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猴山論道（上）
猴山深處。
此地開闢有三座修士洞府，洞府中一應俱全，在洞府前面，有一處平坦林地。
林地間擺放著石桌石椅，也有打坐的高臺，和好幾把藤椅，以及一架鞦韆。
亮堂堂的月光將此間照得亮如白晝。
清晨是一番景象，夜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此時，一位留著長長鬍須的小老頭正拿著一隻毛筆，在石桌上練著書法。
這小老頭個子很小，僅有一米二，他那隻毛筆卻是很大，足有他小半個身高了。
他寫字時全情投入，沉浸在書法的意境裡，凝重的表情裡又帶有幾分悠然。
一名青年則坐在鞦韆上輕輕晃悠著，似嫌時間過得太慢，有種度日如年之感。
此人正是被元嬰老祖的一縷殘魂佔據身體的趙坤。
“還有兩年啊，老狸，這兩年要如何度過？”
趙坤抱著鞦韆的繩索看向小老頭，不禁打了個哈欠。
他從大黃體內拿到的那塊骨頭，是轉世後的趙辰特意傳遞到前世的一縷殘魂手中，上面所留的資訊，是說，若本體沒法進到烏鎮，殘魂也沒法將元嬰仙藏帶出烏鎮，那便由殘魂在三年之後開啟仙藏秘境。
屆時，本體會以宗門弟子的身份與其他人一同進入到仙藏秘境中。
當然，這秘境是由趙辰所佈置，相比其他人，他自然有著巨大的優勢，仙藏還是會被他拿到。
殘魂在趙坤體內醒來後，大約已過去了一年。
而元嬰仙藏的秘密最終也是暴露了，如今，趙坤只能選擇下下策，躲在猴山，等約定的時間一到，他便開啟仙藏秘境，那時他的任務便完成了，可將身體還與趙坤。
“老朽倒認為，你當好好珍惜，兩年時間轉眼便過，屆時道友這縷殘魂消散，不復世間也。”
小老頭目不斜視，繼續練著書法，蒼老的聲音回應著趙坤。
趙坤笑道：“我乃一縷殘魂，老狸，你不要捨不得我。”
“你就那麼確信，轉世後的你，還是你？”
小老頭朝趙坤看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冒著淡淡幽光，那是歷經近千年所積累的智慧。
趙坤的笑容逐漸消失，問道：“老狸，你甚麼意思？”
說實話，這個問題他心裡也沒底，因為他甦醒後，至今也還沒見過轉世後的自己。
“老朽只是覺得，你修煉的那九轉元嬰或有幾分古怪，自古以來，另類成仙路都不會那麼簡單，許是某些老怪佈下的陷阱。”
似此類事件，小老頭見過不少。
趙坤正欲說話，察覺到山下有動靜，他立刻閉嘴。
很快，季鋮隨著猴妖上山來——他沒有選擇逃跑，若是那尊五階大妖要見自己，跑也跑不掉，反而顯得特別愚蠢。
“見過前輩，見過道友。”
季鋮沒有嘻嘻哈哈，以一種不卑不亢的態度向兩人行禮。
眼前的景象對他來說十足新奇，他有些拿不準，這位小老頭究竟是人族修士，還是五階大妖化形？
他遠遠瞟見了小老頭寫的書法，只見那些筆跡橫平豎直，充滿了劍道韻味。
季鋮不再懷疑，前日夜裡，出劍斬殺五百里之外的金丹修士，應是這位小老頭的手筆。
小老頭放下毛筆，轉身朝季鋮點了點頭，問道：“聽說，你要離開烏鎮了？”
見到此人正面時，季鋮可以確定，這小老頭應是一隻五階花面狸化形，儘管他身上已沒了妖獸的任何特徵，但這張面孔，和小花有幾分神似，稱呼他為老花或許也合適。
“是，前輩，如今烏鎮來了太多人族修士，我處境堪憂，不得不離開此地。”
“嗯，你不必害怕，老朽是見妖族中少有聰明如你者，故邀你上來交談一番，坐。”
小老頭邀請季鋮於石凳上入座。
季鋮落在一方石凳上，笑著稱自己是雞，不懂得坐，若是臥下又顯不敬，便就這樣站著吧。
“嘿，這隻雞妖，膽色還真不一般，饒是在師父您面前卻也能如此鎮定，也不怕師父您一口將它吃掉！”
紅毛猴妖在一旁怪叫，沒見過膽子這麼大的妖獸。
換其他妖獸，在五階大妖面前，早就嚇得瑟瑟發抖趴在地上屎尿齊下了。
小花則是在一旁嗚嗚叫著，求老祖不要吃雞哥。
“猴哥此言差矣，我等同為妖族生靈，似前輩這種妖族巨擘，提攜後輩都還來不及，又怎會無緣無故吃我這麼一隻小妖？”
說實話，季鋮一點都不慌，若這尊大妖想吃自己，何必多費這些口舌。
小老頭瞥了一眼猴妖，猴妖立即乖乖閉嘴，不敢插話。 他問道：“離開烏鎮，你打算去往何處？”
“回前輩，我準備去萬妖谷，我聽人說，那萬妖谷乃是妖族之淨土，裡面妖獸一個個親切如兄弟姐妹，互幫互助，不懼人族修士獵殺圍剿。”
季鋮充分發揮人老實話不多的精神。
“哈哈哈，把萬妖谷描繪得如此美好，你信嗎？”小老頭都笑了。
季鋮眨巴著眼睛，問道：“前輩，此話怎講？”
“罷了，既然你要去萬妖谷，老朽便與你講一講那萬妖谷。”
“多謝前輩賜教！”季鋮喜道。
他哪怕看了不少書籍，對這個世界瞭解仍舊不多。
目前，他只知道姬國是個王權統治薄弱的國家，宗門林立，各地的秩序主要由一些大門派維持。
凡人世界生活安穩，姬國與周邊幾個國家鮮少有戰亂髮生，各項賦稅也不多，更無徭役，有一種國泰民安之相，因此，王室和王權的存在感並不怎麼強。
姬國總共有二十七個州，似邛州這等規模，大概排在二十名左右。
趙家主脈所在的灞州，則是排在姬國前五。
此外，萬妖谷處於姬國與另外兩個國家的三角交匯處，據說已存在了萬年之久。
此外，他還知道，元嬰修士若不傷及本源，有著一千年的壽元。
以上，便是他對這個世界所知曉的全部了，其他的，還需他日後逐漸接觸和摸索。
“不錯，萬妖谷的確已存在了萬年之久，因此，咱們要從萬年前的第一代妖王說起。”
“數萬年，甚至十幾萬年，或是更久之前，咱們妖族便一直受到人族修士獵殺，對人族修士來說，妖族渾身是寶，除了精血和妖丹外，皮、角、骨頭，也都各有用處。”
“有古籍記載，在漫長的幾十萬年時間裡，無論妖族如何反抗，與人族修士開戰，最終都落得慘敗的下場，屈服於人族者可苟活，不屈服者，當場鎮殺。”
“萬年前，妖族出了一位大能，他率領妖族反攻人族，展開了一場曠世大戰，可惜，妖族短暫的輝煌之後，仍舊以失敗告終，那位妖族大能被多名人族大能追殺至一處山谷。”
“那位妖族大能見今日難逃一死，決意為妖族留下一團火種，最終施展秘法，以肉身與神魂融合此處山谷，使得此地妖煞之氣萬年不散，縱使多位人族大能聯手，也無法將這處山谷淨化。”
“自那之後，這座山谷妖氣濃郁，對人族修士來說是不祥之地，可對妖族來說卻是修行聖地，無數妖獸聚集於此，便成了萬妖谷，那位妖族大能，則被稱為第一代妖王。”
“這萬妖谷經過後世多位妖王改造，如今已有好幾座強大的防護大陣，若以眾多妖獸血祭，甚至還可以短暫喚醒初代妖王之靈，妖族以此為據點，在這萬年間，與人族修士展開了多次攻防大戰。”
“人族有好幾次徹底剿滅了萬妖谷的妖獸，可因妖煞之氣的存在，他們無法佔領萬妖谷，幾次封印也都被解開，時日一長，此處又會聚集眾多妖獸，並且像是宿命般，萬妖谷總會誕生一名妖王出來。”
“你可知這是為何？”
小老頭是問，為何萬妖谷總是會誕生一名妖王出來庇護妖族。
季鋮思考了一會兒，問道：“難道是初代妖王之靈的意志？”
小老頭笑著點頭：“初代妖王隕落時，以肉身和神魂融合了山谷，構建出了一座天然的陣法，此陣法的作用，是身處萬妖谷中的妖獸，每日會從體內抽取一縷妖氣匯聚到最高修為的妖獸身上。”
初代妖王為後世妖族謀劃深遠，以此陣法來硬生生造出一尊妖王來，從而好庇護眾多妖族。
沒有妖王領頭，妖族便是一盤散沙，而，有了妖王坐鎮，人族修士想要攻打萬妖谷就沒那麼容易了。
“想不到，這萬妖谷竟是有著此等來歷……”
季鋮感慨，他想，或許老白都不知道萬妖谷是這麼一回事。
身處萬妖谷的庇護之下，卻是要每日貢獻出一縷妖氣，想來，修為強大的妖獸都是不願待在萬妖谷的，一點不划算。
不過此等法子，割眾妖韭菜，確實能很快造出一尊妖王來，有妖王庇護，對妖獸們來說也是好事。
當然，初衷是這樣不假，問題是，後世硬造出來的妖王，真的會像初代妖王那般拼儘性命庇護弱小的妖獸們嗎？
季鋮對此保持懷疑。
妖王和小妖們的立場全然不同，割韭菜割得那麼爽，誰會願意為了韭菜傻乎乎去拼命呢？
“老朽見你格外聰明，與其他妖獸截然不同，故而想問問你的看法——”
“他哪是與其他妖獸不同，我看吶，他多半也是和那趙陽一樣，是人族神魂融合了妖獸之身！”
坐在鞦韆上輕晃的趙坤突然開口，他似早就看穿了季鋮的底細，要不然一隻雞妖豈會跟人一樣聰明？
不過他也不怎麼在意就是了，這種情況雖說罕見，但也不止一兩例，對活了近千歲的元嬰修士來說沒甚麼稀奇的。
聽聞趙坤此言，季鋮內心劇震，臥槽，坤哥你……
他沒想到自己的底細就這樣被揭穿了。
不過想一想，會這樣猜測也正常，他和別的妖獸在靈智方面實在相差太大了。
好在趙坤沒在這個話題上大做文章，似乎覺得人族靈魂與妖獸肉身融合也沒甚麼特殊的。
小老頭則是笑了笑，道：“與那趙陽不同，老朽沒從小友身上嗅出有人族神魂的氣息，怎的，趙兄你是覺得我們妖族就不會有如此聰明之輩？”
他竟有幾分維護季鋮的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