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外，百里處。
一座無名山峰隱匿在夜色之中。山峰不高，卻林木茂密，怪石嶙峋，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此刻，峰頂一塊巨石之後，三道身影盤膝而坐。
正是劍華真人、雷炎真人、劍雨真人三位神霄劍宗長老。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但三人的臉色，卻比這夜色更加陰沉。
“啪！”
雷炎真人一掌拍在身旁的巨石上，巨石應聲碎裂，化作齏粉。
“劍華師姐！你為何要撤退？！”
他怒視劍華真人，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剛才若我等三人聯手出擊，未必不能救出那些弟子！”
“你倒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押走，一句話都不說！”
“你這是甚麼意思？！”
劍雨真人也皺眉看向劍華真人，雖然沒有開口質問，但眼中同樣帶著不解與不滿。
劍華真人靜靜坐著，沒有回應。
她望著遠處那隱沒在夜色中的青雲宗山門，目光幽深，不知在想甚麼。
“劍華師姐！”
雷炎真人見她沉默，怒火更盛：
“你倒是說話啊！”
“今日一戰，我神霄十名金丹弟子，五死五俘！這等慘敗，自宗門立教以來都未曾有過！”
“我等回去，如何向掌門交代？如何向那些弟子的師尊交代？！”
“這件事要是傳回總壇，我等必定會被同門恥笑！長老地位不保都是輕的！說不定還要被問責、被貶斥！”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顫：
“不戰而逃！貪生怕死！這個名聲一旦背上，我等這輩子都別想在宗門抬起頭！”
劍華真人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說完了？”
她淡淡道。
雷炎真人一怔，隨即怒道：
“你——”
“說完了，就聽我說。”
劍華真人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
她站起身，走到懸崖邊，背對著兩人，望著遠處青雲宗的方向。
“雷炎師弟，我問你——”
她緩緩開口：
“今日之前，你可曾見識過青雲宗的實力？”
雷炎真人一愣，下意識道：
“未曾……”
“那今日一戰之後呢？”
劍華真人繼續問：
“你可看清楚了？”
雷炎真人沉默。
他當然看清楚了。
那些青雲宗弟子，個個手持靈器，人人修煉大道功法！戰力之強，遠超同階！
尤其是那三個領頭的劍修——燕十三、西門吹雪、葉孤城——任何一人的劍道造詣，都不在他之下！
更可怕的是那個沈青雲……
深不可測！
完全看不透深淺！
“看清楚了。”
他悶聲道。
劍華真人點點頭：
“那你覺得，若我等三人今日貿然出手，勝算幾何？”
雷炎真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勝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沈青雲站在那裡，就讓他心生寒意。
若真動手……
恐怕凶多吉少。
“沒有勝算。”
劍華真人替他說出了答案：
“至少，沒有十足的勝算。”
她轉過身，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所以我選擇撤退。”
“這不是貪生怕死，而是——”
她一字一頓：
“緩兵之計。”
雷炎真人和劍雨真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緩兵之計？”
劍雨真人忍不住問：
“劍華師姐，此話怎講？”
劍華真人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今日一戰，你們以為我只是讓那些弟子去送死？”
“不——”
她搖搖頭：
“我是讓他們去試探。”
“試探青雲宗的底牌。”
雷炎真人一怔，隨即臉色微變。
試探？
用十名金丹弟子的性命去試探？！
“那些弟子雖然敗了，死了，但他們用性命換來了最重要的情報——”
劍華真人眼中光芒閃爍：
“第一，青雲宗弟子修煉的，是完整的大道功法。”
“第二，他們手中，至少有二十件品階極高的靈器。”
“第三，那個沈青雲，實力深不可測，至少也在元嬰巔峰以上，甚至可能——”
她頓了頓，聲音發沉：
“是化神。”
“化神？！”
雷炎真人失聲驚呼：
“不可能！九州這等蠻荒之地，怎麼可能有化神修士？！”
“靈氣都不夠！”
劍雨真人也是滿臉難以置信。
劍華真人卻搖了搖頭：
“我也不願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
“若非化神，他怎麼可能如此淡定？怎麼可能讓我等看不透深淺？”
“而且——”
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你們可曾注意到，那個沈青雲，自始至終都沒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讓我等不敢輕舉妄動。”
“這等威壓，不是化神是甚麼？”
雷炎真人和劍雨真人沉默了。
他們無法反駁。
因為劍華真人說的是事實。
那個沈青雲，確實讓他們感到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可是……”
雷炎真人艱難道：
“就算他是化神，我等也不能就這樣灰溜溜回去啊！”
“掌門交代的任務怎麼辦？那些被俘的弟子怎麼辦？”
劍華真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誰說我們要灰溜溜回去？”
兩人一愣。
劍華真人目光掃過他們，緩緩道：
“我剛才說了，撤退是緩兵之計。”
“現在，青雲宗剛剛打了一場勝仗，俘虜了我神霄五名弟子，正是志得意滿、防備鬆懈的時候。”
“他們一定以為，我等經此一敗，必定會灰溜溜逃回東荒，或者至少會休整幾日，再圖後計。”
“但——”
她眼中寒光一閃：
“我們偏不。”
“今夜，趁其不備，突襲青雲宗！”
此言一出，雷炎真人和劍雨真人同時瞪大眼！
“突襲？！”
雷炎真人失聲道：
“劍華師姐，你瘋了？！”
“剛才還說那沈青雲可能是化神，現在又要突襲？！”
“那不是送死嗎？！”
劍華真人看著他，平靜道：
“誰說我們要正面硬拼？”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紫色令牌，令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隱約有一道雷霆虛影在遊走。
“這是……”
雷炎真人瞳孔驟縮：
“破界雷令？！”
劍華真人點點頭：
“正是。”
“臨行前，掌門親手交給我的。”
“此令一經催動，可釋放一道蘊含雷霆法則的恐怖攻擊，威力堪比化神初期全力一擊。”
“便是化神修士，正面承受這一擊，也要重傷！”
雷炎真人和劍雨真人倒吸一口涼氣。
破界雷令！
這可是神霄劍宗的鎮宗之寶之一！
一共只有三枚，每一枚都需要耗費百年時光、無數天材地寶才能煉製而成！
掌門竟然給了劍華真人一枚？！
“有這枚破界雷令在手，我等就有了對抗沈青雲的底氣。”
劍華真人收起令牌，繼續道：
“屆時，由我正面牽制沈青雲，你們二人趁機殺入青雲宗，救出那些被俘弟子。”
“尤其是清秋和清月——”
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但隨即被冷厲取代：
“救出她們後，立刻撤退，不得戀戰。”
“只要人救出來，我等就算完成任務。”
“至於報仇——”
她冷冷道：
“待回稟掌門，自有化神長老前來處置！”
雷炎真人和劍雨真人聽完，面面相覷。
他們沒想到，平日裡少言寡語、清冷如霜的劍華真人，竟然有如此縝密的心思！
從撤退，到試探，再到突襲——
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每一步都環環相扣！
“劍華師姐……”
雷炎真人喃喃道：
“原來你早有打算……”
劍華真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當然有打算。
但她沒有說的是——
她根本不在乎其他弟子的死活。
那十名金丹弟子，死就死了，與她何干？
她在乎的，只有兩個人。
冷清秋。
冷清月。
那兩個她親手養大、視如己出的孩子。
只要能救出她們，她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用破界雷令，哪怕與化神硬拼，哪怕——
死在這裡。
“好了，時間不多了。”
她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沉聲道：
“現在，我們來商議具體細節。”
三人圍坐一起，低聲細語。
月光下，三道身影湊得很近，卻透著一種決絕的肅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月上中天。
子時將至。
“差不多了。”
劍華真人站起身，望向青雲宗方向。
那裡，燈火闌珊，一片寂靜。
想必那些青雲宗弟子，此刻正在慶功，正在飲酒，正在放鬆警惕。
“出發。”
她一聲令下，三道身影同時騰空，化作三道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朝青雲宗方向——
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