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紫禁城華燈初上。
白日裡萬民沸騰的喧囂已漸漸沉澱，轉化為宮廷深處另一種靜謐的輝煌。
皇帝朱厚照並未在通常用於盛大宴飲的乾清宮或太和殿設宴，而是將地點選在了御花園深處，一片臨湖而建的精緻水榭之中。
此地名為“澄心齋”，四周花木扶疏，假山玲瓏，一池碧水在晚風中泛起粼粼波光，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絢爛的晚霞與初升的星子，環境清幽雅緻，遠離前朝喧囂。
水榭內，早已備好一桌豐盛的御膳。
僅有三副碗筷，顯示著這將是一場極為私密的宴席。
朱厚照換下沉重的冕服，穿著一身常服便袍，雖仍顯尊貴，但少了些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隨意。
他坐在主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有對臣子的禮遇，又難掩對沈青雲的重視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沈青雲自然居客位首位，依舊是那一襲白衣，在漸濃的暮色與水榭宮燈的映照下，更顯風姿絕世，超然出塵。
錦衣衛指揮使青龍則陪坐末席，神情肅穆，偶爾為皇帝與國師佈菜斟酒，姿態恭敬。
“沈愛卿，你看此處如何？”
朱厚照指著水榭外漸漸沉入西山、餘暉將湖面染成金紅色的落日，笑道，“在此地用膳，既可觀日落西山之壯美，又可賞星月映湖之清幽，更妙的是。”
他頓了頓，指向水榭延伸向湖面的一座小巧涼亭：“朕聽聞愛卿閒暇時喜垂釣怡情，特意命人在那亭中備好了上好的釣具與香餌。”
“待會兒用過膳，若愛卿有興致，大可去甩上幾竿，邊釣邊聊，豈不風雅快哉？”
沈青雲順著皇帝所指望去，果然看到那涼亭中，兩副紫竹魚竿、精巧的魚簍、餌料盒等物一應俱全，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訝異，隨即化為一絲瞭然的笑意。
這位年輕的皇帝，心思倒是細膩。
不僅隆重迎接，安排私密宴席，竟連他喜好垂釣這等細微之處都打聽到了，並且用心準備，這份投其所好的功夫，可見其籠絡之意甚誠。
“陛下有心了。”
沈青雲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此地景緻清幽，確實是個好地方，釣魚一事，稍後若得閒，倒可一試。”
見沈青雲並未拒絕，反而流露出些許興趣，朱厚照心中一定，笑容更盛，連連舉杯勸菜。
菜餚皆是御廚精心烹製，雖不追求數量驚人，但每道都色香味形俱佳，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席間，皇帝不再談論國事，只說些風花雪月、京中趣聞，偶爾問問沈青雲風雲島的風土人情，氣氛輕鬆融洽。
青龍則幾乎不言，只是默默履行著侍從與護衛的職責，只是他眼角的餘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沈青雲身旁。
那裡雖然空著，但白日裡那頭令人望而生畏的火麒麟，此刻想必正在皇宮某處被妥善安置。
僅僅是想到那尊上古兇獸就在這宮牆之內，青龍就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沈青雲放下銀箸，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觸手溫潤的玉盒。
玉盒做工古樸，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卻自有一股內斂的靈光。
他將玉盒輕輕推到皇帝面前。
“陛下，”沈青雲開口，聲音平淡，“此番風雲島之行，略有收穫。”
“此物，便贈予陛下，算是沈某對陛下多年來支援的一點心意。”
朱厚晨微微一怔，看著那看似普通卻氣息不凡的玉盒，心中好奇大起。
他放下酒杯，小心地接過玉盒，觸手竟感覺一絲溫涼之意直透掌心，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這是……”皇帝疑惑地看向沈青雲。
“陛下不妨開啟一觀。”沈青雲示意。
朱厚照依言，輕輕撥開玉盒側面的暗釦。盒蓋掀開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芳香，如同有形之物，瞬間從盒中瀰漫開來！
那香氣並非尋常花香果香，也非檀麝之味，而是一種混合了清新草木、純淨甘露、以及一絲暖融融生命氣息的馥郁芬芳。
僅僅是吸入一口，朱厚照便覺一股暖流自鼻腔直衝頭頂，白日裡因各種儀式、激動、緊張而積累的疲憊感竟一掃而空！
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四肢百骸彷彿被溫泉洗滌過一般，暖洋洋的異常舒泰，甚至體內那因酒色過度而時常感到的虛浮之氣，似乎都被這股香氣驅散了不少！
“這……”
朱厚照和一旁的青龍同時露出驚容。
僅僅是香氣，便有如此神效？
兩人定睛向盒內看去。
只見柔軟的明黃色絲綢襯墊上，並排躺著三顆龍眼大小、渾圓晶瑩的赤紅色果實。
果實通體剔透，宛如最頂級的紅寶石雕琢而成，內部彷彿有金色的岩漿在緩緩流動，光華內蘊，美輪美奐。
那沁人心脾的異香，正是從這三顆果實上散發出來的。
“此果名為血菩提。”沈青雲的聲音適時響起，解開了皇帝的疑惑，“乃天地奇珍，生於至陽靈脈匯聚之地，得神獸血氣滋養，百年方得成熟。”
“服之，可固本培元，滋養五臟，強健體魄，更能延年益壽。”
他頓了頓，看著皇帝瞬間瞪大的眼睛，繼續道：“尋常武者得一顆，或可增一甲子功力，療治沉痾暗傷。”
“於陛下而言，武道根基並非首要，但其延壽強身之效，卻最為合用。”
“以此果之能，一顆當可為陛下延壽十載，並祛除體內諸多隱疾沉痾，令龍體康健，精力充沛。”
“延壽……十載？”
朱厚照的聲音都變了調，握著玉盒的手微微顫抖，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激動！
身為帝王，坐擁四海，最大的恐懼是甚麼？
無非是生命有限，繁華終成空！
追求長生，幾乎成了他內心深處最執著的渴望！
為此，他不知暗中尋訪過多少方士丹師，試過多少“靈藥”，卻大多是無用甚至有害之物。
而眼前這三顆晶瑩剔透的果實，僅僅是香氣就讓他感到脫胎換骨般的舒暢！
更出自沈青雲這位在他心中已然是“陸地神仙”的國師之手。
沈青雲的話，他毫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