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驚魂,被坤寧宮厚重的宮牆死死捂住。
宮牆外,整個皇城都還飄著“龍鳳呈祥”的喜氣。
翌日早朝,太和殿。
藺宸端坐龍椅,精神頭瞧著比往日還好,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讓下面跪著的朝臣們心裡七上八下。
“眾卿平身。”他抬抬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文武百官最前列的沈決身上。
“昨日皇后誕下龍鳳胎,乃我大藺之福。國師與北狄使團遠道而來,恰逢此等喜事,朕心甚慰。”
他聲音平穩,“聽聞國師還為朕與皇后,備下了一份賀禮?”
來了。
沈決心裡冷笑,面上卻是一派謙和儒雅。他走出佇列,對著龍椅長揖及地。
“陛下聖明。臣等聽聞皇后娘娘順利誕下皇子公主,特備薄禮一份,以賀陛下與娘娘喜得麟兒,願我兩國永結同好。”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身後的北狄使臣立刻抬上一個紅綢覆蓋的托盤。
沈決親自上前,雙手捧起托盤上的紫檀木錦盒,舉過頭頂。
“此乃我北狄聖山深處尋得的暖玉珠,佩於身上,可凝神靜氣。皇后娘娘剛生產完,身子虛,此物正好可以為娘娘固本培元。”
他說得懇切,臉上的笑容挑不出半點錯。
“哦?”藺宸拖長了調子,從龍椅上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
他親自從沈決手中接過錦盒,開啟,一顆鴿子蛋大小、通體溫潤的白色玉珠靜靜躺在裡面,散發著柔和的光。
“好東西。”藺宸讚了一句,隨手將錦盒遞給身旁的張德安,“國師有心。此物對皇后身體大有裨益,朕即刻便讓德安送去坤寧宮,讓皇后戴上。”
沈決嘴角的笑意幾乎壓不住。
成了!只要沈曼曼戴上......
他正得意,卻見藺宸並沒讓他退下,反而饒有興致地開口:“說起來,昨夜宮中還出了件趣事。”
沈決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哦?不知是何趣事?”
“朕回寢宮時,遇上個笨手笨腳的宮女,打翻了一碗給朕安神的湯。”
藺宸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說得漫不經心,“那湯也怪,潑在地上,竟滋滋作響,還冒著青煙。國師見多識廣,可知這是何故?”
一瞬間,沈決後背的冷汗就下來了。
他強作鎮定:“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或許......是那湯里加了甚麼特殊的藥材吧。”
“是嗎?”藺宸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滲人。“朕也這麼想。所以朕就讓人把那宮女和剩下的湯渣都留下了。來人!”
他聲音陡然轉厲。
“把昨晚那個‘笨手笨腳’的宮女,和她打翻的‘湯’,給國師瞧瞧!”
兩個影衛拖著一個披頭散髮、下巴脫臼的女人扔在大殿中央,正是綠珠。另一個太監端著一盤摔碎的瓷片和湯汁汙漬上來。
太和殿瞬間死寂。
沈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藺宸沒看他,只是從張德安手裡拿回那顆暖玉珠,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輕輕扔進那堆黑色的湯汁殘渣裡。
“滋啦——”
一縷黑氣伴隨著惡臭冒出,那顆溫潤的寶珠,轉眼就變成了一顆漆黑的醜陋石子。
滿朝譁然!
一道道充滿敵意的目光,刀子一樣射向沈決。
“國師?”藺宸慢悠悠地拿起那顆黑石子,走到他面前,“朕倒是也曾在一本古籍上看過。有一種西域奇毒,名為‘牽機引’,若同時佩戴‘暖玉珠’,兩相催化,不出半年,便會油盡燈枯而亡。”
他把那顆滾燙的、散發著惡臭的石子,塞回沈決手裡。
“國師真是好手段。先是派細作行刺,一計不成,又獻上此等毒物謀害皇后。”
藺宸的語氣很輕,卻字字誅心,“國師的美意,朕心領了。但這等‘安神助眠’的寶物,朕看,還是國師自己留著吧。”
奇恥大辱!
沈決氣得渾身發抖,面上卻依然保持著微微笑意。
藺宸看著他強裝出來的模樣,轉身走回龍椅,聲音冷得像冰。
“北狄使團,意圖謀害皇后,其心可誅!來人,給朕拿下!”
......
當晚,藺宸處理完所有事,回到坤寧宮。
沈曼曼正靠在床頭,看著兩個睡得香甜的奶娃娃。
【喲,大豬蹄子在外頭裝完逼,回來找我充電了?看這走路帶風的樣子,今天肯定爽到了。】
藺宸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將她有些涼的手握住。
沈曼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剛想開口。
【切,一個沈決算甚麼,送人頭的炮灰罷了。】
那個奶聲奶氣的抱怨,又懶洋洋地響了起來。
【趕走了一隻小野貓,北邊那頭大老虎還在打瞌睡呢。】
【等我那個傻哥哥把老虎崽子娶回家當寶貝,咱家就離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不遠啦。】
北邊......老虎?哥哥......領回家的寶貝?
藺宸和沈曼曼的身體同時一僵。
藺宸的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鎮守北疆,手握重兵的鎮北侯,顧家!
他的兒子,未來的太子,會娶顧家的女兒?然後被顧家啃得骨頭都不剩?
一股冰冷的殺意,不受控制地從藺宸身上炸開。
他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瘋狂。
“鎮北侯......顧家......”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轉身就要往外走。
【臥槽!不是吧大哥!你現在就要去砍人?!】
沈曼曼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剛生產完的虛弱,一把從床上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藺宸!你冷靜點!”
【這會兒去滅門,那不叫防患於未然,那叫濫殺無辜!你瘋了嗎!】
藺宸低頭,看著腳邊這個臉色慘白、卻死不鬆手的女人,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婦人之仁。”他聲音沙啞,“等刀架在脖子上,就晚了。”
“可現在甚麼都還沒發生!”沈曼曼仰頭,用盡全身力氣衝他喊,“你就憑一個奶娃娃的夢話,要去滅功臣的滿門嗎?!”
“那不是夢話!”藺宸也被她吼出了火氣,一把將她從地上拎起來,扔回床上,“你忘了綠珠了嗎?!”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眼底是暴戾的殺機,一個眼裡是驚恐和決絕。
坤寧宮溫馨的內室,氣氛瞬間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