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歸程
“跑？”
“為甚麼要跑？”
聽到馬克的話，張啟卻笑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腳下的合金地面，以落足點為中心，驟然炸開一圈蛛網般的青白色電弧。
他的身影在電光中瞬間淡化、拉長，化作一道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流光，逆著馬克逃離的方向，主動迎向了那片猩紅的深淵。
“阿啟——！”
看著越過自己的電光，馬克是又驚又怒，他猛地扭轉重立體的身軀，想要回去支援，可他看到的，卻是此生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那道青白色的電光，如同一支被賦予了生命的畫筆，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肆意揮灑。
它每一次曲折、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掠過一頭噬極獸的身側。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金屬撕裂的巨響，只有一聲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般的“噗嗤”聲。
緊接著，一頭又一頭猙獰的噬極獸，在衝鋒的路徑上驟然僵直。
它們眼中的猩紅光芒瞬間熄滅，龐大的身軀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前衝幾步，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崩離析。血肉消融，黑煙升騰，最終只剩下一具具慘白的骨架，轟然散落在地，碎成一地骨殖。
電光所至，死亡隨行。
那不是戰鬥，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張啟的身影在數十頭噬極獸之間穿梭，如同在庭院中閒庭信步。
他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地將一股凝練的雷電能量，透過堅硬的甲殼，直接灌入怪物胸腔內那顆躁動的能量核心。
“臥槽！”
馬克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直接罵了出來。
速度……太快了。
如果只是速度快就算了，但那身法實在是太過靈活了。
即便是他駕駛著經過張啟改造、效能飆升的“破曉-改”，也絕對做不出如此鬼魅般的機動。
更讓他狂喜的是那些散落一地的骨架。
它們沒有重生。
噬極獸最令人絕望的特性，就是它們近乎無限的再生能力。
只要核心不被破壞，哪怕被轟成碎肉，也能在短時間內重新聚合。
獵荒者們無數次的戰鬥，都是在與這種打不死的怪物搏鬥。
破壞核心，更多時候依賴的是運氣，是一發恰好打穿了防禦、命中了要害的流彈。
可現在，張啟……他似乎已經完全掌握了噬極獸的“死穴”。
這意味著甚麼？
這個念頭如同電流般竄過馬克的全身，讓他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如果……如果所有獵荒者都能掌握這種方法，那人類面對噬極獸的局面，將會被徹底顛覆！
“阿啟……你……”
馬克的喉嚨有些乾澀，看著結束戰鬥，來到他身邊的張啟激動得甚至話都說不明白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張啟擺了擺手，他看了一眼通道深處，確認再沒有新的敵人出現，隨即轉身，對著還在發愣的馬克說道：
“走。”
說著，他雙腿微屈，整個人拔地而起，輕巧地落在“破曉-改”寬闊的肩甲上。
馬克這才如夢初醒，不再猶豫，立刻操控著重立體轉身，邁開沉重的步伐，向著來時的路狂奔而去。
很快，他們便追上了大部隊，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同撤回了地面運輸車。隨著厚重的閘門緩緩關閉，將那個猙獰恐怖的世界徹底隔絕在外，車廂內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大口喘息。
跟著發動汽車離開了這裡……
……
片刻之後，等獵荒者的車隊離開之後。
在那條佈滿了噬極獸骨骸的合金通道內，空間微微扭曲，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為首的，正是那名白髮女子。
她的眼神清冷，掃過滿地的狼藉。
“我去！這燈塔的哥們也太狠了吧？”
一個戴著猙獰鬼面的男人蹲下身，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森白的骨骼。
“一擊斃命，能量直接湮滅了核心，沒有絲毫外洩和浪費。”
“從現場殘留的源質波動來看，從他出手到結束戰鬥，前後不超過三十秒。
這速度，這精準度，還有對生命源質的控制力……嘖嘖，此人便絕不再白老闆之下呀~”
“可這……燈塔上甚麼時候出了這種高手？他們不是隻保留了舊世界的部分科技嗎？應該沒掌握‘河洛’的技術才對。
而且這種對生命源質的精妙控制，沒有幾十年的苦修根本不可能做到……”
另一個壯漢撓了撓頭，有些困惑的看向了白髮女子。
這位雖然看著年輕，但卻被在場所有人年紀都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名白髮女子身上。
女子沉默著，良久，才緩緩搖了搖頭。
這件事，同樣也超出了她的預料。
……
另一邊
當巨大的地面運輸車緩緩駛入燈塔的停泊港時，迎接他們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上民和塵民，所有人都擠在通道兩側，用最熱切的目光迎接著英雄的歸來。
當車廂後部的閘門開啟，露出裡面堆積如山的物資箱時，人群的歡呼聲更是達到了頂峰。
食物、藥品、能源棒、稀有金屬……這些東西，是維持燈塔這座空中孤城運轉下去的血液。
對於燈塔上掙扎求生的每一個人來說，獵荒者不只是一支武裝力量，更是他們是希望的代名詞，是唯一能從地面那個地獄中帶回生機的使者。
獵荒者們在歡呼聲中走下運輸車，享受著這份屬於他們的榮耀。
而張啟和馬克，則在人群的簇擁下，被鏡南直接帶離，走向了燈塔的權力核心——城主大廳。
……
城主大廳裡，氣氛莊嚴肅穆。
最高位上，端坐著燈塔的現任城主，摩根。
他頭髮花白，面容蒼老，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的身旁，站著他的副官維克多。 下方，燈塔的幾位高層早已等候在此。
負責醫療與生態研究的嘉莉博士，一身白大褂；
還有光影會的會首，查爾斯，他穿著一身華麗的禮服，臉上帶著矜持而傲慢的微笑。
“馬克，這次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物資獲取量是近五年來最高的一次，而且傷亡極小。你們是燈塔的英雄。”
看到張啟和馬克進來，摩根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城主，這都是阿啟的功勞。”
馬克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張啟，真誠地說道。
這句話，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張啟身上。
查爾斯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
張啟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只是平靜地從背後的戰術揹包裡，取出了一個特製的透明容器。
容器裡，那隻被他活捉的脊蠱，正瘋狂衝擊著容器壁。
張啟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之中，將容器開啟，然後就這麼徒手將脊骨抓了起來。
而令人驚訝的是，原本還在瘋狂攻擊的脊蠱，此刻在張啟的手上居然安靜了下來。
“你是怎麼做到的？！它為甚麼沒有攻擊你？”
嘉莉博士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快步上前，對著張啟問道。
根據她對瑪娜生態的所有研究，噬極獸與人類之間是不死不休的，它們的本能就是吞噬人類的生命源質。
“很簡單。”
“因為我遮蔽了他對外界的生命源質感知……”
張啟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大廳裡，
“噬極獸，至少是低等級的噬極獸，它們並非依靠視覺或聽覺來鎖定目標，而是透過感知生命源質的劇烈波動。
正是因為如此，這些噬極獸往往會選擇有劇烈情緒波動的人作為攻擊目標……
但反過來說，經過特定的訓練，控制自身的情緒，平復生命源質的波動，理論上，我們就能在它們面前做到‘隱形’。”
聽到這話，馬克點了點頭，這個他的觀察也對得上。
因為噬極獸往往會襲擊害怕，恐懼的目標，他之前還以為這些傢伙是專門挑了軟柿子捏，沒想到居然是這樣。
而其餘人則有些驚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燈塔的高層，他們瞬間就明白了這番話背後所蘊含的意義。
在地面的每一次行動，最大的危險並非來自於正面衝突，而是無處不在的、防不勝防的偷襲。
如果真的能掌握這種方法，那獵荒者在地面行動的安全性將得到質的飛躍，獲取物資的效率也將大大提升。
“這種訓練……可以普及嗎？”
摩根有些急切的問道。
“可以。”
張啟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聽到這話，大廳陷入一種因巨大驚喜而帶來的短暫沉默。
但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一切，都是光影之主的庇佑！”
查爾斯上前一步，聲音高亢而充滿激情，
“是主的榮光，指引著我們戰勝了黑暗！是主的恩典，才讓我們獲得瞭如此偉大的發現！”
張啟聞言，眉頭皺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查爾斯，心中升起一股厭惡。
雖然他是鏡南的弟弟，但這個光影會，以宗教之名行愚民之實，是他最不齒的組織。
馬克也眉頭一皺，準備和查爾斯好好理論一番。
畢竟這個發現可是他兄弟冒著危險才發現的，物資也是他們獵荒者拼命拿的，和狗屁光影之主有甚麼關係？
“查爾斯。”
城主摩根的聲音響起，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打斷了查爾斯的佈道。
摩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馬克的身上，他用一種疲憊卻又鄭重的語氣說道：
“我老了，燈塔需要一個新的領導者，來帶領我們繼續走下去。”
查爾斯聽到這話，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得意與渴望。
作為城主的兒子，又是光影會的首領，在民眾中聲望極高，這城主之位，除了他，還能有誰？
見到查爾斯這副模樣，張啟在心中搖了搖頭。
領袖，是能帶領眾人活下去的人。
在這個朝不保夕的末日世界，一個能帶回食物和希望、並且不歧視底層塵民的戰鬥英雄，其價值，遠比一個只會空喊口號的宗教領袖要大得多。
更何況獵荒者要應對最危險的情況，自然也掌握了最強的武力。
只要摩根的腦子沒有被瑪娜生態侵蝕，他就絕不會選擇查爾斯當城主。
為了燈塔的長治久安，他甚至可能會藉此機會，將光影會的力量也一併交到馬克手中。
果不其然。
“我宣佈，”摩根的聲音在大廳中迴響，“燈塔的下一任城主，將由獵荒者指揮官，馬克接任！”
石破天驚。
“父親！為甚麼？！”
查爾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不信。
“父親”兩個字一出口，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燈塔三大法則之一：家庭關係已經被取締了，在公共場合，任何人不得宣稱與他人有舊世界的親屬關係。
“我的決定，不容更改。下個星期，舉行城主就任儀式。”
摩根的眼神變得冰冷，他舉起一隻手，制止了騷動。
“同時，我任命張啟為燈塔新任科研部總負責人，統合醫療部與生態研究所的所有專案，你的首要任務，就是將你發現的規避噬極獸的方法，儘快研究出來，並推廣給所有地面作業人員。”
他的目光轉向張啟，語氣緩和了許多。
嘉莉博士對此毫無異議，比起權力，她對瑪娜生態的研究更感興趣。
而且統合了部門之後，她能獲得的資源還能更多，甚至還能獲得獵荒者的支援，何樂而不為呢？
鏡南野沒有異議，對著張啟笑了笑。
張啟迎著摩根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總算，到這一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