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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朕,這齣戲,才剛剛開始!

2025-11-22 作者:小微壹念

雨停了。

天光撕開厚重的雲層,漏下的光線慘白,照在溼透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水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雨後泥土的腥氣和草木腐爛的味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坤寧宮裡落針可聞。宮女們走路都踮著腳,呼吸都放輕,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沈曼曼抱著女兒,總覺得空氣裡那股緊繃的弦,隨時都會斷掉。

藺宸昨晚回來時帶的那一身寒氣和死氣,好像沒散,反而像墨汁滴進清水,染遍整個皇宮。

【便宜爹又在憋甚麼壞呢?】

懷裡的藺嬌嬌吐了個奶泡。

【每次他不出聲,就準沒好事。】

話音剛落,殿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

一個小宮女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沒半點血色,嘴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話都說不囫圇。

“娘娘......娘娘,不好了!”

沈曼曼把女兒交給奶孃,讓她抱遠些,自己站起來,眉頭擰緊。

“慢慢說,出甚麼事了?”

“早朝......早朝上......”小宮女大口喘著氣,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剛從鬼門關跑回來,“陛下他......”

“陛下了旨,說......說王太傅昨夜憂思國事,勞累過度,薨了!”

沈曼曼心裡“咯噔”一下。

死了,果然。

但小宮女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整個人都懵住。

“陛下下令,要為王太傅舉行國喪,用......用一品親王的規制厚葬!”

【我靠?國喪?還他媽是親王規制?】

沈曼曼也傻了。

【這狗皇帝是瘋了嗎?王簡可是通敵叛國的賊啊!他到底要幹嘛?】

“御史臺的張大人當場就站出來了,他那把花白的鬍子都氣得發抖,說王太傅死得蹊蹺,於理不合,請陛下徹查死因,不能草率下葬!”

“吏部的李尚書也跪下了,膝蓋磕在金鑾殿的地磚上,‘咚’的一聲,我隔著老遠都聽見了!好幾位老大人都跟著跪下,說這是有違祖制,求陛下三思啊!”

小宮女說到激動處,手腳並用地比劃著,就差當場給沈曼曼也跪一個。

“然後呢?”沈曼曼追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然後陛下就笑了。”

小宮女縮了縮脖子,牙齒都在打顫。

“陛下問他們,是不是在質疑他和他恩師的情分。”

“張大人梗著脖子,吼著說國法祖制大於私情。”

“然後......陛下就拔劍了。”

“鏘——”

小宮女尖著嗓子模仿那一聲劍鳴,整個坤寧宮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

“陛下拔出了天子劍,那劍身反射的冷光掃過底下所有大臣的臉,最後劍尖就頂在了張大人的鼻子上,差一點就戳進去了!”

“陛下說,‘朕意已決’。”

“他還說......”小宮女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甚麼禁忌的咒語,“‘誰再多言,同罪!’”

最後四個字,帶著一股子血腥的殺氣,讓殿內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死寂。

一個通敵叛國的罪臣,皇帝不僅不誅他九族,還要用親王的規制給他辦國喪,甚至拔劍威脅那些死諫的忠臣。

昏君。

這兩個字,像烙鐵一樣,烙在殿裡每個人的心上。

沈曼曼看著眾人驚恐、不解,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神情,腦子卻飛速轉動起來。

【拔劍了?這倒是他的風格,一言不合就動刀子。可是......為了一個叛國賊?】

她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直到她腦中猛地閃過幾個畫面。

王簡臨死前那絕望的哀嚎,嘶吼著自己的孫兒孫女被沈決當成人質。

那封浸透了鮮血和屈辱的投名狀,是王簡最後的報復。

藺宸昨夜回來時,那身冰冷刺骨的殺氣和死氣,那是見過死亡的眼神。

還有他走出別院時,對暗處下達的那個冰冷的命令......“找。”

他在找王簡的孫子孫女!

這些碎片“咔”的一聲,在她腦中拼成了一副完整的圖景。

她懂了。

她全懂了。

【高啊......這招是真他媽的高......】

沈曼曼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根本不是昏聵,這是要做戲給北狄看!】

【他不是在包庇王簡,他是在給王簡塑造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個被北狄威逼利誘,卻為了保護家人、為了大藺的江山,寧死不屈,最終被活活逼死的悲情帝師!】

懷裡的藺嬌嬌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套路見怪不怪,奶聲奶氣的吐槽精準地響起。

【我爹這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都屈才了。】

【先把王簡捧成一個被北狄迫害致死的忠臣烈士,他藺宸就佔盡了道德的制高點。】

【然後呢?然後當然是打著‘為忠臣復仇’的旗號,名正言順地出兵北伐啊!到時候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嘖嘖,殺人還要誅心,人死了骨灰都得給他揚了當戰略武器。老陰逼的格局,就是不一樣。】

沈曼曼聽著女兒的心聲,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盤棋,從藺宸決定去見王簡最後一面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不,可能更早。

從他拿到那封偽造的軍情,決定將計就計,把王簡當成誘餌的那一刻起,王簡的結局,甚至他死後能榨出多少利用價值,都已經被這個男人算計得一清二楚。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天之內傳遍了京城。

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口沫橫飛,將當今聖上描繪成一個重情重義、尊師重道的千古明君,聽得底下的百姓一個個熱淚盈眶,紛紛拍案叫好,稱頌皇帝仁德。

而那些高門大院,官宦世家,文人墨客的圈子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昏聵!簡直是昏聵至極!”

“包庇罪臣,罔顧祖制,我大藺危矣!”

無數的奏摺雪片般飛進宮裡,無數的謾罵和非議,像潮水一樣湧向那座巍峨的皇宮,卻被那高高的宮牆擋住,連一點漣漪都掀不起來。

藺宸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甚至下旨,要親自為王簡守靈三日。

昏君之名,他擔了。

而且擔得心安理得,穩如泰山。

三日後,國喪大典。

沈曼曼站在高高的城樓上,藺宸就在她身旁。

風很大,從城外曠野灌進來,帶著紙錢燒焦的味道和隱約的哭嚎聲,吹得他玄色的龍袍鼓起來,像一面蓄勢待發的黑色戰旗。

長長的送葬隊伍,從皇宮正門出發,白幡如雪,紙錢漫天,幾乎遮蔽了整條朱雀大街。

京城百姓自發地沿街跪送,哭聲震天,人人都在為這位“忠心耿耿”,最終“憂勞而死”的帝師感到惋惜和悲痛。

他看著那口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槨,被上百名禁軍士兵緩緩抬著,像一艘沉重的船,一步步駛向城外的皇陵。

他側臉的線條在風中繃緊,就那麼看著,眼睛裡空蕩蕩的,沒裝下任何東西。

那不是朝堂上偽裝出的悲痛,也不是私下裡的冰冷。

那是一種抽離感,好像眼前這場撼動京城的國喪,只是一出與他無關的戲。

沈曼曼看著他的側臉,心臟忽然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可怕,也還要......孤獨。

他把所有人都算計在內,把天下當棋局,把人心當棋子,獨自一人,走在一條不被任何人理解,也無需任何人理解的路上。

直到那巨大的棺槨徹底消失在皇陵的入口,人群的哭聲也漸漸遠去。

藺宸才收回視線。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沈曼曼,那雙像古井一樣毫無波瀾的眸子裡,終於映出了她的影子。

“一出好戲。”

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朕的好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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