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張楚嵐:我攤牌啦~
翌日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張楚嵐的視線卻沒有焦點。
他整個人陷在副駕駛的座位裡,雙手插在兜裡,指尖冰涼。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揣著全部身家走上賭桌的賭徒,而他唯一的賭注,就是坐在後排,正專心致志地戳著手機螢幕,玩著一款名為“羊了個羊”的馮寶寶。
徐三開著車,這位華北大區的負責人此刻卻像個專職司機,從後視鏡裡投來的目光充滿了憂慮與不安。
他幾次想開口說些甚麼,但看到張楚嵐那張緊繃的側臉,最終都化為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這太瘋狂了。
但張楚嵐說的沒錯,這的確很有可能是一場考核。
關於這一點,他也向趙董確認過了,那個任務的確是諸葛青親自下發的……
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會來到這裡。
車輛緩緩駛入一片戒備森嚴的區域,經過數道關卡,最終停在一棟充滿了未來主義風格的宏偉建築前。
這裡就是異管局的總部。
“我就送到這兒了。”
“楚嵐,記住,無論發生甚麼,保全自己和寶寶是第一位的。”
徐三的聲音有些乾澀的說道,他必須為最壞的情況開率。
張楚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推開車門,冰冷的空氣讓他打了個激靈。
馮寶寶也收起手機,跟著下了車。
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龐然大物,清澈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彷彿只是來參觀某個新開的科技館。
當兩人走進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時,張楚嵐剛剛在路上給自己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了一半。
寬闊得不像話的大廳,與其說是辦公場所,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軍事研發實驗室。
穹頂之上,是複雜的管線與矩陣式的照明系統,投下清冷而均勻的白光。
大廳的一側,是整面牆的透明玻璃,玻璃之後,數名穿著白色研究服和軍裝的人員正在對幾具形態各異的金屬鎧甲進行著除錯。
那是代號為“戰神”的鎧甲,目前有三個型號。
其戰鬥力已經在羅天大醮上展示了……
而在大廳的另一邊,一些穿著特製服裝的人員正在進行著體能與超能力測試。
有人單手舉起了數噸重的合金塊,有人周身纏繞著電光,更有人憑空製造出冰牆與火焰……
而另一邊則是各種型號的飛機,坦克,還有導彈……
張楚嵐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只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親眼見證之後,才知道這是怎樣的力量……
“跟我來吧。”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名穿著黑色制服、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面前,對著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走在寂靜無聲的走廊上,張楚嵐的腳步有些發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緊閉的金屬門,門上只有編號,看不到裡面是甚麼。
馮寶寶倒是步履輕快,她對走廊牆壁上那些泛著藍色光暈的線路圖很感興趣,還伸手戳了戳,被那名工作人員一個眼神制止了。
終於,工作人員在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辦公室門前停下了腳步。
“領導在裡面等你們。”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微微躬身,轉身沿著來路退下,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門,沒有鎖。
張楚嵐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方,懸停了足足三秒。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在冒汗。
這扇門背後,就是決定他、決定寶兒姐命運的終極審判。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彷彿帶著鐵鏽的味道,然後猛地推開了門。
辦公室內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沒有森嚴的守衛,沒有冰冷的儀器,反而像一間雅緻的書房。
一個穿著休閒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正坐在書桌後,手裡端著一杯清茶,正含笑看著他們。
正是諸葛青。
“你們今天來找我是?”
諸葛青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問道。
來了。
張楚嵐的心猛地一抽,跟著深吸了一口氣。
猛地一轉頭,對著身旁的馮寶寶,用氣音急促地說道:
“寶兒姐,上!”
“哦!”
馮寶寶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彷彿早就等著這句指令。
只見她身形一矮,腳下一個滑步,動作行雲流水,姿態優美至極,正是武當派的輕功——梯雲縱起手,卻在半空中硬生生轉了個向,對著地面直挺挺地衝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馮寶寶以一個標準無比的平沙落雁式,雙膝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然後,她抬起頭,用她那雙清澈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目瞪口呆的諸葛青,用一種毫無感情起伏、彷彿在唸說明書的語調,高聲喊道:
“諸葛大仙!您就可憐可憐呃這個可憐的弱女子吧!”
張楚嵐站在一旁,眼角瘋狂抽搐。
這臺詞……比排練的時候還尬啊……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諸葛青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裡是顯而易見的錯愕。 幾秒鐘後,他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演變成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行啊,這還給我演上了?”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揉了揉笑得有些發酸的眼角,語氣裡滿是哭笑不得的意味,
“這倒是有些超出了我的預料了。先起來吧~”
然而,馮寶寶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依舊跪得筆直。
“我不起來,”
她用那種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俺不配和諸葛大仙站著說話!”
諸葛青的笑容再次凝固,他轉頭看向張楚嵐,眼神裡充滿了吐槽的慾望,
“我說,就算要教,也得好好練練演技吧?這臺詞,這語氣,也太齣戲了。”
他搖了搖頭,似乎是徹底被打敗了,擺了擺手,語氣無奈地說道:
“行了,別跪著了。我不會對你們出手的。”
這句話,如同天籟。
張楚嵐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溼了。
他對著諸葛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是趙方旭教你的?”
諸葛青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張楚嵐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想起了昨晚和趙董的那通電話。
在馮寶寶提醒他,她認識那位曾經的公司董事長後,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那頭的趙方旭沉默了很久,最終肯定了他的猜測——那個逮捕夏柳青的任務,的確是經由諸葛青親手簽署下發的。
並且,趙董還意味深長地給他支了兩招。
撒謊,在諸葛青這種人面前,無異於自尋死路。
“您老明鑑!”
張楚嵐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趙董的確是給我支了兩招。主要是寶兒姐說她認識趙董,我就想著,跟老前輩請教請教,總沒壞處。
不過,我對組織的忠心那可是日月可鑑,天地為證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給馮寶寶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起來。
馮寶寶這才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站到了張楚嵐的身後,恢復了那副呆呆的模樣。
“好了,別貧了。”
“給我說說這貨的情況吧。”
諸葛青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他口中的“這貨”,指的自然是馮寶寶。
這個稱呼讓張楚嵐的眉心微微一跳,但他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滿。
“這得從四四年的那個夏天說起……”
張楚嵐的聲音響起,平穩,清晰,不帶一絲顫抖。
他開始講述。
從一個穿著破爛衣裳的女孩,在一個不知名山洞的石床上醒來,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到她遇到了那個還是孩童的放牛娃,被他帶回了家,取名為“阿無”。
諸葛青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張楚嵐的講述很剋制,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煽情。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關於一個失去了過去、也看不到未來的女孩,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笨拙求生的事實。
他講到她在山裡如同野人般生活了幾十年,容顏未改,心智未長。
講到她與當年的孩童,已是耄耋之年的徐翔老爺子重逢。
講到她為了尋找自己的身世,進入了哪都通,有了“馮寶寶”這個名字。
張楚嵐說得口乾舌燥,但他不敢停。
他能感覺到,隨著他的講述,辦公室裡那股無形的壓力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這讓張楚嵐的心更加不安。
他寧願面對諸葛青的憤怒或者貪婪,也好過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
因為那意味著,在對方眼裡,寶兒姐可能真的只是一個“樣本”。
“大概……就是這樣了。”
終於,他講完了所有他知道的一切。
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寂靜。張楚嵐垂下頭,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他已經亮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接下來,是生是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對張楚嵐神經的凌遲。
許久,一聲輕笑打破了沉寂。
“呵~”
諸葛青站起身,繞過書桌,緩緩地走到他們面前。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將張楚嵐和馮寶寶完全籠罩了進去。
他沒有看張楚嵐,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從始至終都像個局外人一樣的馮寶寶身上。
他微微俯下身,與馮寶寶的視線平齊,輕聲問道:
“你覺得,我該怎麼處置你呢?馮寶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