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燃起,驅散了部分夜色與寒意,也帶來了一絲安全感。
青龍又走到湖邊,運起掌力,凌空拍擊湖面,震暈了幾條肥美的湖魚,撈起處理乾淨,又拿出隨身攜帶的一些鹽巴和乾糧,熟練地烤制起來。
不多時,烤魚的香氣便瀰漫開來。
他將烤得最好的兩條魚和一份乾糧恭敬地送到沈青雲面前:“國師,請用。”
沈青雲接過,道了聲:“有勞。”
便隨意吃了起來,動作優雅從容。
其餘眾人也各自取了食物,圍坐在火堆旁,默默進食。
經歷了白日連番驚嚇與惡戰,又目睹了沈青雲斬妖的震撼一幕,大家都有些心神俱疲,食不知味,只顧填飽肚子。
宋玉致小心地給昏迷的宋師道餵了些清水,又擔憂地看著調息療傷的父親。
飯後,夜色已深。
湖面起了淡淡的霧氣,月光透過霧氣灑下,顯得朦朧而靜謐,彷彿方才的廝殺只是一場幻夢。
沈青雲吃罷,略作漱洗,便從青龍隨身攜帶的行囊中,取出了一副精巧的摺疊魚竿。
這魚竿是他之前吩咐青龍準備的,本是想著仙山之中或有靈泉深潭,閒來垂釣也是一樂,沒想到在這詭異湖畔先用上了。
他尋了湖邊一塊平整的礁石坐下,熟練地支起魚竿,掛上青龍準備好的魚餌,手腕輕輕一抖,魚線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著魚鉤悄無聲息地沒入墨綠色的湖水中。
然後,他便手持魚竿,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微微盪漾的湖面浮漂上,神情恬淡,彷彿真的只是一個來此夜釣的閒人。
這一幕,看得李秀寧、李世民、宋缺等人再次目瞪口呆。
在這剛剛斬殺了化蛟巨蟒、驚走了九尾妖狐、危機四伏、前路未卜的詭異湖畔,在這仙山外圍妖獸環伺的深夜。
這位沈國師,竟然還有如此閒情逸致,悠哉遊哉地釣魚?
這是何等的心境?
何等的從容?
李秀寧心中駭然之餘,不禁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這份定力,這份將生死險地視若等閒的淡然,真乃神人也!
難怪他能擁有如此逆天的修為,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天賦與奇遇,這份遠超常人的心境修為,才是根本。
宋缺亦是心神震動。
他一生痴於刀道,自認為心志堅韌,不為外物所動。
但若易地而處,他自問絕無法在如此環境下,還能靜下心來垂釣。
看著月光下那道白衣垂釣的側影,宋缺心中對於“強者”的定義,似乎又被拓寬了一層。
修為的強弱或許可以憑藉機緣苦修獲得,但這份融於天地、超然物外的心境,卻是學不來、求不得的。
這時,一直侍立在旁的婠婠,眼波流轉,很是識趣地走上前去。
她輕盈地跪坐在沈青雲身側稍後的位置,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倒出些許清冽的液體在掌心,然後伸出纖纖玉手,開始為沈青雲輕輕揉捏放鬆肩臂。
動作自然嫻熟,彷彿演練過千百遍,神情恭順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嫵媚,卻並無逾越。
不遠處的宋玉致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湊到李秀寧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驚訝與不解道:“秀寧姐,你看……那陰癸派的聖女,還有她師父,竟然……竟然如此伺候沈國師?”
“她們不是魔門中人嗎?”
“向來眼高於頂,怎麼會……”
在她印象中,陰癸派妖女個個心狠手辣,狡詐如狐,豈會甘為人下,如此作小伏低?
李秀寧聞言,看了一眼婠婠和遠處同樣安靜坐在火堆旁、目光卻時不時掃向沈青雲的祝玉妍,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同樣低聲道:
“玉致,這世間之事,無非‘利益’二字。”
“陰癸派雖為魔門,卻也不是傻子。”
“沈國師實力通天,乃是當世唯一明確顯露‘陸地神仙’手段之人。”
“仙山機緣在前,跟著他,無疑是最安全、也最有可能獲取最大利益的選擇。”
“付出些許殷勤伺候,若能換來進入仙山核心的資格甚至是一絲庇護,對她們而言,這買賣再划算不過。”
她頓了頓,美眸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不過,沈國師是何等人物?”
“豈會看不穿她們這點心思?”
“他之所以容她們跟隨,恐怕……也是另有用意。”
她再次看向湖邊垂釣的沈青雲,心中疑竇更深。
這位國師,看似隨和,答應帶他們同行,對陰癸派的殷勤也泰然受之,但這一切的背後,他真正的目的和打算究竟是甚麼?
他就像這深邃的湖泊,表面平靜,內裡卻不知隱藏著多少暗流與秘密。
就在這時,沈青雲手中的魚竿微微一沉,浮漂沒入水中。
他手腕輕輕一抬,一條約莫巴掌大小、鱗片在月光下閃著銀光的草魚便被提出了水面,在魚線上活蹦亂跳。
沈青雲將魚取下,隨手放回湖中,看著那魚兒擺尾消失在深水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有趣的遊戲。
他收起魚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眾人說道:“今日便到此吧。諸位早些休息,養足精神,明日還需趕路。”
說罷,他走到青龍早已為其準備好的一處乾燥背風的鋪位,和衣躺下,閉目養神,呼吸很快變得均勻悠長,竟似已安然入睡。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感嘆不已。
但沈青雲已然發話,他們也不敢怠慢。
李秀寧安排紅拂女和那名宋閥護衛守夜,其他人也各自尋了地方,圍著篝火,懷著對明日未知旅程的忐忑、對沈青雲的敬畏與好奇、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相繼沉沉睡去。
湖畔漸漸恢復了寧靜,只有篝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遠處山林間不知名夜鳥的啼叫,襯得這仙山外圍的夜晚,更加神秘而幽深。
而在那看似沉睡的沈青雲神識感知中,湖心深處那股古老陰冷的氣息,依舊在緩緩波動,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正耐心等待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