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四海乾元圖（5k）
面對那東海龍王敖廣發自肺腑的謝意。
立於龍首之上的馬元，其神情卻是依舊平淡如水，不起半分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於那身前隨意地一拂。
一股柔和道韻憑空生出，將那正對著自己行稽首大禮的敖廣緩緩地託了起來。
“龍王不必多禮。”
馬元的聲音，緩緩響起。
“此獠出手傷我徒兒在先，貧道不過是順手而為罷了，算不得甚麼恩情。”
“更何況貧道此前於貴寶地，亦是受了龍王饋贈，助我這劣徒魚躍龍門，此番因果算是兩清了。”
馬元三言兩語之間，便將這樁足以讓整個龍族都欠下天大人情的功績，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其風輕雲淡，不沾因果的態度，愈發讓敖廣心中敬畏。
他知道似這等早已是超然物外的大能，尋常的恩情許諾，恐怕早已是難以入其法眼。
唯有拿出真正的利益，方能將這份剛剛建立起來的善緣，徹底地鞏固下去！
“上仙於我龍族有再造之恩，此乃不爭之實。”敖廣再次恭敬地躬身，其態度之誠懇，已是近乎謙卑，
“區區薄禮，不足以報答上仙恩情萬一，還望上仙能移步水晶宮，讓晚輩略盡地主之誼，以表寸心。”
馬元見狀，略一思忖，便也未再推辭。
他知道，自己此番雖是無心插柳。
卻也於無形之中解決了龍族一樁心腹大患。
若是自己一味地拒人於千里之外，反而會顯得不近人情，讓對方心生芥蒂。
“既如此，那貧道便叨擾了。”馬元淡然一笑，微微頷首。
敖廣聞言，臉上頓時流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喜色。
他當即便親自於前方引路，分水開道。
恭敬地將馬元與那早已是傷勢大有好轉的敖玄，一同迎入了那深邃無垠的海底龍宮。
……
水晶宮，依舊是昔日那般珠光寶氣，富麗堂皇。
其宮闕連綿，氣象萬千，雖不比那妖族天庭的宏偉霸氣，卻也另有一番富麗堂皇，奪人眼球的奢華。
無數身披甲冑的蝦兵蟹將，於那宮門之外整齊列隊。
更有那體態婀娜，容貌秀麗的蚌女、鮫人，手持著由萬載寒玉所制的宮燈，於那宮道兩側恭敬侍立。
然此番再臨，馬元的心境卻已是與往昔截然不同。
敖廣將馬元迎至那最為莊嚴華麗的水晶正殿之內。
於那由整塊萬載玄冰玉雕琢而成的寶座之上，設下盛宴。
其宴上所呈，皆是那東海深處萬年難得一見的奇珍異果，靈根仙釀。
其品質之高，便是比之那西崑崙的蟠桃仙會，亦是遜色不了幾分。
一番推杯換盞，賓主盡歡之後。
敖廣終究是按捺不住，再次鄭重地開口。
“上仙大恩，敖廣銘記於心。我龍族雖是沒落，然無數元會積累之下，亦尚有幾分微末的底蘊。”
他自那寶座之上緩緩起身，對著馬元鄭重地行了一禮。
“為報上仙此番恩情，晚輩斗膽，願開啟龍族寶庫，任由上仙於其中擇一寶物。
但凡上仙所看中者，無論是先天靈寶，還是那萬載靈根，皆可取之！”
此言一出，馬元心中亦是微微一動。
他知道這才是敖廣此番真正的目的所在。
以一件寶物，徹底地了結此番因果。
將那救命之恩，轉化為日後可以相互扶持的道友之誼。
此等手筆，倒也算得上是頗有幾分魄力。
“如此，貧道便卻之不恭了。”
馬元亦是坦然應下。
敖廣聞言，臉上再次流露出了一絲喜色。
他當即便親自於前方引路，帶領著馬元穿過了數道由上古龍族大能親自佈下的強大禁制。
來到了一方完全由先天庚金澆築而成的巨大寶庫門前。
“嗡——！”
隨著敖廣於那門上打出一道玄奧的龍族印記。
那寶庫大門於此刻緩緩地開啟！
剎那之間，一股濃郁到了極致的珠光寶氣，便已是自那寶庫的深處瘋狂地湧出！
其光華之璀璨，其氣息之磅礴，即便是以馬元如今的道心，亦是不由得微微眯起了雙眼。
放眼望去，只見於那寶庫之內。
空間廣袤無垠，彷彿自成一方小世界。
其內裡奇珍異寶，堆積如山！
那於外界足以引得無數洪荒大能都為之大打出手的萬載玄冰鐵、太陽神金、星辰精粹……
於此地不過是被隨意地堆砌於角落，如同最為尋常的頑石。
那早已是絕跡於洪荒的先天靈根仙果，於此地更是被分門別類地以玉盒盛放。
其數量之多，足以讓任何一位洪荒大能都為之眼紅！
而於那寶庫的最中心，更是懸浮著數以百計，散發著各色璀璨寶光的先天靈寶！
雖大多都是下品、中品之流。
然其數量之龐大，亦是足以讓任何一方洪荒大族都為之汗顏！
“難怪後世皆言，龍宮多寶……”馬元心中一聲輕嘆。
他知道此地所呈，恐怕亦不過是龍族無數元會積累之下的冰山一角。
然其富庶程度，卻也早已是遠遠地超脫了他的想象。
他於那寶庫之中緩步而行，其目光自那一件件足以讓任何一位大羅金仙都為之瘋狂的先天靈寶之上一一掃過。
然馬元的心神，卻是始終古井無波。
他如今早已是身懷二十四顆定海珠、紫金玉如意、落寶金錢這三件極品先天靈寶。
更有那因果神手這等無上大神通傍身。
尋常的攻伐、防禦靈寶，於他而言早已是錦上添花，意義不大。
其目光於那寶庫的深處不斷地掃視著。
最終於一處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來。
只見於那角落的石臺之上，正靜靜地擺放著一幅看似平平無奇的古樸畫卷。
那畫卷通體呈蔚藍色，其上並無任何的圖案，亦無半分強大的法力波動。
唯有那如同水波般盪漾的粼粼波光，於其上緩緩地流淌。
若非是其上尚有一絲微弱的先天道韻流轉。
恐怕早已是為那萬千寶光所掩蓋，泯然於眾。
敖廣見馬元於此寶面前駐足，當即便上前一步，為其詳細地解釋道。
“此圖內蘊二十五道先天神禁，其威能於上品先天靈寶之中，亦不過是末流之屬。
其既無那移山填海的攻伐之能，亦無那萬法不侵的防禦之力。
唯一的用處，便是可於對敵之時，引動四海本源之力，化作一方水元世界，將敵人困於其中。”
“然此寶所引動的四海之力，威能有限，故而早已是被我龍族閒置了不知多少元會，聊勝於無。”
然其言語之間，卻也並未對此寶有太多的推崇。
顯然於他眼中此寶雖是上品，卻也並非是這寶庫之中最為頂尖的存在。
馬元心中瞭然。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寶若論品階，甚至比之他賜予弟子幻光寶鏡與鎮海神印都差了一籌。
然此寶真正吸引他的，卻並非是其本身的威能。
其心念一動，浩瀚如淵海的神念，便已於瞬息之間探入了那畫卷的本源空間。
只見於那看似平凡的畫卷之內，竟是別有洞天！ 一方廣袤無垠，其內裡水元充沛，早已是演化出了周天雛形，地脈走勢的完整小千世界，於他的神念感知之中清晰地呈現！
此方世界，雖是比不得那早已是晉升為中千世界的紫瓔天。
卻也同樣擁有著那衍化世界之種，晉升中千世界的資格！
“龍王，貧道便選此物了。”馬元不再有半分的猶豫，當即便淡然一笑，開口說道。
“啊？”
敖廣聞言，卻是微微一愣。
其臉上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
他怎麼也想不到，馬元竟會於這滿庫的奇珍異寶之中，挑選了這件算不得頂尖的《四海乾元圖》。
他本以為，以馬元此等深不可測的道行，至少也會挑選那幾件早已是臻至上品頂峰，甚至隱隱已是觸控到了極品門檻的鎮族之寶。
“道長……您可要再考慮一二？此寶雖是不俗，然於我這寶庫之中，卻也算不得最為珍貴……”敖廣忍不住開口勸道。
“不必了。”
馬元卻是淡然地搖了搖頭。
“此物與貧道有緣，便是它了。”
說罷他便拂袖一揮，將那捲《四海乾元圖》收入了袖中。
敖廣看到馬元如此，眼中雖是閃過疑惑不解。
然他終究是那執掌東海無盡歲月的一代龍王。
其城府之深，早已是喜怒不形於色。
因此其面上卻未曾流露出半分的異樣。
“上仙慧眼如炬。”敖廣再次恭敬地躬身，
“此寶雖於我龍族手中明珠蒙塵，然能為上仙所看中，亦是其萬古難求的無上造化。”
“龍王厚贈，貧道心領了。”
馬元淡然一笑，當即便準備開口告辭。
然也正是在這一刻，敖廣的巍峨龍軀卻是毫無徵兆地猛然一顫！
其那雙原本尚算平靜的威嚴龍目之中，竟是於瞬息之間閃過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道長！請留步！”
敖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其聲音竟是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不敢有半分的怠慢，當即便對著那寶庫之外的虛空，沉聲喝道：
“傳我諭令！所有蝦兵蟹將，龍子龍孫，盡數退出水晶宮萬里之外！無我號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分毫！”
其聲音蘊含著不容置疑的龍王威嚴，於瞬息之間便已是傳遍了整座龍宮。
雖是不知發生了何等變故，然那萬千水族卻也不敢有半分的違逆，當即便井然有序地迅速退去。
待到整座水晶宮都於此刻徹底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之後。
敖廣方才緩緩地轉過身來，其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對著馬元再次行了一個大禮。
“啟稟上仙，晚輩……晚輩剛剛接到老祖宗的傳訊。”
他的聲音之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老祖宗言，有請上仙前往東海海眼一敘。”
此言一出，馬元的眼眸之中亦是不由得閃過了一絲訝異。
老祖宗？
能被敖廣這位早已是成名了無數元會的東海龍王，稱之為“老祖宗”者。
於這偌大的洪荒天地之間，又能有幾人？
一個充滿了滄桑古老意味的尊號，於此刻毫無徵兆地自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燭龍！
馬元心中瞭然。
他自然知曉於這看似早已是徹底沒落的龍族之內。
尚有一位自天地初開便已誕生，足以與那昔日祖龍相提並論的無上存在依舊存活於世！
那位龍族始祖，於龍漢大劫中並未與祖龍一般隕落。
而是在那龍漢大劫之後，於這東海海眼的最深處。
以一身龍軀鎮壓著那因龍漢大劫，洪荒破碎而殘留於天地之間的無盡水脈煞氣！
以此為龍族贖罪，守護著這四海最後的安寧！
甚至於昔日那妖帝帝俊與東皇太一欲要立下妖族天庭，梳理洪荒秩序。
那執掌日月輪轉，劃分白晝黑夜的無上權柄亦是從這位早已是不問世事的龍族始祖手中，才得以順利地交接。
此等存在，早已是遠遠地超脫了那尋常準聖的範疇！
其道行之高深，恐怕早已是不遜色於那冥河老祖、妖師鯤鵬、鎮元子等老牌準聖大能！
“不想此等存在，竟會於今日主動相邀……”
馬元心中亦是泛起了一絲濃厚的興趣。
他知道對方必是與那西王母、鎮元子一般感應到了自己身上那與眾不同的方外大羅道韻。
故而才會於此刻破例相見。
他亦想親眼見識一番，這位早已是活了不知多少元會的古老存在，其風采究竟是何等的驚天動地。
一念至此，馬元不再有半分的猶豫。
“既是前輩相邀，貧道自當遵從。”
他淡然一笑，欣然應允。
見馬元應下，敖廣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當即便再次親自於前方引路，其神情比之先前還要恭敬了數倍不止。
“上仙，請。”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了那早已是人去樓空的水晶宮，繞過了那早已是被列為龍族禁地的寶庫與祖地。
一路向著那更為深邃，早已是連半分光亮都無法抵達的漆黑海淵，緩緩地潛行而去。
隨著愈發地深入，四周那本是尚算清澈的海水，漸漸地變得粘稠漆黑。
一股足以凍結元神的極致陰寒，自那海底的深處源源不斷地湧來。
四周的光線，亦是於此刻被徹底地吞噬殆盡。
入目所及，唯有那永恆的黑暗與死寂。
此地便是那四海禁地，東海海眼！
然當馬元真正地踏足此地之時。
饒是以他如今的道行境界，那雙平靜的眼眸之中，亦是不由得閃過了一絲髮自內心的震撼！
只見於這片永恆的黑暗之中，並無半分的生機。
入目所及，皆是那無窮無盡，如同黑色太陽般熊熊燃燒的龍殤業火！
那是由龍漢初劫之時，那億萬萬隕落的龍族殘魂怨念與那無盡業力相互糾纏，所凝聚而成的恐怖業火！
其炙熱雖不及那太陽真火，然其灼燒元神，汙穢道果之能，卻是比之那幽冥血海的紅蓮業火亦不遜色半分！
無數早已是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最為原始的痛苦怨恨的龍族殘魂，於那黑色的業火之中不斷地掙扎沉浮，發出永不停歇的淒厲悲鳴！
其聲之悲切，其怨之深重，足以讓任何一位道心不堅的洪荒大能於頃刻之間便被這無盡的怨念所侵蝕。
從而心魔叢生，萬劫不復！
而更為恐怖的，則是於那黑色業火的核心之處。
一股汙穢暴虐恐怖氣息，正源源不絕地自那海眼的最深處瘋狂地湧出！
洪荒水脈本源煞氣！
那是自龍漢初劫，洪荒破碎，四海動盪之後，所殘留於天地之間的最為汙穢暴虐的本源煞氣！
此煞氣不入五行，不涉陰陽，其汙穢與暴虐之力，足以侵蝕任何一位大羅金仙的道體元神！
若是任由其於這東海之上爆發，恐怕用不了多久，整個東海便會徹底地化作一片毫無生機的死水絕地！
“老祖宗他便於此地，鎮壓了這方煉獄，不知多少元會了……”
敖廣的聲音，早已是變得嘶啞不堪。
其威嚴的龍目之中，更是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悲痛與崇敬。
馬元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恐怖景象，其心中亦是不由得湧起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敬佩。
他終於明白，龍族雖是早已沒落，卻為何依舊能於這聖人時代，牢牢地佔據著這四海之地，無人敢輕易招惹。
有此等甘願身化煉獄，為族群贖罪的無上存在鎮壓氣運。
龍族，便永無真正的滅族之日！
也正是在這時，於那黑色業火與水脈煞氣交織之地的深處。
一股滄桑古老的浩瀚意志，緩緩地甦醒了。
“小友……你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