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妃暄站在原地，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
師傅……死了？
那個從小教導她劍法、告訴她要以天下蒼生為念、執掌慈航靜齋數十年的梵清惠齋主，就在剛才，就在她眼前，被沈青雲一拂袖拂沒了？
沒有鮮血，沒有遺言，甚至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就像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
“噗通——”
她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勉強以手撐地才沒有完全癱倒。
那張空靈如謫仙的容顏此刻蒼白得嚇人，淚珠無聲地從眼眶滾落，砸在白玉地面上，碎成更細的水花。
憤怒嗎？
當然憤怒。
那是她敬愛了二十多年的師傅。
可那憤怒，剛一升起，便被更龐大、更冰冷、更令人絕望的恐懼徹底淹沒。
剛才師傅那一劍，師妃暄看得清清楚楚。
那已經超越了她認知中武道的極致，劍光中蘊含的靈力純粹而凌厲，劍意堂皇浩大，隱隱有觀音虛影相隨——這是慈航劍典與仙道傳承初步融合的徵兆！
即便是在那暗無天日的“化仙池”中熬煉三年，見識過無數神霄劍宗弟子的手段，師妃暄也敢斷言，師傅那一劍的威力，絕對不弱於那些神霄劍宗的普通內門弟子！
可就是這樣的一劍，在沈青雲面前，連讓他正眼看待的資格都沒有。
衣袖一拂。
輕描淡寫。
然後……就沒了。
師妃暄的嬌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想起三年前在大興城，沈青雲雖然也深不可測，但至少還能看到出手的軌跡，還能感受到力量的波動。
可如今……這已經不是甚麼“武功”能解釋的了。
那是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揣測、甚至無法感知的力量層次！
衣袖拂過，彷彿不是作用於肉體或靈力，而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
將一個人，連同她所有的力量、氣息、存在痕跡，從這方天地間“抹除”？
這是甚麼境界？這又是甚麼手段？
師妃暄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渾身汗毛倒豎。
她忽然意識到，剛才師傅衝向沈青雲時，自己心中那一閃而過的、覺得師傅或許能討回公道的念頭，是多麼可笑，多麼幼稚！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甚麼正道大義，甚麼仙緣傳承，甚麼三年苦熬得來的修為……都脆薄得像一張紙！
一旁的祝玉妍，此刻紫裙下的嬌軀同樣微微發顫。
只是與師妃暄的悲痛恐懼不同，她心中翻湧的，是後怕！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的悔恨！
剛才梵清惠衝出去時，祝玉妍心中何嘗沒有閃過類似的念頭？
三年囚禁，化仙池中九死一生的熬煉，那破碎仙魔傳承烙印融入血肉神魂的痛苦與蛻變。
這一切，讓她從陰癸派宗主，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奔湧的靈力，比從前精純了十倍不止！
《天魔大法》與那偏向陰柔詭譎的仙道傳承結合後，威力更是發生了質變！
出關那一刻，她甚至有種錯覺：這天下，能讓她忌憚的人，已經不多了。
沈青雲？
三年前確實是個難纏的對手，背後似乎還有神秘勢力。
但三年過去了，自己獲得如此仙緣，難道還要像從前那樣，對他忌憚三分，甚至要看他的臉色？
剛才梵清惠喊打喊殺時，祝玉妍心中甚至隱隱有一絲快意——讓這自詡正道的蠢女人先去試試水也好。
若沈青雲真的不敵，或者雙方兩敗俱傷，那自己豈不是可以……
可現在，那一點點剛剛滋生出的、屬於“修仙者”的傲慢與野心，被沈青雲那一拂袖，拂得粉碎！
粉碎得乾乾淨淨！
“我……我剛才到底在想甚麼？”
祝玉妍心中暗罵自己愚蠢，“這沈青雲，三年前就神秘莫測，能隨意拿出那些神奇的丹藥和寶物，背後定然有驚天秘密！”
“三年過去，他既然能出現在這裡，能滅掉神霄劍宗這樣的仙門……他的進步，只會比我更大！”
“我居然還妄想……可以與他平起平坐？甚至……”
祝玉妍想起自己剛才那副故作高傲、對沈青雲視而不見的姿態，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在展現氣度，那是在找死！
如果剛才衝出去的是自己，此刻灰飛煙滅的，恐怕就是她祝玉妍了！
她悄悄抬眼，看向場中那道白衣身影。
沈青雲依舊負手而立，神色平淡，彷彿剛才不是隨手抹殺了一位“仙緣者”，只是拂去了肩上的一粒灰塵。
這種深不可測，這種舉重若輕，讓祝玉妍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此人……只能為友，絕不能為敵！”
祝玉妍瞬間做出決斷，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修補與沈青雲的關係，甚至如何進一步靠攏。
而廣場四周，其餘眾人，在經歷最初的死寂與駭然後，也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嘶——”宇文化及第一個發出吸氣聲，聲音中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這……這沈國師……究竟到了甚麼境界？”
宇文智及臉色發白，低聲道：“大哥……我們剛才，是不是也……有些怠慢了？”
想起剛才脫困時，他們兄弟只顧著激動於自身獲得的力量，對沈青雲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未主動見禮。
此刻想來，簡直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
侯希白彎腰撿起掉落的靈力摺扇，動作有些僵硬。
這位多情公子此刻臉上再無半分風流倜儻，只有深深的凝重與忌憚。
他看向沈青雲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那不是看“故人”或“對手”的目光，而是看一座需要仰望的、高不可攀的山嶽！
趙德言、楊虛彥悄然後退，將自己徹底融入人群陰影中，恨不得立刻消失。
他們魔門中人最識時務，此刻哪裡還敢有半分其他心思？
天刀宋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握刀的手終於徹底鬆開。
他看向沈青雲，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忌憚，但也有一絲釋然。
或許，在見識到這等力量後，反而讓他放下了某些執念。
而李閥的李秀寧，在震驚過後，美眸中卻閃過一道精光。
她比旁人想得更多，看得更遠。
神霄劍宗覆滅，千餘弟子長老不知所蹤，仙闕化為廢墟，鎮壓他們的陣法失效，這一切，顯然都是沈青雲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