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再入海眼
東海之上，雲銷雨霽，萬籟俱寂。
那三座本是引得萬仙匯聚、道爭不休的古老仙島，於此刻煙消雲散，再也尋不到半分蹤跡。
唯有那久久未能平息的混亂靈機，依舊向這方天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
馬元平靜地立於虛空之中。
其身後五方世界虛影緩緩斂去神光，悄然隱沒。
其周身那本是足以讓大道都為之臣服的恐怖氣機，亦再次恢復了往昔那般古井無波，返璞歸真。
“哈哈哈！恭喜道友！賀喜道友！”
一聲爽朗大笑，自虛空的盡頭轟然傳來！
早已於一旁為其壓陣多時的趙公明與三霄仙子四人，此刻聯袂而至，臉上皆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由衷喜悅！
“道友此番以一己之力，獨佔三洲，力壓二教，更是逼得那聖人親自出手干預！
此等威風當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歎為觀止啊！”
趙公明看向馬元的眼神之中，早已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佩！
“是啊！馬元道友！”其身旁的碧霄仙子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清澈的眼眸之中異彩連連，
“你如今可是於那眾目睽睽之下，將闡教與西方教的顏面，都徹底踩在了腳下！
日後於這洪荒天地之間行走，看還有誰敢再小瞧了我們散修一脈！”
然而面對眾人那充滿了喜悅的道賀。
馬元那平靜淡然的臉上，卻是並未有半分欣喜。
他緩緩搖了搖頭。
非但沒有半分得意，眼中反而滿是凝重。
他對著早已滿懷期盼的趙公明淡然一笑道：
“公明道兄盛情，貧道心領了。
只是慶功酒，今日恐怕是喝不成了。”
“嗯？”趙公明聞言，其臉上的豪邁笑意不由得微微一滯，虎目之中閃過了一絲不解。
馬元並未賣關子，他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四位道友，緩緩開口解釋道。
“此番雖勝，卻也並非好事。”
“我等已是徹底得罪了闡、西二教，更是被那高高在上的混元聖人親自關注了。”
“那玉清聖人，其性情最為高傲，亦最重門人臉面與教派規矩。”馬元為眾人分析著此間的前因後果。
“廣成子此番於蓬萊仙島之上，非但法寶被奪，更於道爭之中敗於公明道兄之手，早已丟盡了闡教的顏面。”
“元始聖人雖高高在上，自持身份，不會於此刻便親自出手，來對付我這區區一介後輩散修。”
“然其心中，必已是記下了這一筆。日後若有量劫降臨，定會於那冥冥之中，尋機與我等清算此番因果。”
聽到此處，那性情最為剛烈的碧霄仙子，卻是於此刻不屑地冷哼一聲。
“記下便記下！我等又何曾怕過他？”
馬元聞言，卻是淡然地搖了搖頭。
目光緩緩落在了那早已陷入沉思的雲霄仙子身上。
“然闡教之事，尚在其次。”
“最為棘手的，還是那遠在西方的二位聖人。”
馬元的聲音，變得愈發凝重。
“那二位聖人，看似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實則為達那西方大興之宏願，其行事素來不擇手段，毫無底線。”
“此番彌勒於眾目睽睽之下，非但道爭落敗，更是連準提聖人親賜的七寶妙樹分枝都被我強行奪了去，其顏面之失，比之那廣成子還要慘烈數倍不止！”
“以那準提聖人的性情，此事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更何況……”馬元頓了頓，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意味深長，“我那不入洪荒天道，自成一界的方外大道，恐怕早已被那二位聖人看穿了幾分虛實。”
“日後，他們必會對貧道多加關注，甚至於暗中佈局，亦未可知。”
趙公明與三霄仙子四人，靜靜地聆聽著。
他們知道，馬元所慮極是。
得罪了兩大聖人教派，此事絕非兒戲。
良久之後，還是趙公明第一個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著眼前面色凝重的馬元，豪邁的聲音再次響起。
“道友所慮，公明亦是明白。”
“然事已至此，我等再如何懊悔亦是無用。
不若便坦然面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我兄妹四人，早已打定了主意，欲要拜入上清聖人門下。
屆時同為聖人教派，他闡教與西方教，亦不敢再如今日這般肆意妄為！”
“哈哈哈！正是此理！”碧霄仙子亦於一旁拍手叫好，
“待我等拜入了截教，看他廣成子還敢不敢如今日這般囂張！”
馬元聞言，其臉上亦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以趙公明與碧霄仙子的跟腳心性。
拜入那有教無類的截教，當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然貧道與諸位不同。”
馬元緩緩搖了搖頭。
“我之道，本就是方外之道，不入這洪荒天道，不為聖人所轄。”
“縱然是聖人親至，亦難以推演出我的天機蹤跡。”
“這茫茫洪荒，無邊無垠。他們想要於這億萬萬生靈之中將我尋出，亦非易事。”
“這便是我最大的優勢所在。”
馬元頓了頓，其目光再次落在了趙公明與三霄仙子四人的身上，聲音變得無比誠懇。
“此番因果，本因貧道而起。
諸位道友為我出手，已是沾染下了天大的因果。”
“日後若當真因此惹上了甚麼麻煩，諸位只需傳訊於我，貧道必不會坐視不理。”
“道友言重了！”趙公明連忙擺手，臉上滿是真摯。
“你我一見如故，早已引為知己！何來牽連之說！”
“不錯！”雲霄仙子亦於一旁盈盈一笑，
“道友此番為我等解惑，又贈予我等無上仙茗，助我等穩固道基。
此等恩情，我等尚未報答，又豈能眼睜睜地看著道友，於此地孤身受那二教欺凌？”
馬元見狀，心中亦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暖意。
他知道，自己此番雖結下了兩大惡果。
卻也同樣收穫了四位足以於這洪荒天地之間，肝膽相照的道友。
他不再多言，只是平靜地於身前拂袖一揮。
四隻早已被他以法力封存的古樸玉盒，便已靜靜地懸浮於四人面前。
“此乃昔日於武夷山偶得的紅袍悟道茶，其內裡蘊含著一絲先天乙木本源，有滌盪元神、映照本心之妙用。
諸位道友此番道心激盪，正可以此茶穩固道基。”
趙公明與三霄仙子四人聞言，亦是坦然地將那玉盒收下。
他們知道，似這等早已超脫了凡俗的道友之誼，無需再有太多客套。
“此間事了，貧道也該離去了。”
馬元對著四人，鄭重無比地行了一個稽首之禮。
“諸位道友，保重。”
“道友亦是保重！”趙公明與三霄仙子四人，亦是鄭重地回了一禮。
馬元再無半分停留，其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於瞬息之間便已消失於這方天地，再也尋不到半分蹤跡。 與趙公明、三霄仙子四人作別之後。
馬元並未急於回歸骷髏山道場。
而於那浩瀚無垠的東海之上破空而行，其方向直指那早已暗流洶湧的水晶龍宮。
不消多時，那座富麗堂皇的水晶宮，便已再次出現於他面前。
還未等他靠近，那本是緊閉的宮門竟轟然洞開！
以東海龍王敖廣為首，數以百計龍子龍孫整齊列隊，自那宮闕深處浩浩蕩蕩地迎了出來！
“恭迎道主回宮！”
敖廣那充滿了敬畏與激動的聲音，於這海底緩緩響起。
其身後萬千水族，更是於此刻不約而同地跪倒在地。
其姿態之謙卑，其神情之狂熱，彷彿是在恭迎一位證得了混元道果的至高聖人！
馬元見狀，亦是淡然一笑，平靜地自虛空中緩步而出。
他知道，自己於蓬萊仙島之上所做的一切，恐怕早已被這耳目遍佈四海的龍族盡收眼底了。
“龍王不必多禮。”
馬元平靜地抬起右手，於虛空中輕輕一拂。
一股柔和浩瀚的方外道韻憑空生出。
輕而易舉地便將那正對自己行五體投地大禮的敖廣與萬千水族，盡數託了起來。
“道主折煞晚輩了！”
敖廣連忙再次躬身，
“道主神威蓋世，於東海之上以一己之力力壓二教，逼得聖人出手！
此等萬古未有之壯舉，早已傳遍四海！
此乃我龍族萬古難求的無上榮幸！”
其聲音之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崇敬！
他早已透過龍族於四海之內的耳目，知曉了蓬萊仙島之上所發生的一切！
當他聽聞，馬元竟於眾目睽睽之下逼得闡教廣成子狼狽遁走。
更是強行奪了西方教的聖人法寶，甚至引得聖人親自出手干預之後。
即便是以他執掌東海無數元會的沉穩道心，亦是不由得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自己那位早已身化囚籠的老祖宗，此番當真是沒有看錯人！
馬元聞言，亦是淡然一笑，平靜地搖了搖頭。
“龍王謬讚了。”
他並未於此事之上再多糾纏，而是開門見山地道出了此番前來的真正目的。
“貧道此番前來，一是為了告知龍王，我已於東海之上再開三方中千世界，五天格局已然初成。”
“二來，亦是有一事相求。”
馬元頓了頓，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凝重。
“貧道此番雖是僥倖功成，卻也與闡、西二教徹底撕破了麵皮，結下了不死不休的滔天因果。”
“如今貧道雖不懼聖人教派的尋常手段，然終究是於冥冥之中，被兩位混元聖人親自關注了。”
“為免節外生枝，貧道欲於貴寶地，借一處清淨之所閉關修行些時日，以求徹底消化此番所得，穩固道基。”
聽聞馬元此言，敖廣卻是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道主放心。”
他恭敬地於前方引路。
“老祖宗他早已為道主您備好了一處萬無一失的修行淨土。”
“哦？”馬元聞言，其眼眸之中亦不由得閃過了一絲訝異。
敖廣卻是並未再多做解釋。
他只是平靜地於前方引路，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決絕之意。
“道主有所不知，我龍族自龍漢大劫之後，早已被天道所摒棄，於這洪荒天地之間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而那六位高高在上的混元聖人，乃天道所鍾，代天行罰，與我等本就不是同路之人。”
“如今道主與我龍族早已結下大道盟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道主之事，便是我龍族之事！
縱然是兩大聖人教派，又有何懼哉！”
一番話並無半分虛情假意。
馬元靜靜地聆聽著，心中便已明白。
如今龍族，當真已是他於這方洪荒天地之內最為堅實的盟友。
二人一路穿行，很快便再次抵達了那片充滿了無盡業火與煞氣的海眼煉獄。
然這一次，還未等馬元開口。
那本是於此地翻湧了不知多少元會的黑色業火與水脈煞氣，竟於此刻不約而同地主動向兩側緩緩分開！
為其開闢出了一條寬闊平坦，直通海眼本源的幽靜古道！
於那古道的盡頭，一方不過方圓百丈的璀璨淨土，於無盡的黑暗之中緩緩浮現而出！
“小友，來此。”
燭龍那浩瀚的意志，於此刻緩緩響起。
馬元見狀，亦是淡然一笑，微微頷首。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悄無聲息地融入到了那方本源淨土之內。
也正是在馬元的身影徹底融入其中的剎那！
那本是向兩側分開的無盡業火與煞氣，於此刻再次轟然合攏！
將這方小小的淨土，與外界的洪荒天地徹底隔絕了開來！
“自今日起，吾當親自為小友護法。”
燭龍那古老的聲音，再次於馬元的識海之中緩緩響起。
“此地乃是東海海眼，屬於洪荒四極禁忌之處，法則稀薄，業力糾纏，縱然是天道聖人也絕不敢輕易踏足。”
馬元聞言，心中安定，隨即開口說道：“此番東海之爭，多虧前輩所賜玉符，方才能夠擋住準提至寶一擊，此恩晚輩銘記於心。”
而聽到馬元這番話，燭龍卻是悠悠一嘆，“若非是當初被天道算計，莫說是祖龍，便是吾亦有證得那混元大道的機會，又豈會懼怕那準提。”
燭龍此言，多是幾分對龍族被天道所算計的怨恨。
馬元見狀，便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如今終於是可以毫無顧忌地開始盤點和消化自己此番東海之爭的巨大收穫了。
隨即他緩緩盤膝坐下，於身前平靜地拂袖一揮。
只見三道其上道韻各異、然其氣息卻同樣浩瀚到了極致的璀璨神光，於瞬息之間便已自他的袖中魚貫而出！
其一，通體由黑白二色道韻交織而成，其內裡彷彿蘊含著一方早已演化完善的陰陽世界，正是那生洲的本源核心，陰陽道宮！
其二，通體呈三色，其上更流轉著龍、鳳、麒麟三族本源氣運的古樸祖石，正是那鳳麟洲的核心本源，混沌祖石！
其三，則通體由不知名仙玉所製成，其上並無半分字眼，卻彷彿蘊含著天地間所有逍遙至理的無字道經，正是那長洲的核心本源，散修道經！
三洲本源，於此刻齊齊地於他的面前靜靜懸浮。
其上所散發出的磅礴道韻，竟引得這方本是絕對安靜的本源淨土，都為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然馬元卻並未因此而有半分欣喜。
其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三件無上至寶，其眉頭卻是於此刻不由得微微蹙起。
他知道，自己此番雖是收穫巨大。
卻也終究是因時間緊迫，於煉化三洲的過程之中，留下了些許瑕疵。
尤其是那最後開闢的長生天，更是因那無字道經的主動認主，其煉化過程太過順暢。
導致其根基比之那早早得到的紫瓔天與乾元天，尚要顯得有幾分虛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