馬雜碎湯,巴圖的臉色這才好了不少。
“嘶,嘶溜…嗚嗚嗚…對,對不起…”
緊緊攥著著巫雲送給他的五個金龍,這個中年大叔終於忍不住哭了,哭得涕泗橫流!
人家不光治好了差點就發狂的自己,還給自己留下了買藥錢!
如果不是遇到這位叫巫雲的男爵老爺,他恐怕就因為砍人而被城衛兵處死了!
不住點頭,巴圖十分願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眼前恩人…
……
原來,凋零森林向來有可怕怪物的傳說,總而言之越往內走,怪物就越可怕。
所以樵夫一般都只敢在外圍砍樹,沒人敢深入。
但這條不成文的規定,在上個月被打破了。
因為…市政廳的人往裡面移植了大量的汙血樹!
前面也說了,這種樹長得超快,幾天就能有碗口粗,還能快速繁殖。
這麼多天過去了,現在的凋零森林裡…應該長出了很多的汙血樹!
而城內各大對投標蒸汽武器有研發意願的商會,因為對這種木材的需求量很大,紛紛出高價收購。
目前的市場收購價,已經來到了1金龍一棵!
之所以價格那麼高,是因為這種樹老是往十分危險的森林深處跑,很不容易砍伐到!
最近頻繁出現的樵夫失蹤事件,恐怕就是因為被森林深處的怪物叼走了吧?
但不管再危險,那也是足額的一金龍啊!
……
別因為現在的巫雲能揮金如土,就小看了1金龍的價值。
按照繁花銀行的幣值,排除市場波動後其價值大概是這樣算的。
用糧食為一般等價物的話,1銅鷹的購買力,約等於地球的一塊錢。
即3銅鷹能買一磅小麥(一磅約等於一斤)。
而足足200銅鷹才等於1銀狼,這倒不奇怪,因為這價格和金屬的實際價值是差不多的。
最後足足20銀狼才等於1金龍,也就是說,一金龍約等於4000銅鷹,約等於1333磅小麥,差不多是地球上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
要知道剛當助祭時的貞德,一個月也只能賺到30銀狼!
總而言之,如此優厚的報酬,難怪很多樵夫會鋌而走險,冒險進入森林深處了。
而巴圖的母親因為各種慢性病的折磨,需要經常服用鍊金協會出品的一種特殊治療藥劑。
那玩意…對魯斯特人來說,很貴,長期購買的話,負擔真的很大。
“其實…我一開始想的是去本德老闆的傢俱工廠幹活的。
“只要假裝操作失誤被閘刀切掉了一根手指,就能換來一大筆錢。
“之前就有人真的有工人不小心被閘刀切掉手指,而本德老闆賠了3個金龍,他,他真是個好人!
“嘶溜…雖然這樣我會少掉一根手指,但這又怎麼樣呢?
“我身上的每一塊肉都是母親給的,我不去救她的話,還有誰能救她?!
“即便再掉幾根手指,我也無怨無悔!
“但後來想想,這樣做也只能救母親一時啊!
“失去手指的話,我就沒法砍樹了,進廠騙錢也做不到,以後怎麼辦!
“就在我很苦惱的時候,那對汙血樹的懸賞出現了!
“很顯然,母親並不同意我做這麼危險的事情,我只好騙她是去工廠幹活,然後偷偷去凋零森林深處砍樹了,嘶。”
看著哽咽的大叔,可兒抿著嘴唇,一臉的複雜。
看著她的樣子,巫雲大概也猜到了甚麼。
從小就沒得到過母愛的她,是在羨慕這位大叔和母親的關係吧?
嘆了口氣,巫雲摸摸可兒的腦袋,繼續聽巴圖講述自己的故事。
總而言之,巴圖最後還是撲向了森林深處,靠著嫻熟的經驗躲開了野獸追蹤,成功砍伐到了一棵汙血樹!
就這樣,他賺到了過去從來不敢想象的金龍,順利買到了母親需要的鍊金製劑!
有第1次,就有第2第3次。
但是…隨著成功砍伐的次數越來越多,他覺得自己腦子好像哪裡不對勁了起來。
最開始,他一斧子下去,隱約好像聽到了汙血樹的慘叫。
第二次,他看到那棵樹里居然出現了一個心臟,噴出了海量的血,甚至染紅了大片的土地!
以為自己也被噴得滿身是血,巴圖拖著砍倒的樹急匆匆地回到了林中木屋,卻又發現衣服上不過是沾上了幾滴紅色的樹汁而已。
第三次,天空居然下起了血雨,眼中的樹,也越來越像一個掙扎的人體,甚至開始逃跑!
他一路追著砍,才成功將它砍倒。
…沒幾次過後,巴圖看到的汙血樹,就越來越像人。
但他覺得這不過是汙血樹的障眼法而已,想阻止自己砍伐它而已,於是就沒去管。
結果到了現在,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比如說到了森林裡,他可能會突然看到了滿滿當當的人,還以為是在大街上呢!
好不容易回到魯斯特人聚居地時,卻又彷彿看到了滿街走著的都是樹,它們還會互相交談!
這,這太奇怪了!
以至於…剛才他都沒法確定自己是在森林之中呢,還是聚居地中。
甚至一度認為眼前的男爵大人是汙血樹偽裝而成的,一心只想將其砍倒!
“嗚嗚嗚…對,對不起…如果不是你治好了我,我恐怕已經…”
聽到這,女老闆的臉色突然變得不好了起來:
“巴圖,你這些天都在森林裡,不知道阿爾扎家的事情吧?”
回過頭來,巴圖有點懵逼:
“阿爾扎?他不是前年才結婚,現在孩子都一歲了嗎?”
聽到這,巴特瑪的臉色有點難看:
“你果然甚麼都不知道呢…
“就,就在前幾天,阿爾扎他突然用斧子砍死了全家…包括父母,妻子,孩子…
“城衛兵趕來後,我在家裡偷偷瞄到了,他的房子被連夜推倒,人也被帶走了…
“第二天告示欄就貼著,他是因為房屋倒塌,全家意外身亡的…”
嘶…
聽到這話,帳篷裡的魯斯特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欲蓋彌彰的事情,很顯然就是有人不想把事情傳出去。
這事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啊…
就在帳篷中的所有人都陷入深思的時候…
…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陣雞飛狗跳的聲音,緊接著…便是粗獷的吵鬧聲!
“所有人就聽好了!一個都不許走,黑茲隊長命令我們過來收稅!”
“大娘,我勸你還是乖乖把錢袋子拿出來比較好,你也不想…像老傑克一樣變成獨手吧?”
“嗚嗚嗚,我,我給,收,收多少成?”
“拿來吧你!”
清零哐啷!哇啦哇啦!
然後便是一陣眾人驚呼,大鍋翻倒,婦人痛哭的聲音!
帳篷內的魯斯特人聽了,先是一愣,隨即慌張地站了起來!
“發,發生甚麼事了?!”
“自稱來收稅的…糟糕,難道是『剝皮者』霍克?”
“不是吧,巴特瑪大姐還在這裡,他們也來敢來收保護費?!”
聽到是那甚麼霍克,巴圖渾身一顫,害怕地把五個金龍塞進了嘴裡。
看樣子,是生怕被人搜身搜出來啊。
而且那決絕的樣子,估計他必要時,甚至會硬生生把五枚金龍吞下去!
而巫雲三人…也是面面相覷。
雖然有點緊張,但可兒還是掏出了靈晶『岩石之核』,隨時準備使用『岩石武裝』。
而露娜也皺起了眉頭,握住了長劍的握柄!
“嘖嘖,先別急。”
擺擺手,巫雲示意兩人先冷靜一下,隨之半眯眼睛,用靈魂連結接通了石龍子視角。
他遠遠看到了,街頭那邊,有一群粗野的魯斯特人闖了進來,嚇得人群紛紛逃跑!
這些流氓一樣的傢伙五大三粗,穿著混搭的皮甲或者惹眼的衣服,手上拿著鐵棍,鐵鏈或者砍刀之類的簡易武器。
而為首的魯斯特壯漢,身穿皮毛大衣,角上套著裝飾用的金環,臉上還有一道從眼角劃到嘴角的猙獰刀疤!
他手中拋著剛搶來的錢袋,身旁滿地都是熱氣騰騰的燉菜,用來煮菜的大鍋也被踢癟,上面破了一個大洞,看起來不能用了。
而賣燉菜的大媽被重重地推倒在地,自家店鋪的小棚子也被壓倒了,重新建起來也不知道得花多少次功夫。
“嗚嗚嗚…大地之母艾爾瑪在上…為甚麼…”也許是被摔的有點狠了,她根本就站不起來,動彈不得,只能在地上不斷哭泣。
“哇啊啊…”
沒一會,一個小孩也被推倒在地,嚯地哭了起來!
巫雲剛才分明看到了,一個混混掰開了小孩子的手,連人家緊緊攥著的銅鷹都不放過!
不會錯的,那就是之前撿自己銅幣的小孩!
現在這小孩不光捱了打,甚至因為失去了唯一的錢,連今天用來充飢的菜湯都沒著落了!
看這一路掃蕩的架勢,這群混賬傢伙,恐怕很快就要來到街尾的這裡!
嘆了口氣,巫雲小聲說道:
“石龍子,把南希和冬妮婭拉到高樓旁邊躲起來。”
“呱!”
聽到主人的命令,石龍子擺動身體,靠著慣性把『粽子號』拖到旁邊一棟三層的破木屋後方。
“嗯,師傅你們回來了嗎…”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的冬妮婭突然被晃醒,迷迷糊糊的。
揉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切後,她有點慌了:
“誒,發生甚麼事了,吊籃怎麼自己動了了?”
好吧,她沒法看到隱身狀態的石龍子。
而且看到下面發生的騷亂後,冬妮婭急了:
“不對,下面那群人在幹甚麼,南希姐,不好了,好像出事了!”
“zzzzzz…”
但不管她怎麼吵鬧,正躺在沙發上補覺的南希依舊睡得像死豬一樣。
沒多久,載人平臺便被拖到了破爛木屋旁。
那裡的陽臺邊沿蹲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魯斯特小女孩,正看著下方街道發生的熱鬧。
沒想到這會飛的東西飄了過來,女孩的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冬妮婭連忙打招呼道:
“小朋友,你,你好,也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了,總而言之…能借你家的牆壁躲躲嗎?”
這是…人魚姐姐?
媽媽昨晚講的故事,原來不是騙人的啊……
吃著手指,小女孩懵懂地點了點頭。
……
鏘!
稍一用力,巴特瑪便從砧板上拔起一把黑鐵大砍刀,上面還帶著些許血絲以及肉沫:
“不好意思尊貴的客人們……街上來了些蠢蛋,我恐怕得去外頭稍稍處理些事。”
如此說著,這位大姐身上氣勢為之一變,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帳篷外。
沒一會,外面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