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處置
聽到這話，張楚嵐的後心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脊椎的溝壑悄然滑落，帶來一陣冰涼的癢意。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題。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無數個念頭如同沸水中的氣泡，翻騰、碰撞、然後破滅。
該怎麼回答？是繼續裝孫子，把姿態放得更低？還是義正言辭地表示寶兒姐是無辜的，請求寬大處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身旁的女孩。
她依舊是那副呆呆的模樣，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諸葛青含笑的臉，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張楚嵐的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聰明”，因為聰明讓他看清了局勢的險惡，看清了自己與諸葛青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計謀都顯得蒼白可笑。
或許……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不破局。
就在他準備硬著頭皮開口，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插科打諢將這個問題糊弄過去時，馮寶寶卻歪了歪頭，開口了。
“你勒個問題有點奇怪，你想怎麼處置我是你的問題，為啷個要問我？”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直，帶著濃濃的川普口音。
一瞬間，張楚嵐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完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這姐們的間歇性機智病又犯了，而且是在最要命的時候！
這種回答，在外人看來不就是在挑釁嗎？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諸葛青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那是一種發現了新奇玩具般的、純粹的好奇與欣賞。
“長生不老，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啊……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起來，關進實驗室裡，一寸一寸地研究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誘導性。
張楚嵐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加歹毒，它直接將最血淋淋的可能性擺在了檯面上，逼著馮寶寶去直面恐懼。
可馮寶寶的字典裡，似乎根本沒有“恐懼”這個詞。
“張楚嵐說你要抓的話早就抓了……”
她一本正經地回答，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張楚嵐痛苦地捂住了臉，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姐！我的親姐！咱能別甚麼大實話都往外說嗎？！
這不等於告訴對方，我們已經把你的心思都猜透了，你快別裝了？
“趙胖子也說，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馮寶寶完全沒有理會張楚嵐的崩潰，繼續用她那獨特的語調解釋道，
“別人可能會覬覦我的能力，但你大概會想方設法弄懂我身上的情況。
我也想弄明白我身上發生了啥子，所以從某種意義上，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諸葛青，等待著他的反應。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但這一次的寂靜，與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截然不同。
張楚嵐能感覺到，那股始終籠罩在頭頂的無形壓力，正在悄然消散。
他偷偷從指縫裡觀察著諸葛青的表情。
“呵~有點意思啊~”
諸葛青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朗。
他直起身，不再俯視馮寶寶，而是以一種平等的姿態重新打量著她。
這個女孩，確實與眾不同。
她的身上有一種堪稱“道”的純粹，不為外物所動，不為言語所惑，直指本心。
這種特質，比長生不老本身，倒是更讓他感興趣。
成了！
張楚嵐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讓他產生了一種虛脫般的眩暈感。他強撐著精神，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試探著問道：
“青總，那……寶兒姐的事……”
“馮寶寶說的沒錯，”
諸葛青的目光從馮寶寶身上移開，落在了張楚嵐的臉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只是長生的話，倒是沒甚麼……”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額……”
張楚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說的是人話嗎？長生不老，無數修行之人夢寐以求的最高境界，到了您這兒就成了“沒甚麼”？
這逼裝得，簡直清新脫俗，讓人連嫉妒的情緒都生不出來。
“呵~修行求得是真，是對內探求生命的自我，長生不老，神通手段只是這個過程之中的附加產物。” 諸葛青看出了他的心思，輕笑一聲解釋道。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張楚嵐的腦海中炸響。
他呆呆地看著諸葛青，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求真……探求自我……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並不是人人都這麼想啊……”
良久，張楚嵐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苦澀地搖了搖頭。
作為八奇技的繼承人，他太清楚人性的貪婪與瘋狂了。
為了得到力量和長生，那些人可以不擇手段，可以泯滅人性。
“在過去，提出日心說的哥白尼被打成了異端，那些掌握著神通手段的人被當成了女巫，綁上了火刑架。”
“因為無法理解，所以恐懼；因為恐懼，所以要將這些異類殺死。
究其根本，只是因為人類的認知水平不夠而已……”
諸葛青搖了搖頭，回答道。
“呼~”
張楚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這一次，他是真的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知道，趙方旭賭對了，他也賭對了。
他換上了一副自來熟的表情，湊上前去，嘿嘿一笑：
“看來趙董說得沒錯，青哥你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這聲“青哥”，叫得無比自然，彷彿他們不是剛剛還在進行一場決定生死的博弈，而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呵~人類會本能地對未知事物感到好奇，我只是好奇心比別人強一點罷了。”
諸葛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似乎對張楚嵐的“順杆爬”並不反感。
他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袖口，對著兩人示意了一下：
“跟我來吧。”
張楚嵐和馮寶寶跟在諸葛青身後，走出了這間雅緻得不像話的辦公室。
外面的走廊依舊寂靜，但張楚嵐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
一路上，不斷有穿著各種制服的人與他們迎面走過。
每一個見到諸葛青的人，都會立刻停下腳步，立正行禮，口中恭敬地稱呼一聲“領導”或者“青總”。
張楚嵐的臉上不動聲色，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到了一個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
如果他沒記錯，這位應該是國內頂尖的材料學家，王德明院士，他還在大學的專業教科書上見過這位老先生的照片。
可此刻，這位國寶級的科學家看向諸葛青的眼神，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尊敬與狂熱，就像信徒仰望神明。
他又看到了一個穿著將官服，肩上扛著閃亮將星的中年男人。
那人身上散發著鐵血肅殺之氣，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軍中大佬。然而在諸葛青面前，他卻收斂了所有鋒芒，姿態謙卑得像個新兵。
還有許多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佩戴著特殊徽章的異人……他們來自不同的領域，有著不同的身份，卻無一例外地，對這個看起來比他們年輕太多的青年，表現出了發自內心的尊重。
張楚嵐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對諸葛青力量的認知，是多麼的膚淺。
他代表的，是一個融合了科技、軍事、異人三大領域的龐大複合體國家組織。
而自己居然帶著馮寶寶，就這麼闖進了這個龐然大物的核心。
之前那點因為賭贏而產生的慶幸和輕鬆，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敬畏與不安。
在這樣的時代洪流面前，不管是他張楚嵐還是八奇技，甚至是八奇技，或許連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這就是時代的大勢……
不知走了多久，諸葛青在一扇巨大的合金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那是一個比之前見到的任何一個大廳都要更加廣闊的空間，穹頂高得望不到頭，無數複雜的機械臂和管線如同鋼鐵叢林般交錯縱橫。
而在整個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大造物。
那是一個爐子。
一個巨大無比的爐子。
它的主體呈暗金色，表面鐫刻著無數繁複而古老的符文，這些符文似乎在緩緩流淌，散發著幽幽的微光。
但與這些古典元素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纏繞在爐身之上的無數管線和纜線，以及鑲嵌在各處、閃爍著幽藍色資料的螢幕。
古典的神秘與未來的科技，在這裡以一種詭異而和諧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這個爐子自然是修身爐，不過是諸葛青用阿瑞斯科技改進的版本。
而他帶馮寶寶來這裡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弄清楚她身上的秘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