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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老藥療傷,形神已殘

2026-04-12 作者:厭三途

八月初。

西京,終南山。

聽著山中的蟬鳴,燕靈筠坐在簷下的涼蔭裡,抱著個杵臼,正細細研磨著藥材。

院裡的日頭底下,還晾曬著二三十種花草,多是從秦嶺深處採摘來的草藥。

抬眼瞧去,放藥的蔑匾都快擠不下了,有的在涼蔭裡,有的在陽光下,還有的擱在藥架上。

練幽明不在,破爛王當然也不可能讓小姑娘一個人忙活,她那兩個兄弟都在邊上坐著呢。一個雙腳踩著碾槽,來回滾動,一個篩著藥粉,還哼著歌,沒有半點不樂意。

身為中醫世家的傳人,自然知道這種機會有多難得,他倆從南到北一路過來,雖說絕大部分原因是擔心燕靈筠,但可沒忘了自家老父親的叮囑,能學一手是一手,能得一招是一招。

之前見燕靈筠一個人進山,二人可是羨慕壞了。如今有機會親近這位隱士高人,自然殷勤的不行。

這中藥的製法可不少,當有丸丶散丶膏丶丹丶湯,如今他們配的就是燕靈筠得到的那味老藥「地靈補天散」。

這「散」,說的直白點就是藥末。

但這味老藥的製法有些不太一樣,似散非散,似膏非膏,是先以中藥熬煎,中途再不斷加入各種輔藥,後濃縮收膏,等藥膏陰乾凝結,再行研磨成粉,之後還得再添幾味藥。

如此一來,這味藥形似藥粉,卻可融水化膏,既能和水過口用於內服,也能敷於傷患處外用。

正因箇中過程太過繁瑣複雜,才耽擱功夫。

打從練幽明出遠門的前幾天,燕靈筠就已經著手配藥了,眼下正是收尾的階段。

眼瞅著差不多了,少女將配好的「地靈補天散」小心裝入一個青花小罐裡,拿給了破爛王。

道觀後院的一間廂房裡,破爛王坐在蒲團上,面前放置著一個小火爐,上面也熬住著一罐烏黑成膏的秘藥,身旁還擺放著幾枚銀針。

見燕靈筠滿是好奇的湊過來,老頭輕聲道:「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我也有東西正好傳你。」

說話間,破爛王把自己的左腿褲子緩緩往上一撩,露出了一條不同尋常的小腿。

但見這條小腿乾癟枯瘦,竟纖瘦到比女子小臂還要細,好像上面的筋絡血肉都已萎縮了一般,連同整隻左腳都是皮包骨的模樣,枯瘦如柴。

可就算這樣,還是能夠動彈的。

破爛王捻起一枚銀針,將之在爐火上燎了兩下,然後在那藥膏中一觸急收,銀針立時被染黑半截,粘上了一層藥膏。

「這罐裡的也是一味老藥,叫黑金續玉膏,既非外敷,也不是內服,而是以針灸渡穴的手法將其帶入人身之內,可激發經絡氣血,能續筋接骨,梳理脈絡,令這殘肢在一定程度上重新煥發一絲生機————」

看著老人那條乾枯的左腿,燕靈筠吃驚不已。

她聽練幽明說起過,破爛王的這條左腿是被子彈打瘤的。

但就眼前來看,分明是多年以前受了極為可怕的內傷,幾乎廢掉。

「爺爺,您————」

破爛王只將沾著藥膏的銀針往左腿某個穴位上一紮,卻不停留,好似蜻蜓點水,輕巧極了。

「你知道就行,可別告訴那小子,我這條腿當年幾如朽木,但經我十數年來不斷調理,算是恢復了一點生機。」

說話間,老頭捻針再燎,又重複起了之前的動作。

「你沒有踏足武道,我便不和你說那些高深的。練武其實就好比逆水行舟,一個人壯大的同時往往便是消減的開始,時間會在無形中消磨人的生機,紅塵俗世丶膏梁文繡會在無形中消磨人的意氣,都是不進則退。而在這個勇猛精進丶爭渡向前的過程中,水裡的舟會有破損丶覆亡之危,便是武夫與人廝殺時留下的各種傷勢,如此一來,老藥就是用來補船的————」

破爛王一邊說著,一邊下針如飛,在自己的左小腿上不斷施針。

「但既是逆水行舟,那一個人總有力竭的時候,便是精氣衰敗之際。普通人通常會在四五十歲方才自覺老態,但武夫只要過了而立的歲數,便開始走下坡路了,武道進境也隨之滯緩。到了這個時候,老藥又能化作搖槳之用,續一口氣。」

見少女盯著自己的左腿眼露憂傷,破爛王溫和笑道:「這沒什麼。有地靈補天散相助,我這條腿或能恢復到曾經六成的狀態,與常人幾無區別。我之所以說這麼多,是因為自古醫武不分家,他練功練的晚了,已無心力學這些,所以我把這些醫理和老藥配方交給你,就當是聘禮了,往後————守好他。」

燕靈筠聞言立時回過神來,面頰一紅,聲若蚊蠅的「嗯」了一聲。

破爛王又從蒲團下拿出了一本薄冊,「你既是中醫世家的傳人,各種藥理也不需要我來點撥,差的只是氣候。這裡面是包括了黑金續玉膏在內的五副老藥藥方,還有一些道門丹方,你先自己琢磨著看看,有不懂的再問我。」

燕靈筠點著頭,忙把藥罐擱下,接過簿冊便走了出去。

瞧著少女歡喜雀躍的背影,老人將那青花小罐裡的藥粉盡數傾倒入喉,又倒了一碗黃酒一飲而盡,面上霎時氣血上湧,好似升騰起一輪紅日。

旋即,破爛王起身邁步,走出了廂房,走出了道觀,最後騰掠而起,縱入山林,一路狂奔疾行,來到了練幽明往日練功的那個山窟之中。

不言,不語,瞥了眼自己的左腿,老人就地一坐,雙眼漸張,面露狂態,滿頭白髮盡皆激盪而起,唇齒大開。

「唔!」

下一秒,已是嘬嘴狂吸,吞氣入喉。

只這一吞,仿若無窮無盡,如有飲盡江河之勢,綿長的無有盡頭。

要是練幽明在這裡,目睹這一幕,保準驚的下巴都得掉地上。

也不知過去多久,而後就聽,「嗷!」

一聲清亮高亢的龍吟猶若長風過境般在石窟內盤旋飛轉,時起時伏,宛如刀劍爭鳴丶槍戟碰撞,竟激出陣陣金石交擊之音————

北方的某片土地上。

「甘先生,您的傷勢過重,恕我們無能為力。」

聽著身旁人的話,甘玄同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變得鐵青,但面上卻又沒什麼表情,好似化作一尊石塑,靜靜站著,看著窗外已經消殘的天地,眼中閃過一抹怨恨之色。

——

尤其是下身還時不時傳來一陣劇痛,他就更恨了,又恨又痛,恨得咬牙切齒,面目瞬間猙獰,十指緊扣,恨不得從自己身上撕下去一塊肉。

白蓮教主那一腳,可真夠狠的。

毀他形神,傷他下身,幾乎是要斷他的武道之路。

然後,他身旁的人又說話了。

「建議您還是儘快進行切除手術吧,不然血流不止————」

甘玄同咬牙切齒的冰冷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老頭還沒回來麼?」

「嗨!」

他身旁站著一名身穿西服的年輕人,似是感受什麼,臉色猝然一白,忙低下頭,雙手貼腿緊放,恭恭敬敬地站著。

「已經派人去搜尋了,暫時還沒收到有用的訊息。不過,徐天一行人已經離開了塔河,好像————好像還收斂了一具屍骨。」

青年說的有些戰戰兢兢。

既然徐天已經收攏屍骨而回了,那守山老人自然已經死了,大戰也落幕了。

至於誰輸誰贏————

「找到了。」

驀然,一聲疾呼打斷了甘玄同的心思。

屋外的森林間,兩道模樣狼狽的身影飛快趕了過來,肩上還扛著一個灰色布包。

這二人神情緊張,眼中還流露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驚懼震怖,彷彿目睹了什麼極為恐怖的場面,嘴唇蒼白無血。

當著甘玄同的面,二人快步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將布包擱下,再緩緩開啟。

而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具已經發臭的屍骨。

死者是一位腰背佝僂的白髮老者,麵皮枯乾疊滿皺紋,像極了一張曬乾的橘子皮,腦後還垂著一條牛尾似的銀白細辮,灰衣黑褲,腳上穿的是一雙清朝那會幾的官靴,睜著一雙渾濁泛灰的眼眸。

死不瞑目。

但最讓人心驚肉跳的,是這屍體的胸口,或者說整個上半身竟然有大半塌癟下去,猶若被一記重錘砸中,五臟俱碎,肝腸寸斷,宛若一個大大的碗口。

甘玄同眼神微凝,右手輕輕在面前屍體的胸口處一壓,指下皮肉頃刻塌陷,竟脆薄如紙。

「看來是守山老人贏了,同歸於盡之局。」

嗅著指肚上沾染的一絲腐臭味兒,甘玄同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眼神陰沉的如能滴出水來。

「想不到此行居然會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這一趟不但賠了夫人又折兵,連他自己都搭進去了。

可謂是一敗塗地。

正當手下人準備將地上屍骨重新收斂起來的時候,只是不經意間的一個翻動,卻見甘玄同眼皮急顫,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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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就見這屍體的咽喉處居然還有一道極不起眼的傷口。

這道傷口不是指洞,不是掌傷,也不是擒拿造成的傷勢,更不是錘法打出來的,倒像是————

「劍傷?」

甘玄同倒吸一口涼氣,眼神也驚疑不定起來。

「還有一人?」

他身旁的幾個手下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還是試探著詢問道:「甘先生,咱們如今怎麼辦?白蓮教的那些秘寶?」

甘玄同語氣幽幽地道:「我去香江————至於你們嘛,去黃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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