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推眼鏡，南希看著那些遮擋視線的各種管道，擔心地問：
“老爺，我們在這裡懸停好久了，這座城市的佈局如此複雜……你真的認識路嗎？”
“安啦，不要急…”擺擺手，巫雲開啟了視網膜上的平面地圖。
他們的落腳地點早安排好了，是公會成員昨晚就已經包下了一家名為《夜鴞巢》的便宜旅店。
它位於居民區中，在平面地圖上的方向十分清晰。
而且巫雲完全可以無視那複雜無比的小巷，直接飛過去就好了，根本不用擔心迷路。
但旅館甚麼的，終究還是權宜之計，他還是得趕緊找個地方做大本營。
不然過陣子晴天帶來的那上千人過來，他要是沒法安置讓那些人睡大街的話，可就丟臉丟大發了。
所以眼下比起歇腳，還是先找找合適的地皮比較好。
翹起二郎腿，巫雲啪地打了個響指：
“剛吃了早飯，現在離飯點還早。
“比起去旅館，不如我們先隨便逛逛，權當觀光吧！”
啪啪啪啪~！
拍著手，可兒和冬妮婭一臉的歡呼雀躍：
“好啊！”
。。。
有了巢都建設基地的經驗，巫雲並不打算找比較貴的市中心地皮。
這樣豈不是浪費了自己那強悍的造物能力。
閒逛的目標，自然而然地定在了遠處的森林中了。
那玩意在地圖上標註為『☆凋零森林，難度lv5-lv35』
不是，有怪物就算了，為甚麼等級跨度會那麼大？
安全起見，巫雲決定飛到森林邊緣看看情況就走。
“石龍子~往森林那邊飛！”
“呱！”
就這樣，在石龍子辛苦的擺尾下，『粽子號』在貧民窟上空緩緩飛了過去。
趴在吊籃邊緣上，飛艇上的五人看到，不少魯斯特人從破爛的房子裡跑出來，還大呼小叫的。
一個人看了還不夠過癮，還要把老婆孩子叫出來一起看。
感覺…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奇怪的東西。
在欠發達地區看到飛機飛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當然，即便下方是貧民窟，但只要保持安全距離，看起來還是蠻有意思的。
這些房子最高能搭到三層樓高，整體呈現階梯狀的結構，差點就能夠到『粽子號』。
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技藝高超，而是他們直接把木板和磚塊搭在了這座城市橫七豎八的管道中。
這些高等人類留下的管子也不知道是甚麼合金製成的，極為結實，而且耐酸耐高溫耐高壓。
有了這些東西的支撐，再加上石塊和破磚頭，可以很簡單地搭建起能住人的房子。
當然，次一點的可以在管子上搭帳篷，甚至系吊床，反正總是能用上的。
突然間，冬妮婭看到了下方的土地上，出現了好多漂亮的水池，感到十分好奇：
“師傅師傅，那個池子是甚麼東西啊，好漂亮啊。”
低頭一看，巫雲果然看到了十幾個長方形的石砌池子，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液體。
旁邊的架子上，則擺著很多用木架撐著的皮革。
很多魯斯特族的婦女，正在不厭其煩地將這些皮革放在不同的池子裡浸泡著。
而一些魯斯特族的壯漢，則拿著刮板，在上面嫻熟地颳走上面的毛髮、表皮、脂肪等等。
看到這，巫雲心裡瞭然。
不愧是遊牧民族，這手藝就是好。
難怪進城的商販中，有那麼多賣生皮的。
“這個啊…是鞣酸池製革呢。
“鞣酸能夠滲透到皮革的真皮纖維中，經過長時間的逐漸結合，能將皮革轉化為一種具有不溶性、不易腐爛而且很柔韌的材料。”
冬妮婭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啊，我們人魚還真沒有用皮革的呢…那為甚麼會有那麼多的池子呢？”
瀝瀝瀝~
一邊給自己倒著葡萄酒，巫雲一邊補充道：
“嘶溜……因為一個池子是沒法完成這件事的，還得將浸酸後的裸皮依次透過一系列鞣製池。
“每個池中的鞣酸濃度逐漸增加。先吊鞣，再平鞣，後醃鞣及熱鞣。
“鞣製完後，還有很多活要幹，比如中和、染色和乳液加油等等。
“反正製作週期又長，活又累，池水還有腐蝕性，長期乾的話面板容易爛，這活很不好乾啊。”
“不愧是師傅，真的沒有你不懂的東西！”滿足完求知慾後，冬妮婭的心情莫名有點低落，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總感覺他們活得很辛苦的樣子呢。”
“咳咳！”聽到這，南希有點憋不住了，
“我親愛的人魚大小姐，這裡不是餓了就能捕魚吃的海底，帝國大部分的底層生活都是這個樣子的。
“比他們過得還苦的多了去了，比如開拓地的農民，三天兩頭被怪物襲擊，碰上天災就顆粒無收得餓肚子。
“而且遊牧民族也沒有好到哪去，能從那危機四伏的東部草原被帶到移動城裡，他們這算是走大運了，所有沒甚麼值得同情的。”
“是，是這樣麼…”冬妮婭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普通人家的女孩啊，想過上好日子只有一個法子。”
“什，甚麼辦法？”
“嫁給貴…嗚嗚，嗚嗚嗚…！”
話到一半，正在破壞小女孩夢想的南希的嘴就被巫雲用手堵住了：
“憋說了，你可憋說了…”
……
在『粽子號』飄過這個土法鞣革坊後，眾人又在貧民窟看到了很多東西。
“主人，那個大鍋燉著的是甚麼東西，是要搞油炸食品嗎？”
“不對哦可兒，他們剛才倒入了酸，是為了做飽和脂肪酸，然後又倒入了草木灰…這是在做肥皂呢。”
“師傅師傅，那邊呢？”
“嗯，應該是在染布吧，弱酸可以加強顏料的附著。”
“那邊呢那邊呢…”
一路上，不斷介紹著下方的魯斯特人在幹嘛的巫雲，感覺自己活像一本自走的百科書。
但最讓冬妮婭覺得驚奇的是，這些看上去沒受過甚麼教育的魯斯特人，居然懂那麼多技術。
巫雲倒不是很奇怪，因為在貧民窟唯一一條大路上，他就看到了很多穿著防護服的工人正乘著骸骨馬拉的公共馬車。
大概是…夜班回家吧?
很顯然，貧民窟的這些人，就是工廠區的儲備工人。
這些技術嘛，估計是從工廠區那邊流出來的。
這座城市各處管道有取不完的酸以及熱水，只要悄咪咪地偷一點，就夠這些貧民窟的人做點小本生意了。
質量嘛，和城內的完善工業品肯定沒得比。
但賣給拉著馬車過來的小商販們，再由他們轉賣到各個開拓地，主打一個下沉市場，那還是可以的。
沒辦法，這些被迫離開故土的遊牧民們，失去了傳統的活計。
而被工廠區挑剩下的他們，也只能有甚麼幹甚麼了。
但巫雲又莫名想到，如果自己大量兜售同類廉價工業品的話，豈不是等於在直接砸掉他們的飯碗？
到時候的他們，吃甚麼穿甚麼啊？
難道…等著餓死嗎？
想到這，巫雲表情變得沉重了起來。
從貴族手上奪取產業甚麼的，巫雲沒有任何負罪感。
可從平民手上搶過生計，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一想到要承受這麼大的因果，想不難受都不可能。
而且等這些魯斯特人明白到是誰搶了他們飯碗後，一定會圍攻他們黑貓商會的。
難道…就沒有甚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比如說…需要消耗大量工人的新產業之類麼？
想著想著，他不禁抿緊了嘴唇。
看到巫雲突然陷入了苦惱中，坐在他身旁的兩小隻面面相覷，有點擔心。
思索間，『粽子號』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貧民窟的邊緣，沒多少房子了。
然而在那裡，巫雲卻看很多帳篷，不斷飄出白煙，還有大把的魯斯特人。
他還以為又是甚麼之前沒見過的產業，於是讓載人平臺稍稍低飛一點。
結果一看才發現…這貌似是一條臨時美食街。
當然，街道上的人看到天空上飛來了一個東西也覺得挺稀奇的。
不過看熱鬧歸看熱鬧，手上的東西畢竟是付過錢的，還是該吃吃，該喝喝。
就這樣，雙方暫時相安無事。
現在『粽子號』下方就有一個燒烤攤，氣味聞著還挺香的。
快速翻弄著炭火上的烤串，一位妙齡少女賣力喊道：
“烤鼠肉啦！新鮮的烤鼠肉！三銅鷹一串！”
“鼠，鼠肉？！嘔~嘔~”一想到剛才聞到的油脂香味是甚麼，南希就覺得一陣反胃，捂住嘴忍不住乾嘔了起來。
“南希，南希！你沒事吧？！哪裡不舒服嗎？”
跑到對面的沙發旁，不明就裡的可兒抱住南希的胳膊，一臉的關切。
這位眼鏡娘可是自己的後輩，身為女僕長的她（自稱），必須得好好照顧啊。
“嘔…呵呵，可兒前輩，請不用擔心…”輕輕捋著可兒耳邊的秀髮，南希眼珠一轉，嘴角微翹，眼鏡反著詭異的光，
“這嘔吐不是甚麼病，反而是好事哦~”
“啊，為甚麼嘔吐是好事？”眨巴著大眼睛，可兒一臉的天真。
“因為啊…這是孕吐哦，人家…”湊到前輩的耳邊，南希小聲地說了一句，
“…已經懷上了巫雲老爺的繼承人啦……”
“誒，誒，孕吐？！繼，繼承人？！”聽到這，可兒緩緩瞪大了眼睛，表情都僵住了，
“你，你和主人？你們兩個，甚麼時候…”
眼眶逐漸溼潤，可兒的嘴唇顫抖個不停。
“滴答~！”
亮光閃過，豆大的眼珠，從可兒的眼角滾了下來。
幾秒過後，她情緒崩潰，哭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主人，我，我，哇啊啊啊！！”
聽到可兒的哭聲，正在研究下方民族風烹飪的巫雲，憤怒地回過頭來：
“南希！你搞甚麼鬼？！
“不要欺負可兒啊，她很容易哭的！”
雖然慌得一批，但南希還是一把可兒摟住，避免讓這位小小的前輩看到了…
…她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的笑容：
“噗噗噗，對，對不起…開玩笑的，那是騙你的啦…”
“真，真的嗎？你沒騙我？”
笑得下巴都快脫臼的南希，壓低了聲音說：
“噗噗噗，我，我都沒和那個粉毛睡過，怎麼會懷孕呢…
“只是可兒前輩太可愛了，我忍不住開個玩笑，欺負了你一下…”
“嗚嗚嗚…太，太好了…”擦著眼淚，可兒破涕為笑。
像蟲子一樣在沙發上爬過來，人魚少女也是一臉擔心：
“可兒姐姐，你怎麼了，需要冬妮婭抱抱嗎？”
“冬妮婭，嗚嗚嗚，謝，謝謝你！”
搖搖頭，巫雲嘆了口氣，乾脆選擇性失聰，沒管身後發生了甚麼事。
反正…只要可兒不哭了就行。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排除掉臺詞比綾波麗還少的露娜，剩下三人不吵鬧反倒是沒可能的。
巫雲現在的興趣是看《舌尖上的貧民窟》，研究下這樣的環境下，魯斯特人到底吃些甚麼。
斜對面處，那位大媽舀起的燉菜糊糊色香味俱殘，實在是提不起食慾。
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就是隻賣一銅鷹一碗。
而且眼尖的巫雲，甚至看到了之前撿到他錢的小孩！
那傢伙把碗都舔乾淨了，才看到天上的巫雲。
摸摸臉上的鞭痕，那小孩尷尬地笑了下，快步溜走了。
這位男爵老爺惹不起，走慢了怕不是城衛兵又要來了。
而『粽子號』上，巫雲的視線繼續掃視，想看看有甚麼是能放心吃的，但下面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應該沒戲了。
稍稍飄去人流沒那麼多的地方後，巫雲突然眉毛一挑。
不遠處的空地上，居然有一個八成新的米色帳篷，上面完全沒補丁！
周遭也沒甚麼垃圾，看著乾淨不少，味道遠遠聞著…嗅嗅，也挺香的。
這裡大概…就是一般人買不起那種的高價區了。
舔舔嘴唇，巫雲突然想嚐嚐這種魯斯特人的草原風味。
反正…毒不死的自己吧？
思索了下，巫雲對眾人喊道：
“我下去看看，你們在上面等一下！”
如此喊著，巫雲便跳了下去！
蛐蛐二樓，傷不了他！
“危險…”
“主人，等等我！”
踏踏！
因為太過擔心，可兒和露娜也無視命令，跟著跳了下來！
只留下南希和冬妮婭在空中的吊籃上，面面相覷。
微微搖頭，巫雲沒管她們，徑直走進了帳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