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何謂方外（5K）
瑤池金殿之內，那枚古樸令牌靜靜地懸浮於馬元的面前。
其上道韻流轉。
自有一股與西崑崙祖脈同根同源的厚重氣息。
馬元心中瞭然。
西王母此舉，早已是遠遠地超脫了那尋常的禮數範疇。
若說此前，這位洪荒之中德高望重的女仙之首，無論是開講準聖大道，還是賜下蟠桃仙果。
其根本目的，亦不過是為了償還自己救下百花仙子的那樁因果。
之後於自己逆反先天的緊要關頭。
不惜耗費本源，擷取那壬水蟠桃母樹的核心枝幹相助。
此舉已是存了那愛才惜才，結下一樁善緣之心。
然而此刻，隨著自己證得這方外大羅之道，其意義便已是截然不同。
馬元能清晰地感覺到，西王母此番賜下信物。
其態度之中，已然是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平等與鄭重。
他知道西王母於這西崑崙聖境之內閉關潛修無數元會。
其所求者亦是那於量劫之中不沾因果，逍遙於天地之間的無上大道。
她雖可憑藉這萬山祖脈的磅礴氣運與先天大陣的無上守護，於這聖境之內自成一界，不為外界劫氣所侵擾。
然其道果終究是寄託於這洪荒天道之下。
其存在本身，便已是這天道運轉之中的一環。
又豈能真正地做到那六根清淨，萬劫不磨？
而如今，自己卻是於機緣巧合之下，於此道之上，先行一步，尋到了一條真正能將自身命運，徹底掌控於己身的方外大道。
這才是真正讓這位早已是立於洪荒之巔的準聖大能，都為之側目，乃至是生出了一絲結交攀附之意的根本原因所在。
馬元心中念頭急轉，卻也並未點破。
他只是恭敬地接過那枚信物。
隨即對著那雲床之上的西王母，再次鄭重地行了一個稽首大禮。
“娘娘厚愛，晚輩愧領了。”
“日後若有機緣，晚輩亦當再來西崑崙，與娘娘坐而論道。”
此言一出，那雲床之上的璀璨道光，亦是微微地閃爍了一下，顯然是對馬元這番話頗為滿意。
“善。”
一個溫和的道音，於殿內悠悠迴盪。
馬元不再有半分的停留。
轉身緩緩地退出了瑤池金殿。
殿外，九天玄女、素女、百花仙子等西崑崙群仙早已是等候多時。
見馬元走出，皆是上前見禮。
馬元與她們一一頷首示意，將那告辭之意緩緩道出。
雖是相處了數萬載的光陰，早已是結下了頗為深厚的道友情誼，然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九天玄女等人雖是心有不捨，卻也知曉馬元道途已成，非是池中之物，亦不好再多做挽留。
一番寒暄之後，馬元便不再有半分的耽擱。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西崑崙的天門之外。
“昂——！”
早已是等候多時的黑龍敖玄，發出一聲充滿了喜悅的高亢龍吟。
其龐大的龍軀自那雲海深處探出，恭敬地將那猙獰的龍首，低至了馬元的腳下。
馬元從容地踏上龍首。
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座雲霧繚繞，仙光璀璨的萬山祖脈。
其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感激。
隨即不再有半分的留戀。
“走吧，回山。”
一聲平淡的吩咐，敖玄那近萬丈的龐大龍軀轟然一震，化作了一道撕裂天穹的黑色流光，於瞬息之間便已是消失在了那茫茫雲海的盡頭。
……
龍首之上，馬元盤膝而坐。
周身道韻內斂，彷彿與四周的虛空都融為了一體。
他緩緩地抬起手，於那身前掐指一算。
“不想此番於那西崑崙聖境之內，竟是逗留了八萬九千載光陰……”
馬元口中輕聲自語，眼中亦是不由得閃過了一絲感慨。
這近九萬載的光陰裡，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沉浸於那瑤池金殿之內，聆聽西王母所講的準聖大道，早已是忘卻了歲月流逝。
如今大道功成，重返洪荒，竟是頗有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也不知自己離去之後，那早已是步入正軌的骷髏山道統，如今又是何等景象。
……
也不知行了多久，當那熟悉而又親切的骷髏山輪廓，再次出現於那遙遠的天際線之上時。
敖玄那龐大的龍軀，亦是隨之緩緩地放慢了速度。
只見如今的骷髏山，早已不再是昔日那煞氣縈繞的凶煞之地。
整座仙山，都被一層由五色神光與因果道韻交織而成的璀璨華蓋，牢牢地守護在其中。
華蓋之上，更有那由紫金玉如意所化的氣運金蓮盤踞其上，吞吐著無盡的祥雲瑞氣。
將整座仙山都化作了一方真正的仙家福地。
萬法不侵，萬邪辟易！
尚未靠近，一股莊嚴厚重，欣欣向榮的道統氣運，便已是撲面而來！
敖玄那龐大的龍軀，方一靠近那護山大陣的範圍。
那原本牢不可破的五色光幕，便已是於冥冥之中，感應到了那源自道主的熟悉氣息。
它竟是主動地向兩側緩緩分開，為其開闢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當——！”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聲清脆悠揚的鐘鳴，自那元道宮的最高處轟然炸響！
鎮派鍾無風自鳴！
鐘聲蘊含著清心滌塵的無上妙理，於瞬息之間便已傳遍了整座仙山的每一個角落！
宣告著此方道場唯一的主人，時隔近九萬載之後終於歸來！
剎那之間，整座原本尚算平靜的骷髏山，都為之徹底地沸騰了起來！
無論是那於五色雷池之中苦苦淬鍊肉身的弟子，還是那於藏經閣內潛心參悟道法的門人，亦或是那于山間洞府之內閉關苦修的修士。
於這一刻，皆是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一切！
一道道流光，自那仙山的四面八方沖天而起！
化作了數百道氣息不凡的身影，懷揣著激動崇敬，盡數地朝著那早已是仙氣氤氳，道韻瀰漫的元道宮方向匯聚而來！
當敖玄那龐大的龍軀，緩緩地降臨於那元道宮前最為開闊的五行臺之上時。
臺下，早已是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
數百名身著各色道袍的骷髏山弟子，早已是依著內外親傳的尊卑次序，於此地整齊列隊，恭敬侍立！
為首者，正是那早已是脫胎換骨，氣質愈發清冷出塵的大弟子——石磯！
只見如今的她，周身道韻內斂，氣息淵深如海。
那屬於金仙圓滿的強大威壓，於其周身環繞不休。
竟是比之馬元離去之前，還要渾厚了數倍不止！
顯然這近九萬載的苦修，於她而言亦是獲益匪淺！
而在其身後，則是那早已是褪去了青澀，身形愈發挺拔的空靈子、猿山、白玉、雲舒四位親傳弟子。
他們一個個皆是氣息穩固，道韻自生，竟是早已盡數地踏入了那玄仙圓滿之境。
距離那不朽金仙，亦不過是一步之遙！
再往後，則是那同樣踏入了玄仙中期的黑風、蒼雲二童子。
以及那數十位氣息不凡的玄仙內門弟子，數百位天仙、地仙外門弟子！
整個場面，莊嚴而又肅穆，氣象萬千！
馬元自那龍首之上一躍而下，平靜地立於那高臺中央。
其目光緩緩地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充滿了激動與崇敬的臉龐。
看著自己離去近九萬載，自家道場非但無恙，反而愈發地人才濟濟，氣運昌盛。
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於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弟子石磯，率骷髏山一脈上下，恭迎老師（老爺）歸山！”
石磯上前一步，對著馬元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其身後數百名弟子，亦是隨之齊齊跪倒在地，其聲如山呼海嘯，直衝雲霄！ “我等……恭迎道主歸山！”
元道宮前馬元負手而立，其目光自臺下弟子身上緩緩掃過。
最終落在了那為首的石磯身上，眼中流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拂袖一揮，一股無形之力便已憑空生出，將那跪倒在地的萬千弟子盡數托起。
“都起來吧。”
平淡的聲音，於每一個弟子的心底清晰響起。
“我離山近九萬載，道場不但無恙，反而愈發地氣運昌盛，人才濟濟。石磯，你居功至偉。”
“弟子不敢居功。”石磯恭敬地垂首，聲音清冷地回應道，
“此皆是老爺鴻福庇佑，弟子不過是恪盡職守罷了。”
馬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這位大弟子的心性，向來是外冷內熱，沉穩可靠。
其目光再次掃過那早已是脫胎換骨的四大親傳，以及那數十位氣息不凡的玄仙弟子，語氣之中帶上了一絲讚許。
“爾等亦是不錯，道心堅定，勇猛精進，未曾有半分的懈怠。”
一句簡單的嘉獎，卻讓那萬千弟子皆是心神激盪，臉上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榮幸與喜悅。
“傳我法旨。”馬元的聲音再次變得浩瀚威嚴，
“凡山中玄仙以上修士，皆隨我入元道宮。其餘弟子，各自散去，好生修行，不得喧譁。”
“是，老師（老爺）！”
隨著馬元一聲令下，那原本匯聚於廣場之上的弟子，便井然有序地緩緩退去。
唯有那數十名氣息最為深厚的核心弟子，跟隨著馬元與石磯的步伐，緩緩地踏入了元道宮。
元道宮內，仙氣氤氳，莊嚴肅穆。
馬元高坐於那雲床蒲團之上。
其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早已是依序落座的數十名核心弟子。
這些人便是他骷髏山一脈真正的頂梁之柱。
他隨即將目光，投向了那侍立於自己身旁的大弟子石磯。
“石磯，你且上前來。”
“是，老爺。”
馬元看著眼前這位修為已經是金仙圓滿的弟子，他緩緩地開口，聲音平淡地問道：
“你可知，金仙圓滿之後，當證何等道果？”
石磯聞言，微微一愣，隨即便不假思索地恭敬回道：
“啟稟老師，金仙之後，當是五氣朝元的太乙道果，再往後便是那三花聚頂，將自身真靈自那時間長河之中超脫而出，寄託於洪荒天道本源，證得那萬劫不磨，逍遙自在的大羅金仙道果。”
此乃洪荒眾生，人人皆知的修行正途。
然而馬元聞言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此乃大道，卻非是無上大道。”
此言一出，不僅是石磯，便是那下方端坐的數十名玄仙弟子。
亦是心神劇震，臉上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馬元並未立刻為眾人解惑。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其周身那早已是內斂到了極致的道韻，於此刻悄然地釋放出了一絲。
轟——！！！！
剎那之間，整個元道宮都為之劇烈地一顫！
在場的所有弟子，無論是那金仙后期的石磯，還是那早已是玄仙圓滿的空靈子等人。
於這一刻，皆是感覺自己的元神識海之中，似有開天闢地般的轟鳴炸響！
他們的意識，於此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浩瀚偉力瞬間牽引！
彷彿於瞬息之間，便已是跨越了無窮無盡的時空。
來到了一方廣袤無垠，充滿了無盡生機與造化的全新世界！
他們看到於這方世界的天穹之上，周天星辰輪轉不休，演化著最為本源的陰陽至理。
他們看到於那廣袤無垠的大地之上，山川河嶽連綿起伏，蘊含著厚重無垠的地脈神韻。
他們看到，金、木、雷三族先天生靈，於這方天地之間繁衍生息，為了生存與榮耀而不斷地征伐生存。
他們更看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一個完整而又圓滿的四季輪轉，於這方世界之中生生不息，為萬物帶來了節律與年歲！
此方世界雖不如那洪荒天地般浩瀚無垠。
卻也早已是法則完備，運轉不休，自成一界！
而於這方世界的最中心，那座高達億萬丈的巍峨神山之巔。
一尊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其偉岸神聖的創世法相，正靜靜地端坐於那裡。
其眼眸開闔之間，便是日夜交替。
其呼吸吐納之際，便是四季輪迴。
他便是這方世界唯一的——道！
“這……這是……”
饒是以石磯那早已是古井無波的金仙道心，於此刻親眼目睹這等功參造化的無上偉力之後。
亦是不由得心神劇震，聲音之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駭然！
其餘弟子更是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激盪，久久無法言語！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家那位看似與世無爭的老師。
其神通偉力，竟已是達到了此等開天闢地，衍化一方中千世界的恐怖境地！
“此，便是我之道。”
馬元那平淡而又浩瀚的聲音，於每一個弟子的心底緩緩響起。
那籠罩於眾人心神之上的無上異象，隨之緩緩地散去。
元道宮內，再次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然在場的所有弟子，其心神卻依舊是沉浸在那方才的無盡震撼之中，久久無法自拔。
“老師……何謂方外？”
良久之後，還是那心思最為純淨通透的大弟子空靈子，第一個自那震撼之中回過神來，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顫抖地恭敬問道。
馬元緩緩地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彷彿倒映著一方世界的生滅輪轉。
“洪荒世界，看似浩瀚無垠，實則亦不過是一方巨大的牢籠罷了。”
他的聲音悠悠響起，充滿了某種超脫於世的淡然。
“眾生皆沉淪於其中，身不由己。
即便是那證得了大羅道果，將真靈寄託於天道的修士，亦不過是從一個小一些的牢籠，跳入了一個更大一些的牢籠，依舊要受那量劫束縛，天道轄制，不得真正的逍遙。”
“而我所求之道，便是於這牢籠之外，另開一方可以任由我逍遙馳騁的淨土。”
“此，便為方外！”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之內，鴉雀無聲。
所有弟子皆是被馬元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徹底地鎮住了心神！
“洪荒世界，乃是是非之地，量劫頻發，因果糾纏，終非久留之所。”馬元的聲音，再次響起，為眾人指明瞭未來的道途，
“我骷髏山一脈的根基，並非在此。”
“待到日後，我這方世界衍化得更加完善，其內裡法則愈發穩固，便是爾等功成身退，入主其中之時。”
“屆時，為師將於此界之中敕封神位，分封權柄。
爾等皆可於其中獨掌一方世界，享無盡氣運，得真正的逍遙自在。”
一番話，無疑是在眾弟子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們終於明白，自家老師所謀劃的，竟是此等無上宏願！
短暫的震驚之後，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我等……誓死追隨老師，共證方外大道！”
以石磯為首，所有弟子皆是發自真靈深處地對著馬元，再次恭敬地行了叩拜大禮！
其聲音之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馬元見狀，亦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今日起，這骷髏山一脈的道心，方才算是真正地凝聚為了一股，再也無法動搖。
做完這一切，馬元便不再有半分的保留。
他於這元道宮內，正式開講。
將自身此番於西崑崙所得為眾人粗略闡述。
此次講道並未持續太久，僅有數百年。
講道結束之後，馬元端坐於雲床之上，雙目微閉，示意眾弟子自行退去，消化所得。
而他的心念，卻是於此刻微微一動。
那神念朝著洪荒大地蔓延而去。
他欲要開始觀察那人族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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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五千多字，之前說是昨天就把西崑崙的劇情結束，但是突然有了方外大羅這個靈感，所以臨時修改了大綱，浪費了很多時間，下午又一直做大綱到現在，也就寫了五千字，晚上我熬夜再多更幾章彌補一下吧，後面就是教化人族的劇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