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猴山論道（下）
季鋮很快了然，從妖族的立場來看，趙坤這番話著實氣人。
合著但凡聰明一點的妖獸，就是你們人族神魂與妖獸肉身融合而成？
趙坤笑而不語，沒有反駁，只是悠哉悠哉蕩著鞦韆。
“不用搭理他。”小老頭從趙坤身上收回目光，“老朽想問問小友你的看法，你認為，妖族為何永遠戰勝不了人族？”
季鋮思索片刻，答道：“前輩，我只是一隻尚未見過世面的小妖，我的見解或許淺陋幼稚，還望前輩莫要笑話。”
小老頭笑著點頭，叫季鋮放心大膽發言。
季鋮道：“依晚輩之拙見，妖族自帶天賦能力，無需透過後天學習便有著很強的實力，且肉身往往都很強大，此乃妖族之優勢也。”
“與人族相比，妖族的劣勢在於靈智不高，學習能力差，雖有著強大天賦與戰力，可這僅僅是保證了下限高，不學習人族修煉之法，其上限幾乎全由血脈決定，遠不如一些人族修士的上限高。”
“此外，妖族是一個很籠統的劃分，實際上涵蓋著很多個族群，譬如又分為狼族、狐族、龍族、猴族、鼠族、水族等等，各大族群之間你吃我我吃你，沒有同為妖族的認同感，自相殘殺，難以團結，我認為這也是妖族不敵人族的一大原因。”
季鋮列出了兩點，靈智低，和族群不團結。
“不錯，你對妖族的理解比絕大多數妖獸深刻，你指出的這兩點都很精準，其中，靈智開啟得慢，成為了造就妖族與人族巨大差距發的根本原因。”
小老頭無奈嘆息，簡單舉個例子，人族五歲的靈智，妖族需三五十歲才能達到。
人族二十歲便成年了，此時靈智已非常之高，學習能力強。
而妖族，可能要活到兩百歲，才能達到人族二十歲的靈智，且學習能力遠低於人族。
“直觀來講，妖族強的是先天天賦，人族強的是後天學習能力，在遠古時期，人族不過是咱們妖族的食物，可隨著人族大能開創出修煉之法，人族透過學習修煉，不斷變強，人族反而膽敢開始獵殺妖族，取其精血和妖丹來壯大己身，以致攻守之勢異也。”
“且，妖族修煉，太看重血脈，若無特殊機緣，血脈幾乎鎖死了你的上限，修煉到後期，任憑你如何努力，也再難有所突破。當然，這一點，人族也類似，人族修煉依賴天賦資質，只是相較之下，人族修煉之法要比妖獸的血脈更容易突破一些。”
“因此，有不少妖獸修煉到化形之後，會轉去修煉人族修行法，以尋另類突破。”
小老頭道，妖族只有學習人族修行法，方才有可能趕上人族修士。
但，通常只有修煉到化形的五階大妖，才可轉去修煉人族修行法，綜合多種因素，妖族想要超越人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季鋮心頭瞭然，看來這位五階狸妖便是轉而學習人族修行法的其中一員。
“前輩，您所講的這些內容，令我受益匪淺，加深了我對人族與妖族之間的認知，咱們妖族想要崛起，著實任重而道遠，晚輩只覺肩上的擔子不是一般的重啊！”
季鋮裝出一副肩負妖族崛起之重任的樣子，就只差說一句為了妖族之崛起而修煉了。
“你能有此覺悟，實乃我妖族之幸也。”
小老頭眼中充滿了對後輩的欣賞，他又說道：“我再問問你，數萬年以來，妖族內部便一直存在著兩大陣營，一是主戰派，二是主降派。”
“主降派的妖獸認為，妖族可與人族合作，簽訂契約，成為人族修士的獸寵，沒必要與人族拼死拼活，只要甘願屈服於人族，便可以活得很好。”
“持這樣觀點的妖獸不在少數，當然，絕大多數妖獸也沒得選擇，它們被人族奴役，轉過頭來與人族一起攻打妖族同類。”
“主戰派則主張，絕不屈服人族，要與人族持續血戰下去，成為人族的獸寵是莫大的恥辱。”
“在妖族內部，這兩派陣營一直爭論個不休，主降派裡甚至還出現過不少叛徒，老朽想問，對此，你怎麼看，如若是你，主張與人族抗爭還是與人族合作？”
小老頭丟擲的這一問題，堪稱妖族史上最大的一個難題。
與人族是戰是和，從古至今，爭論不休，即便時至今日，這兩派在妖族內部也仍舊嚴重對立著。
隨著這一問題丟擲，趙坤和猴妖都朝季鋮投來目光，想知道他會如何回答。
季鋮沉思起來。
不得不說，哪怕他將自己的立場放在妖族身份上，也很難在主戰和主和之間做出抉擇。
因為即便是在妖族內部，不同的階層，它們的立場和訴求都是不同的。
小妖們，訴求很簡單，它們只想於夾縫中求一絲生存空間，成為人族修士的獸寵，大多數情況下比自己在野外求生要過得好很多。
同時，它們的敵人不僅僅是人族修士，還有那些比自己強大的妖獸，大妖吃起小妖來，可比人族修士狠多了。
而大妖，自然不會甘當人族修士的獸寵，加之它們生存能力很強，自由灑脫，因此絕大多數大妖都是強硬的主戰派。
“前輩，晚輩之拙見，可用一句話來概括，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季鋮深思熟慮之後，道出這麼一番話來。
小老頭眼前一亮，問道：“此話何解？”
趙坤也頗為詫異，開始琢磨起季鋮這句話的含義來。
季鋮解釋道：“妖族，必然是要與人族鬥爭的，不鬥爭，何來的資源，何來的生存空間，何來的人族重視？”
“因此，一味主張與人族合作，成為人族的獸寵，不可取，這樣只會讓人族看低咱們妖族，從而不斷壓榨與索取，屆時妖族將毫無尊嚴可言，徹底淪為人族圈養的家禽，與豬狗牛羊雞鴨鵝無異，這便是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但我主張的鬥爭，卻又不是要無條件與人族鬥爭到底，鬥爭的目的，是求得妖族與人族和平共處。打出咱們妖族的血性，讓人族修士看到咱們妖族不屈的意志，展現出咱們的價值，如此，才能為談判爭取到最大的籌碼。”
“邊鬥爭，邊爭取合作，這才是最有利於妖族發展的策略。讓有實力的妖獸去鬥爭，讓那些弱小的妖獸去與人族合作，謀得一絲生存空間，而不是一味主降，或者拉著所有妖獸一味與人族血拼到底。”
季鋮這番話一出，小老頭頓時肅然起敬，眼神都變了。
他本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有意考校一番這隻雞妖，沒承想這隻雞妖還真講出了有用的東西來。
旁邊，猴妖直接傻眼了，聽得稀裡糊塗，感覺頭好癢是怎麼回事？
趙坤則是哈哈大笑起來，他說道：“老狸，你現在還覺得這隻雞妖不是人族神魂融合的妖獸之身嗎？”
如此高明的見解，直接破解了妖族數萬年以來的難題，一句“以鬥爭求和平”，絕非妖族生靈能有的思想境界。
小老頭沒有搭理趙坤，只是仰頭望著夜空，喟然長嘆道：“當初赤烏妖王身邊若有你這等謀士，妖族也不會落得這般悽慘的下場。”
他沒有糾結季鋮到底是人還是妖，在他看來，這已經不重要了，季鋮的這番理論，對妖族來說至關重要。
如果一個人族，對妖族做出了巨大貢獻，那他自然也會得到妖族的認同和感激。
小老頭起身，朝季鋮行禮，道：“小友的這番見解，著實令老朽豁然開朗，鬥爭的目的是爭取和平共處的空間，這是妖族萬年以來也不曾有人提出過的觀點，主戰派與主降派向來水火不容，不曾想，二者還可相容並進。”
面對妖族永遠不敵人族的大勢，以鬥爭求和平，乃是對妖族來說最好的策略。
可以說，此前的妖族有點二極體思維，要麼一味主降，要麼一味主張鬥爭到底。
季鋮這番話卻是令得小老頭猶如醍醐灌頂，合作與鬥爭相結合，方才能爭取到對妖族最有利的局面。
此刻，小老頭深知眼前的這隻雞妖很不一般，他又道：
“小友，此次你離開烏鎮，老朽卻是有一事相求。”
“前輩但說無妨。”季鋮心頭一凜，終於進入正題了麼。
“老朽希望你能幫妖族尋到赤烏妖王之獨子。”
“赤烏妖王？”
“沒錯，赤烏乃是第九代妖王，他統領著萬妖谷上百萬只妖獸，麾下有十二妖將，一百多年前，人族修士與妖族再度爆發大規模戰爭，赤烏妖王作為主戰派代表，率領妖族與人族展開激戰。”
“那一場大戰，有數十萬妖獸隕落，最終，赤烏妖王戰死，屍首至今仍掛在大堼仙城城頭上，十二妖將也隕落了七位，僅有五大妖將倖存，而赤烏妖王的獨子，在眾多妖族強者掩護下成功逃脫。”
“但，赤烏妖王的獨子在逃亡過程中，不知因何意外而失蹤了，至今也沒能找到它的蹤跡。”
小老頭的語氣充滿了遺憾與悲慼，他和很多妖族強者都是抱著共同的想法——赤烏妖王為了妖族而戰死，我等必須要將赤烏妖王的獨子保護好。
他還告知季鋮，如今，坐鎮萬妖谷的五階虎妖，便是當初赤烏妖王麾下的十二妖將之一。
虎妖成為了下一代妖王候選，坐鎮萬妖谷，庇護眾多妖獸。
隨後，小老頭從袖中召出一物，遞給季鋮。
這是一塊暗紅色的石頭，大小如河裡的鵝卵石一般。
季鋮問道：“前輩，這是何物？”
“此乃一枚鳳血石，赤烏一族體內流淌著稀薄的鳳血，此物對赤烏一脈來說是修行寶物，同時，它也能感應到擁有鳳血血脈的生靈，你持這枚鳳血石，若赤烏妖王之子在附近，此石頭將會發熱發燙，可助你尋到赤烏妖王獨子。”
“另外，當年赤烏妖王戰死，有一些事蹟表明，十二妖將裡出了叛徒，你若尋到赤烏妖王獨子，萬不可聲張，需謹慎隱匿行蹤，遇到可信任的妖將，方可將此訊息告知於他。”
小老頭低聲叮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