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雨真人倒下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那具屍體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雷炎真人渾身僵硬，瞪大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喉嚨裡卻只發出一聲乾澀的嘶鳴。
死了？
劍雨真人……就這麼死了？
一指。
僅僅一指。
一位元嬰中期的神霄劍宗長老，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就這麼……形神俱滅了？
“不……不可能……”
雷炎真人喃喃自語，腳步踉蹌後退，臉上再無半分剛才的囂張與狂妄。
他是雷系二長老，修煉八百載，自認見多識廣，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一指殺人。
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衣上塵埃。
劍華真人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她死死盯著那道青衫身影，大腦飛速運轉，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九州這等靈氣稀薄的蠻荒之地，怎麼可能誕生如此恐怖的強者？
“聖……聖人……”
她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聲音發顫。
在東荒大陸，修煉境界劃分為：築基、金丹、元嬰、化神、聖人。
化神已是頂尖宗門掌門的級別，聖人更是傳說中的存在！
整個東荒大陸，明面上的聖人屈指可數，且大多隱世不出，只在古籍中有零星記載。
而眼前這人……
一指誅殺元嬰中期，連真元都未動用，法則也未顯化。
這不是聖人是甚麼？
“不對……”
劍華真人忽然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若他真是聖人，那之前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何神霄分舵會被輕易覆滅。
為何十名金丹弟子會全軍覆沒。
為何他敢設下陷阱，引他們前來。
因為在他眼中，神霄劍宗這些人，不過是一群螻蟻！
“可……可這怎麼可能？！”
她心中狂吼：
“九州大陸靈氣稀薄，連化神都難以誕生，他怎麼可能修煉到聖人境？！”
“除非……除非他是從上界降臨的！”
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
因為沈青雲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淡，很平靜，卻讓劍華真人心頭一寒。
“你叫劍華？”
沈青雲開口，聲音依舊溫和。
劍華真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努力保持鎮定：
“正是。”
“那兩個丫頭，是你弟子？”
劍華真人心中一緊，知道他說的是冷清秋和冷清月。
她咬了咬牙：“是。”
沈青雲微微點頭：
“倒是一對好苗子。”
“比那三個廢物強多了。”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劍華真人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的弟子被人誇讚，本該高興。可誇讚她們的人，剛剛殺了她的同門師弟。
“沈青雲！”
雷炎真人忽然怒吼一聲，周身赤紅雷光暴漲：
“你殺我師弟，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老子跟你拼了！”
他雙手結印，周身雷光瘋狂湧動！
“雷炎真經·禁術——雷神降世！”
“轟——！！！”
一道粗大的赤紅雷柱從他體內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雷柱之中，他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變化——肌肉膨脹，青筋暴起，面板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雷紋！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突破了元嬰中期的極限，無限接近元嬰後期！
“死！”
他一拳轟出，拳罡化作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赤紅雷龍，張牙舞爪地撲向沈青雲！
雷龍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地面龜裂，連空氣都在燃燒！
這是雷炎真人燃燒三成本源催動的捨命一擊！
威力之強，足以重創元嬰後期！
然而——
沈青雲只是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赤紅雷龍在距離他還有十丈時，忽然停滯不前。
不是被擋住，而是……彷彿遇到了天敵，不敢再向前一步！
“甚麼？！”
雷炎真人瞳孔驟縮。
下一秒，沈青雲抬起右手，對著那條雷龍，輕輕一握。
“咔嚓——！”
雷龍應聲而碎！
不是碎裂，而是如同玻璃般，寸寸崩解！
雷炎真人一口鮮血噴出，身形踉蹌倒退！
他燃燒本源的一擊，就這麼……被隨手捏碎了？！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絕望。
沈青雲看著他，淡淡道：
“元嬰中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話音落盡，他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雷炎真人虛空一抓。
“滅。”
一字出，萬法隨。
雷炎真人的身體，開始從腳底開始，一寸寸化為飛灰！
“不——！！！”
他發出絕望的嘶吼，瘋狂催動真元想要抵抗！
然而，沒用。
那股力量，超越了元嬰的認知。
超越了一切法則。
那是……聖人之力！
三息後，雷炎真人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形神俱滅。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劍華真人雙腿一軟，幾乎站不住。
雷炎真人……也死了。
兩位元嬰中期長老，前後不到盞茶時間，全死了。
而對方，甚至沒有認真出手。
這就是聖人的實力嗎？
“現在，輪到你了。”
沈青雲的聲音響起，依舊溫和。
劍華真人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清俊的面容上，沒有殺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一種……俯視眾生的淡然。
彷彿殺兩個元嬰長老，只是隨手拂去衣上塵埃。
“你……你到底想怎樣？”
劍華真人聲音沙啞。
沈青雲看著她，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欣賞。
這女人，倒是有幾分膽色。
明知必死，卻沒有跪地求饒，也沒有瘋狂拼命。
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等死。
“你很特別。”
他忽然道。
劍華真人一怔。
“你那兩個弟子，也很特別。”
沈青雲繼續道：
“所以，我不殺你。”
劍華真人瞳孔微縮，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殺？
“不過——”
沈青雲話鋒一轉：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抬起右手，對著劍華真人，輕輕一點。
一道金光沒入她眉心。
劍華真人渾身一顫，感覺到有甚麼東西進入了自己的識海，盤踞在元嬰之上。
“這是……”
“一道禁制。”
沈青雲淡淡道：
“從現在起，你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間。”
劍華真人臉色慘白。
她知道，自己完了。
從今往後，她將淪為階下囚，生死不由己。
可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沒有太多憤怒。
因為在她看來，能死在聖人手中，已是榮幸。
更何況，對方饒她一命。
“你……不殺我，是為了甚麼？”
她艱難問道。
沈青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很快就會知道。”
他轉身，朝山門內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跟上。”
劍華真人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身後，是雷炎真人和劍雨真人消失的地方。
那裡，空無一物。
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半個時辰後。
青雲宗後山，一處隱秘的石室中。
冷清秋和冷清月兩姐妹，正依偎在一起，小聲說著話。
忽然，石門開啟。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師尊？！”
冷清秋驚撥出聲，猛地站起。
冷清月也瞪大眼，滿臉難以置信。
劍華真人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兩個心愛的弟子，眼眶一熱。
“清秋，清月……”
她聲音哽咽，想要上前擁抱她們，卻又想起自己的處境，僵在原地。
“師尊，您……您怎麼來了？”
冷清秋撲上來，緊緊抱住她。
冷清月也撲過來，三人抱成一團，淚流滿面。
“師尊……徒兒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冷清月哭著道。
劍華真人撫摸著她們的頭髮，淚水滑落：
“傻孩子，為師這不是來了嗎？”
“只是……”
她苦笑一聲：
“為師也和你們一樣，成了階下囚。”
兩姐妹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師尊，您也被……”
冷清秋顫聲道。
劍華真人點點頭，將今夜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兩姐妹面面相覷，久久無言。
兩位元嬰長老，全死了。
沈青雲……真是聖人？
“師尊，那我們……”
冷清月小聲道。
劍華真人沉默片刻，輕聲道：
“既來之，則安之。”
“他既然不殺我們，必有他的用意。”
“我們……只能等著。”
兩姐妹點點頭，不再說話。
石室中，陷入沉默。
而此時，青雲宗正殿。
沈青雲負手而立，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光鏡。
光鏡中，顯現的正是劍華真人三人的畫面。
他看著那抱頭痛哭的師徒三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女人。”
他輕聲自語。
片刻後，他抬手一揮，光鏡消散。
他轉身，望向殿外某個方向。
那裡，正是通往東荒大陸的傳送通道所在。
“是時候去那邊看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殿中。
下一秒，他出現在劍華真人所在的石室中。
三人同時抬頭，看向他。
“你……你要做甚麼？”
劍華真人下意識護住兩個弟子。
沈青雲看著她，淡淡道：
“帶我去東荒。”
“現在？”
“現在。”
劍華真人咬了咬唇，最終點點頭：
“好。”
她站起身，走到沈青雲身邊。
沈青雲抬手一揮，一道金光將兩人籠罩。
下一瞬，兩人消失在石室中。
只留下冷清秋和冷清月兩姐妹，面面相覷。
青雲宗外，三十里處。
虛空中，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沈青雲與劍華真人的身影，正在急速上升！
那光柱撕裂虛空，通往另一個世界！
片刻後，光柱消失。
沈青雲與劍華真人，也消失不見。
只餘下一句淡淡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
“東荒大陸……”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