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晝天使來襲(一)
將EVA的改造計劃徹底敲定,連帶著將德國分部同步進行的二號機改造方案一併彙報上去之後,張啟的生活節奏反而變得更加忙碌。
不是忙於實驗室裡那些瓶瓶罐罐和複雜的基因圖譜,而是開會,無休無止的會議。
第三使徒水天使的出現,以及它所展現出的、那種足以將人類引以為傲的常規軍隊徹底碾壓的恐怖戰鬥力。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枚深水炸彈,讓世界各國高層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恐慌與敬畏交織之下,是前所未有的重視。
更多的資源,更多的資金如同潮水般湧向NERV。
人類就是如此貪婪而又現實的生物。
當見識過EVA那毀滅性的力量後,每一個勢力都想將其牢牢抓在手中,成為自己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之前一直難以推動的EVA計劃也理所當然推動了下去,各個國家爭先恐後的想要幫助NERV建造EVA。
而這一切,自然都在SEELE那群老傢伙的劇本預料之中。
他們需要集合全人類的力量去消滅所有使徒。
然後,在那之後,所有人都將迎來他們所規劃的,光榮而統一的“進化”。
張啟對此並不怎麼關心。
貪婪與恐懼,本就是驅動人類社會發展的原始動力。
他只是單純地地不贊成SEELE那套自以為是的終極方案。
在他看來,每一個獨立存在、擁有自我意識的靈魂,才是宇宙中最寶貴的財富。
人類補完計劃,從根本上就是對“個體”價值的徹底否定。
所以,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掀翻那張陳腐的棋盤。
只不過,那是在徹底解決使徒這個外部威脅之後。
畢竟,一旦將SEELE的計劃、將EVA與第二次衝擊的真相公之於眾,唯一的結果就是引發人類內部的猜忌與戰爭。
到那時,內耗將耗盡所有力量,別說對抗使徒,人類恐怕會先一步自我毀滅。
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正是因為SEELE的計劃引發了第二次衝擊,EVA才會誕生。
……
幾天後,當張啟拖著一身會議帶來的疲憊回到公寓時,一股濃郁而熟悉的香氣瞬間鑽入鼻腔,蠻橫地驅散了他腦海中的煩悶。
那是豆瓣醬經過熱油爆炒後獨有的醬香,混合著豬五花被煸出油脂的焦香,僅僅是聞到,就讓人食指大動。
他不由得眼前一亮,循著香味看去,視線精準地鎖定在了廚房裡那個略顯消瘦的背影。
碇真嗣正圍著一條有些滑稽的粉色圍裙,十分專注地揮動著鍋鏟。
這孩子……還真是賢惠得有些過分了啊。
張啟心中忍不住感慨。
自從住進來之後,這個本該是客人的少年,不僅主動將他那亂得像狗窩一樣的公寓收拾得井井有條,還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所有的家務和伙食。
幾天前,他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有些想念中華料理的味道,沒想到這孩子就真的記在心上,並且開始認真研究了。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張啟桑。
今天我試著做了回鍋肉,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聽到門口的動靜,碇真嗣回過頭,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意。
碇真嗣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但在看到這孩子的臉的瞬間,張啟的目光卻瞬間凝固了。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碇真嗣的左邊臉頰上,有一片清晰的紅腫,雖然不是很嚴重,但在他白皙的面板上顯得格外刺眼。
“啊……這個……”
碇真嗣的眼神立刻變得躲閃起來,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用劉海試圖遮住傷痕,
“沒甚麼的,不小心碰了一下。”
這種蹩腳的謊言,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飯桌上,香氣四溢的回鍋肉並沒能讓氣氛緩和下來。
在張啟平靜但不容置疑的追問下,碇真嗣最終還是吞吞吐吐地道出了實情。
和他記憶中的劇情一模一樣。
動手的人是他的同班同學,鈴原冬二。
理由也簡單而直接——在水天使那一戰中,鈴原冬二的妹妹受到了波及,受傷住進了醫院。
於是,他將所有的怨氣與憤怒,都遷怒到了身為EVA初號機駕駛員的碇真嗣身上。
知道了前因後果,張啟放下了筷子。
他能理解鈴原冬二的心情,但這並不代表他會認同這種行為。
尤其是在霓虹這個霸凌現象幾乎成為常態的社會環境下,大多數人會選擇隱忍或者無視。
但他不是霓虹人。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是碇真嗣名義上的監護人。
身為監護人,自然有監護人該做的事情。
……
第二天,在一眾研究員驚愕的目光中,張啟破天荒地給自己請了半天假。
帶著碇真嗣,一同前往了第三新東京市第一中學。
當張啟那張在各類科學期刊和新聞上頻繁出現的臉出現在校門口時,瞬間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這座學校,本就是NERV為了關係者的子女而建立的,這裡的老師和部分學生,或多或少都知曉張啟的身份。 更何況,就算拋開NERV高階顧問的身份,單憑“聚變反應堆之父”這個頭銜,他也足以稱得上是解決了人類能源危機的世界級名人。
無數好奇、敬畏、探究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讓本就內向的碇真嗣感到渾身不自在,他更加自卑地低下了頭,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
學校的校長親自出來接待,這位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在張啟面前顯得格外恭敬,小心翼翼地詢問著他的來意。
“沒甚麼大事……”
“我帶孩子過來,順便,幫他找回點場子。”
張啟的語氣很平淡,但內容卻讓校長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
很快,在校長室裡,鈴原冬二和他的朋友相田劍介被叫了過來。
相田劍介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他是個軍迷,對NERV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與崇拜,此刻見到張啟本人,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而一旁的鈴原冬二,則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他頂著一頭蓬鬆的亂髮,穿著鬆垮的校服,惡狠狠地瞪了碇真嗣一眼,眼神裡滿是不屑和挑釁,就像是在說,
“切,不講武德的傢伙,打不過居然還叫家長?”
碇真嗣被他瞪得撇過了頭,不敢與他對視,手指無措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鈴原同學,事情我都已經聽說了。
你覺得,這一切都是真嗣的錯嗎?”
張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沒有理會鈴原冬二的叫囂,只是平靜地開口問道。
“難道不是嗎?”
鈴原冬二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地反駁,
“如果不是他開著那玩意兒到處亂打,我妹妹怎麼會受傷!”
“哦?”
張啟的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你來駕駛EVA,會比他做得更好?”
“那當然!”
鈴原冬二幾乎是脫口而出,但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
“起碼,我不會像他一樣,讓其他人受傷的!”
“是嗎?”
張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好了。”
他說著,站起身來。
“走吧,小子們,都跟我來。”
……
當鈴原冬二和相田劍介真的跟著張啟來到NERV本部,乘坐高速電梯深入那深不見底的地下空間時,兩個人的表情已經完全不同了。
相田劍介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一切,這座傳說中的地下都市,比他想象中還要壯觀無數倍。
而鈴原冬二,則開始緊張了。
他剛才的話完全是腦子一熱脫口而出的氣話,他做夢也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會把他帶到這種地方來!
張啟沒有理會他們的心思,徑直將他們帶到了模擬訓練區。
“進去。”
他指著一臺插入栓模擬駕駛艙,對鈴原冬二說道。
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鈴原冬二將信將疑地坐了進去。
“載入第三使徒‘水天使’戰,初號機駕駛員戰鬥資料,同步率……就先設定為百分之三十。”
張啟對著控制檯下達了指令。
片刻之後,刺耳的慘叫聲從揚聲器裡爆發出來。
看著螢幕上好友因為痛苦而猙獰的臉,相田劍介被嚇得臉色發白。
而碇真嗣則渾身一顫,想起了那一晚的事情。
慘叫聲持續了很久,才漸漸平息。
艙門開啟,鈴原冬二被工作人員攙扶了出來,他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停地打著哆嗦,連站都站不穩。
張啟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而清晰。
“懂了嗎,小子?
駕駛EVA,就是這麼一回事。
神經連線所同步的,不光是機體的動作,還有它所承受的全部痛苦。
骨骼斷裂的劇痛,內臟被貫穿的撕裂感,還有面對那種非人怪物的、足以將正常人逼瘋的巨大恐懼。”
“能坐上那東西,去忍受我們根本無法想象的痛苦,去和那種怪物戰鬥……
碇真嗣,他比你想象中,要了不起得多。”
聽完這話,鈴原冬二沉默著,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碇真嗣,那眼神裡有震驚,有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敬畏。
最終,他甚麼也沒說,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這裡。
而聽著張啟的話,碇真嗣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鼻腔,眼眶瞬間就酸了。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是可有可無的,是被迫坐上EVA的,是被父親當作工具利用的。
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訴他,你所承受的痛苦,是有價值的。
你,是了不起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