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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第296章 春園十八花

2026-05-19 作者:沙拉古斯

沈大帥看著顧書婉,平靜地說道:“我剛派人打探了茶湄府的訊息,顧書萍那邊挺爽,那甚麼,挺好的,你不要擔心了。”

顧書婉依然放心不下:“張來福還活著吧?”

沈程鈞點了點頭:“他還活著,就是被掏空了。”

顧書婉驚呼一聲:“五臟六腑被掏空了?”

沈程鈞搖了搖頭:“不是五臟六腑,是別的被掏空了……你不要再想這件事了,專心打仗!”張來福並沒有被掏空,打鎖江營掙了七百多萬,吳敬堯送了八十多萬,福運公司雖說剛剛開業不久,但利潤也相當可觀。

可賺得多,花得也多,買船花了一百萬,買船圖又花了一百二十萬,鎖江營和窩窩縣加起來有六千多人馬等著發餉,張來福名義上是個標統,實際開銷比協統還大。

眼下還要把船業公司開起來,又是一大筆花銷。

清晨,張來福辭別了顧書萍,到了碼頭,準備回三河口。

顧書萍依依不捨,在碼頭上深情地看著張來福,輕聲說道:“師兄,昨晚的事情,千萬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張來福點了點頭:“放心吧,咱們還和從前一樣,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林少聰在船上看了看嚴鼎九:“他們都有夫妻之實了,還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嚴鼎九皺起眉頭:“你不要瞎說呀,不是夫妻之實,是師兄妹之實!”

顧書萍又向前走了一步,把臉貼近了張來福的臉頰,柔聲說道:“有些手藝只適合做藤蔓,不適合做架子,師兄千萬要記住。”

張來福一怔,滿臉柔情地看著顧書萍:“這句不要錢嗎?”

顧書萍一皺眉頭,嗔怪一句:“心疼師兄還有錯了?師兄路上小心,記得常來找我!”

張來福上了船,朝著顧書萍揮了揮手,目光之中滿是期待。

這人確實貪了點,但她也確實能弄到好東西。

顧書萍也用力揮著手,滿眼不捨地看著張來福。

東征西戰,好東西有的是,關鍵得遇到一個好買家!

看著顧書萍如此不捨,周圍士兵心裡都在嘀咕:這個張來福到底有甚麼本事,能讓顧協統牽腸掛肚?回到督辦府,還有不少士兵在私下裡議論。

“這個張來福長得挺一般的,顧協統為甚麼就能看上他了?”

“瞎說,人家張來福長得天生福相,臉上還有一股英雄氣概,咱們協統也是女中豪傑,就喜歡這樣的爺們!”

“你要這麼說,我覺得我長得也挺有英雄氣概,我估計顧協統也能看上我。”

一名士兵是事件的主要見證者,看著這些人在這胡說八道,甚至想入非非,這名士兵的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你們不要在這瞎說了,想拿下顧協統,那得有真本事。”

其他士兵都湊了過來:“你說說看,張來福都有甚麼真本事?該不是打仗的本事吧?”

“打仗那都是粗人做的事情!”這名士兵小聲說道,“顧協統從張來福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我就在走廊裡站崗,顧協統喊了一聲爽,那聲音可大了!

張來福有甚麼本事,你們自己猜去吧,你們哪個能比得了?”

幾名士兵面面相覷,都不作聲了。

一名老兵哼了一聲:“張來福真有那麼大本事嗎?該不是顧協統用了吹豬的手藝吧?”

眾人想起了顧協統吹豬的手藝,全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張來福連這個都能扛得住,那他確實不是一般人吶!”

張來福回到了三河口,把李運生、嚴鼎九和林少聰叫到了一起。

他從懷裡拿出了一迭圖紙:“這是我這段時間弄到的一些圖紙,你們看看這些圖紙是甚麼成色?”嚴鼎九對造船這事完全不懂,只能看個熱鬧。

李運生這段時間倒是研究了一些造船的技術,他看過之後,發現這些圖紙都非常不一般,上邊的每一款船,都是他沒見過的。

“運生,這些圖紙怎麼樣?你倒是說說呀。”嚴鼎九挺著急的。

李運生看向了林少聰:“有位行家在這,我哪敢輕易開口?”

林少聰的眼睛都看直了,看著這些圖紙,他半天說不出話。

“來福,這圖紙從哪弄來的?”

張來福擺擺手:“別問從哪弄來的,你就說,這是不是好東西。”

“是好東西,這東西實在太好了。”林少聰手哆嗦、嗓子哆嗦,整個身子都跟著哆嗦,“我們林家造了上百年的船,這些圖紙上的船,我這輩子都不敢想!”

張來福指了指圖紙:“現在有這些圖紙了,你還不敢想嗎?”

“敢想!”林少聰覺得自己滿身都是力氣,“不光敢想,我現在還敢做!”

張來福比林少聰還有力氣:“那就做呀,你缺甚麼跟我說呀!”

林少聰正在為一件事為難:“船塢已經開工了,我選了一塊地,我覺得那塊地最好。

只是價錢一直沒談攏,地只買下來一半,開工也只能開一半,剩下半塊地還放著。”

嚴鼎九一拍桌子:“少聰啊,這種事情以後要早說的,不就是談價錢嗎?我去談就好了,你只管開工就是了,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林少聰不敢把圖紙帶在身上:“這些圖紙太珍貴了,不能讓別人看見。”

李運生點點頭:“放心吧,這些圖紙我來保管。”

林少聰把十二套圖紙又逐一看了一遍:“八種戰船,三種客貨兩用船,一種通用船,來福,你要成船王了!真要成南地的船王了!”

張來福笑了。

林少聰把輪椅搖得飛快,和嚴鼎九一起去船塢了。

李運生感覺自己看花了眼,他剛才好像看到林少聰的輪椅冒了火星子。

造船的事情定下了,張來福問李運生:“你知道借梯登高的手段嗎?”

李運生搖了搖頭:“沒有聽過。”

“那你知道順架爬蔓的手段嗎?”

李運生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我正在學順架爬蔓。”

張來福瞪著眼睛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他苦求無門的手段,李運生居然早就知道。

“運生,你知道這個好手段,怎麼不告訴我?”

李運生笑了:“我哪敢告訴你,這個手段對你來說沒有好處,反倒有壞處。”

張來福不解:“怎麼可能有壞處?”

這和千相魔王說得不一樣。

李運生給張來福倒了杯茶,讓他先平靜一下:“順架爬蔓是用來學外行手藝的,你手藝都這麼多了,哪還敢學這個?這不是要命的事情麼?”

張來福沒太明白:“外行手藝是甚麼意思?”

李運生解釋道:“順架爬蔓,是我在百鍛江跟那位高人學來的本領。

祝由大夫臨陣廝殺的辦法不多,我以前學了不少拳腳功夫,可武藝在手藝面前總是差點意思。這位高人教了我順架爬蔓的手段,讓我能從別人行門那裡學到一些手藝。”

之前看夜壺的時候,李運生用了天師行的手藝。

張來福恍然大悟:“你吃了手藝靈,入了天師的行門,然後學了天師的手藝?”

李運生連連擺手:“我可不敢再吃手藝靈,我是用順架爬蔓的手段,硬學別的行門的手藝。”“這怎麼可能學得會?”

“高深的手藝不可能學得會,但學個手藝基礎,當個跟腳小子,這還是可以的,我先學了西醫行的手藝,又學了天師行的手藝。”

邏輯上沒問題,不吃手藝靈,不能做手藝人,但依然可以學手藝,各行各業的跟腳小子都是這情況。但張來福還是覺得不對勁,李運生在西醫上的造詣已經相當出眾了:“你的西醫手藝,可不只是跟腳小子那麼簡單吧?”

李運生估算了一下:“我的西醫手段差不多相當於一個當家師傅,甚至還要更高一些。

這就是靠著順架爬蔓的手段,把祝由科的手藝當架子,讓西醫的手藝,從跟腳小子爬到了當家師傅。”張來福一臉歡喜:“這可厲害了,要是按這麼說,你無論學哪門手藝,都可以這麼爬!”

李運生搖了搖頭:“只能學與我行門相近的手藝,西醫和祝由科都屬於醫術,祝由科和天師在手藝上有不少相似之處,所以才能用順架爬蔓把這兩行的手藝拉起來。

相距太遠的行門,不能學,也拉不動,而且手藝的種類也不敢學太多。

雖說沒有吃手藝靈,但那些位前輩也告誡過我,爬蔓的手藝也是手藝,學多了一樣有……風險。”說風險之前,李運生頓了頓,他本來想說入魔的風險,但在張來福面前,他儘量不提和入魔相關的事情。

張來福倒沒那麼多避諱:“那位前輩有沒有告訴你,在不入魔的前提下,相近的行門,你最多能學多少種手藝?”

李運生道:“按那位前輩所說,爬蔓的手藝最好不要超過兩種,除了天師和西醫的手藝,我也不打算再接觸別的行門了。”

爬蔓能爬兩門手藝!

張來福正好要爬兩門手藝!

“運生,你教教我,西醫的手藝是怎麼爬上祝由科的架子?我不白學,我給錢!”

“你跟我扯這些做甚麼!竅門可以教你,就是不知道在你這有沒有用。”李運生拿了幾本醫學書,擺在了張來福面前,耐心講解順架爬蔓的竅門。

“我是在那位前輩的指點之下開始爬蔓的,第一門爬蔓的手藝就是西醫。

我原本就有西醫的基礎,在用西醫治病的過程中,我不斷用祝由科的手段,提升患者自身的免疫力。有很多我用不出來的西醫手藝,靠著患者自身的能力,就能用出來了。”

李運生對照著醫學書,給張來福講了很多例項,他儘量避開醫學術語,用相對平實的語言給張來福講解,本以為張來福能聽得明白。

可張來福聽不明白,他越聽越糊塗。

李運生在西醫裡用了祝由科的手藝,他西醫的手藝進步了。

張來福在修傘的過程中,用了拔鐵絲的手藝,結果是拔鐵絲的手藝進步了。

這順序不對。

到底誰是架子,誰是藤蔓?

兩門手藝,誰在誰身上施展,難道並不重要?

就像顧書萍說的,有些手藝註定是藤蔓?

張來福看了看手裡的金絲,難道拔絲匠註定是一門吸血的手藝?

兩人又探討了一些順架爬蔓的細節,李運生確實對順架爬蔓這個手段有很深的研究,可所有的研究全都集中在了祝由科、西醫和天師這三個行門上。

這三個行門的專業性太強了,李運生所說的大部分東西,張來福都聽不太懂。

李運生也覺得自己說的這些東西對張來福沒甚麼幫助,他重點提醒了張來福一句:“來福兄,順架爬蔓這個手段雖然好,但你最好不要學。

你身上的行門太多了,如果再學其他行門的手藝,怕是要傷了體魄,甚至要傷了心智。”

張來福陷入了困惑。

李運生所學的順架爬蔓和張來福理解的完全不一樣。

張來福想學順架爬蔓,就是想把學了陰絕活的兩個行門撈出來。

李運生從來沒聽說過順架爬蔓能把學了陰絕活的行門給撈出來,那位高人也從來沒提到過這件事。到底誰的理解是正確的?

張來福懷疑自己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李運生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能也有不少偏頗:“如果有機會再遇到那位高人,我一定把這些事情都問清楚,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緣分。”

說到這裡,李運生覺得有些遺憾,他當初真沒想過順架爬蔓的手段能幫到張來福,也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機會再遇到那位高人。

可這句話卻提醒了張來福。

眼前有現成的高人,為甚麼不去問問?

“運生,生意上的事情先交給你了,造船那邊的事情你也幫我盯著。”

張來福吃了午飯,去了三網莊的曬網灘,自西向東,沿著蛇形來回走三遍,進了魔境。

他一路走到了竹篙嶺,趕在天黑之前,來到了山頂。

山頂多了一片竹林,竹子上貼著許多告示,告示上依舊一行字:“惡漢在此行兇,快走!”看到這行字,張來福心裡踏實多了。

未嘗魔王坐在山頂的竹林之中,正在看書。

張來福進了竹林,一根根青竹筆直挺拔,翠綠的竹葉層層迭迭,寒風吹過,唰唰作響,散發著清淡的竹香。

他往前走了幾步,忽見身邊幾片竹葉突然由青綠變得粉白,好像是因為陽光特殊角度,讓張來福看花眼了。

張來福仔細揉了揉眼睛,發現他沒有花眼,不光是顏色變了,形狀也變了。

原本細長的竹葉突然變得柔軟捲曲,先是變短,而後放寬,葉脈咯咯作響,散發出陣陣清甜的香味。這不是竹香味,這是花香味。

竹葉變成了粉白色的花朵,竹條變得柔韌纖細,竹紋迅速消散,變成了淺褐色的樹枝。

整個竹身迅速晃動,褪去一身青綠,披上了紅棕色的樹皮,就在這幾步之間,原本青翠規整的竹林變成了一片錯落有致的桃林。

桃花的香味就在鼻子前縈繞,可能是花粉有點多,張來福有點想打噴嚏。

而此時的未嘗魔王依舊在林中的石桌旁看書,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妙處,臉上還時不時露出些笑容。張來福走到未嘗魔王近前,正要行禮。

未嘗魔王擺了擺手,讓張來福在石桌旁邊坐下。

他放下了書,看著張來福:“你來找我甚麼事?”

張來福本來想直接說順架爬蔓的事情,可上山的時候,他仔細考慮了一下,現在直接開口問事,有點不太合適,因為他在未嘗魔王這裡還欠著一筆債。

“前輩,答應給您做的事,我還沒有做。”

三河口一戰,未嘗魔王幫張來福觀察敵情,並且提前示警。

作為報答,張來福應該幫未嘗魔王處理一下行門的內部事務。

未嘗魔王對張來福很滿意:“你言而有信,是個好後生。

這件事情我確實想讓你幫我去做,但能不能做得成卻也難說。

實話跟你講,我行門裡出了敗類,需要嚴加懲治,可如果我直接出手,卻會引來一場戰事。”張來福很好奇:“前輩,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以你的身份,應該甚麼樣的敗類都見過,為甚麼非得懲治這些敗類?”

未嘗魔王沒有作聲,他指尖摸索了一下身邊的石桌,石桌旁的一棵桃樹忽然著了火。

呼!

烈焰竄到張來福眼前,嚇得張來福一跳。

未嘗魔王攥了攥拳頭,一棵桃樹轉眼燒成了灰燼,等灰燼隨風慢慢散去,未嘗魔王也漸漸平復了下來。“這群畜生該死,該碎屍萬段!可他們該死,我還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們該死!我只能找個人把他們弄死,把他們殺個乾乾淨淨!一個都不能留!”

說這番話的時候,未嘗魔王十分平靜。

可張來福不敢再輕易開口,他感覺這份平靜是未嘗魔王硬裝出來的。

張來福真不明白,這群敗類惡劣到甚麼程度?能把一個魔王氣到這個份上?

未嘗魔王嘴角上翹,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抬起頭看向了張來福:“你真的願意去幫我做這件事情嗎?”張來福點了點頭:“答應前輩的事情自然要去做。”

一聽這話,未嘗魔王又不笑了,他低下了頭,表情變得十分糾結。

旁邊一棵桃樹,樹幹上長出了一張臉,那張臉面板雪白,眉眼細長,看著像個漂亮姑娘,她對著未嘗魔王低聲說道:“他都說願意做了,這事就讓他做唄。”

未嘗魔王縮了縮脖子,搖了搖頭:“不行的,這事他未必做得了。”

另一棵桃花樹朝著未嘗魔王的耳邊伸出一根桃花枝,桃花枝上的桃花也開口了:“他欠著你的,這事就應該讓他做。”

未嘗魔王把頭埋到了胸口,不看那枝桃花:“他欠我的就一點小事,無非就是看到了那兩個抬轎子的,給他送個信。

我沒幫他打仗,也沒幫他出主意,現在讓他做這麼大的事情,不合適的。”

一株桃花把樹根伸到了未嘗魔王眼前,樹根上面又長出一張漂亮姑娘的臉:“合不合適,就先讓他做著唄,等他做成了,再多給他點報酬,不會讓他吃虧的。”

未嘗魔王閉上了眼睛:“萬一他要是沒命拿報酬呢?”

耳邊的桃花大聲說道:“那就算他沒運氣,你就先讓他試試唄,這麼好個傻小子,你上哪找去?”未嘗魔王把頭都縮到衣服裡了:“我不能欺負傻小子呀,傻小子也是挺好個人呀。”

張來福湊到了未嘗魔王近前:“前輩,我還在這呢。”

刷啦!

周圍所有的桃花樹都站直了身體,收去了花朵和葉子,變成了非常正直的松樹。

未嘗魔王帶著笑容看著張來福,彷彿一個慈祥的長者:“孩子,我是好人,我是不會騙你的。”張來福很真誠地看著未嘗魔王:“前輩品行高潔無瑕,肯定不會騙我的。”

“這是你真心話?你是這麼看我的?那我就不該讓你去了。”未嘗魔王聲音顫抖了,張來福這番話讓他慚愧了。

張來福也知道這事肯定不好辦:“前輩,要不你先把這事跟我說說,能不能去,咱們再商量。”未嘗魔王用手指蘸著茶水,在石桌上畫出一條河岸:“三河口以東,有一座碼頭叫青繪碼頭,你知道這地方嗎?”

張來福仔細想了一下:“有點印象,這裡好像出瓷器。”

未嘗魔王點點頭:“青繪碼頭是描青鎮的碼頭,描青鎮確實出瓷器,你知道這的瓷器好在哪嗎?”張來福對瓷器沒甚麼研究,只能隨口一說:“瓷器這東西,要麼胎好,要麼釉好,應該沒別的了吧?”未嘗魔王搖搖頭:“描青鎮的瓷器胎不算好,釉也不算出眾,他的瓷器最出名的是紋,也就是瓷器上的畫工出了名的好。

這個地方的釉下彩繪手藝獨步南地,你去到那可以幫我買兩件瓷器,專挑好的買,不用幫我省錢。”張來福一擺手:“兩件瓷器能值多少錢,這瓷器我買了,送給前輩了。”

“那不行,我哪能白要你的東西,我是讀書人,不能白佔這個便宜。”

張來福十分大度:“買完了瓷器,事情就算辦完了?”

“那倒不是!”未嘗魔王搓了搓手,“還有一件事,描青鎮上有二十一個收字紙的,這些人吃苦耐勞,無論晴雨寒暑,每天勤懇做事,從未有過含糊和懈怠。

我想讓你把這二十一個人全都給殺了,一個不留,最好把屍首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你處理得越乾淨,這事情就做得越好,我給你的酬勞就越多,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說話的時候,未嘗魔王的臉上一直掛著陰森的笑容。

張來福思索了片刻,平靜地說道:“前輩,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我就想問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瘋了?”

未嘗魔王突然站得筆直,比身邊的松樹還要直:“我沒有瘋,我跟你說的都是正經事。”

張來福理解不了:“你不能無故讓我殺人吧?而且你也說了,這些都是勤奮幹活的老實人,為甚麼要把他們殺了?”

“別亂說話!”未嘗魔王轉過頭,瞪圓了眼睛看著張來福,眼睛裡邊都是血絲。

身邊的松樹突然起了火,松油的煙氣嗆得張來福直咳嗽。

未嘗魔王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甚麼時候說過他們是老實人?他們是王八蛋,他們連王八蛋都不如!他們都該殺,他們多活一天都是這世上的禍害!”

張來福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他們到底是甚麼樣的禍害?”

未嘗魔王慚愧地低下了頭:“我不能跟你說。”

張來福不高興了:“你甚麼都不跟我說,還讓我去殺人,這你可就不厚道了。”

未嘗魔王沒有否認:“是,確實是我不厚道,我給你一點補償吧。”

“給我甚麼補償?”

未嘗魔王又笑了,笑得比之前還陰森:“來福,你想要姑娘嗎?特別俊的那一種。”

張來福端正神色:“你這話甚麼意思?你把我當成甚麼人了?”

“我把你當成正經人,我把你當成正經的讀書人!”未嘗魔王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這本書叫《春園十八花》,裡邊一共有十八個美女,只要你替我把事辦了,這本書就是你的!”

張來福擺了擺手:“你太小看人了,你就拿這個來考驗我?你用一本書就想讓我幫你草菅人命?你把我當成殺人的魔頭了麼?”

“我讓你做的是好事,真的是好事。”未嘗魔王見張來福不想要這本《春園十八花》,他又從竹簍裡另找別的書。

其實張來福很想看看那十八個美女長甚麼樣,但現在不是看美女的時候,他得問要緊事!

“前輩你也不用找了,我現在想要的不是書,我有件事想向你請教。”

未嘗魔王聞言,輕輕捋了捋下頜上的鬍鬚,看著像一位知識淵博的長者:“後生,有何困惑,且說來我聽。”

張來福直接說道:“我想知道順架爬蔓這個手段,能不能把學了陰絕活的手藝給拉起來?”未嘗魔王盯著張來福上下打量,打量過後,他又在松林之中來回踱步。

在林子裡前前後後走了十幾圈,未嘗魔王忽然問道:“你會做紙燈籠,還會修傘,會拔鐵絲,還會唱評彈,對吧?”

張來福大驚:“前輩,你一眼就能看出來我手藝?”

“那倒不是一眼看出來的,我之前見你在鎖江營和三河口打過仗,看了好多眼,”未嘗魔王又問道:“你會燈下黑,還會骨斷筋折,對吧?”

張來福接著點頭:“我會這兩門陰絕活。”

“這就好辦了!”未嘗魔王轉過身,在竹簍裡一通翻找,找出來一本書,“這本書給你,對你有大用處。”

張來福心裡一陣激動,真沒想到,順架爬蔓這門手段居然還有專門的秘籍!

早知道是這樣,自己就不用胡思亂想了,直接來找未嘗魔王就對了。

未嘗魔王是甚麼身份?人家是八大魔王之一!

四大祖師,八大魔王,這是萬生州層次最高的人物。

人傢什麼沒見過?人傢什麼不知道?這事只要早點問人家,早就………

張來福把書拿在手裡,仔細看了一下書名:“前輩,這本書叫《傾國嬌娘》,這個和順架爬蔓有關係嗎?”

“有關係!”未嘗魔王指著書名,鄭重說道,“傾國嬌娘和順架爬蔓都是四個字!”

張來福認真數了一遍,確實是四個字:“除了這層關係之外,還有別的關係嗎?”

“別的關係先不論,反正這本書和你有關係!”未嘗魔王一臉期待地看著張來福,“把這本書研究透了,你就爬蔓了!”

張來福一臉茫然:“我怎麼就爬蔓了?”

未嘗魔王翻開了《傾國嬌娘》,第一頁上是一名女子的畫像。

這女子臉頰細長,眉毛很淡,眉頭微皺,嘴角下壓,長得挺俊俏,可彷彿天生帶著一臉愁容。再看身量,她穿著一件陰丹士林布斜襟旗袍,沒有刺繡,沒有裝飾,看著特別素淨,因為肩膀很窄,身形又特別瘦削,總覺得她這個身量,好像撐不起這身衣服。

未嘗魔王用食指在樹上蘸了點松脂,在畫像上輕輕一點,畫中人臉上多了些血色,眼珠朝著張來福轉了轉。

張來福一點都不吃驚,未嘗魔王能從一本書里弄出十八個美人,這才弄出一個,有甚麼大驚小怪。唰啦啦!

書頁一響,美人從書裡鑽了出來,她面板青白,好像許久沒有見過陽光。

不僅白,而且非常的薄,張來福能清晰地看見一條條青色的血管。

她用手捂住胸口,腕骨凸起,彷彿這隻手隨時能從胳膊上掉下來。

她朝著張來福看了一眼,朝著張來福走了幾步。

她腳步很慢,步幅很小,還走得踉踉蹌蹌,張來福真擔心她會摔在地上。

離著張來福還有五六步,女子看著張來福,問了一句:“你還認得我嗎?”

張來福搖搖頭:“不認得。”

“你怎麼能……”女子把捂在胸口上的手,挪到了嘴上。

她捂住了嘴,鮮血從指縫裡滲了出來。

她吐血了!

“姑娘,你還好吧!”張來福關切地問了一句。

“你還問我好不好?”女子朝著張來福噴出了一口血,兩眼一翻,隨即暈倒在了地上。

張來福擦了擦臉上的血,看向了未嘗魔王:“前輩,你一直在這看著,這事兒可和我沒關係,我真的不認識她。”

未嘗魔王拿著書,往女子臉上一扣。

女子身形消失,又變回了第一頁上的一幅畫像。

未嘗魔王指著畫像問張來福:“像這樣的女子,能傾國傾城嗎?”

張來福搖搖頭:“不能。”

“所以你要改呀!”未嘗魔王把書塞在了張來福手裡,“你想學順架爬蔓,就得先把她給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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