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招財坐著戰船準備去瑞隆碼頭,途經河沿老街,忽然聽到岸上傳來一陣吵鬧聲。
他以為出了什麼亂子,拿著望遠鏡想看看熱鬧,看了許久,黃招財懷疑自己眼花了。
他看到張來福騎著老虎正在街上跑,又看到袁魁鳳拼了命在老虎身後追。
真是看花眼了嗎?
是不是這個望遠鏡不太好用?
黃招財燒了一張符紙,口中念道:「開光通目,徹照八垠,開聰通耳,遙聞千塵!日華灌瞳,月精潤神,巽風助聽,離火明真!」
符紙燃燒起來,黃招財這回不用望遠鏡,也能看清大街上的狀況。
不僅能看見,他還能聽見。
他看見張來福確實騎著一隻巨大的老虎,正在街上狂奔。
袁魁鳳也確實在他身後追趕,一邊追一邊喊道:「讓我騎一會,就一會!」
張來福騎在老虎背上,得意地放聲大笑,一直騎到老埠街,才讓袁魁鳳上去騎了一會。
袁魁鳳往老虎背上一坐,先摸摸虎背,又摸摸虎頭,高興得不得了。
騎了十來分鐘,袁魁鳳不高興了。
無論她怎麼和老虎商量:老虎就是不肯走。
袁魁鳳癟著嘴,委屈得要哭了:「這老虎就是欺負我!」
「這怎麼能叫欺負你?這叫認主子!」張來福坐到了袁魁鳳身後,兩隻手放在袁魁鳳身前,輕輕拍了拍老虎的脊背。
老虎載著兩個人跑了起來,跑得有點顛簸。
顛簸之下,袁魁鳳一直往張來福懷裡撞。
袁魁鳳笑得好開心,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騎老虎。
「要是有酒就好了!」袁魁鳳往街兩邊看,看到了一座酒肆。
她從老虎背上跳下來去買酒,買了好幾罈子燒酒,又買了不少下酒菜。
酒肆掌櫃臉都嚇青了,這女人是從老虎背上跳下來的,她這樣的人來買酒,你敢管她要錢嗎?
掌櫃的不要錢,袁魁鳳還非得給:「我又不是搶你酒喝,你把我當土匪了嗎?」
給了酒錢,袁魁鳳拿了個網兜,把酒往老虎背上一搭,跟著張來福一口氣騎到了郊外。
兩個人坐在樹林子裡喝酒,南地不下雪,但臘月天氣還是很冷,一口燒酒下去,兩人身上都暖和了不少。
袁魁鳳看著老虎越看越喜歡:「姓福的,這隻老虎是從哪裡來的?」
張來福拍了拍胸脯,一臉得意:「這是我從碗裡種出來的!」
袁魁鳳十分羨慕:「什麼樣的碗能種出這麼好的老虎?」
張來福怕旁人聽見,他把聲音壓到極低:「姓鳳的,也就衝咱們倆關係不一般,我才告訴你,這個老虎是我用夜壺種出來的。」
「夜壺?」袁魁鳳對這東西有些陌生,「我沒用過夜壺,難怪我種不出來老虎,那你用什麼做土?用什麼做種子?」
張來福是個大方的人,直接把配方說了:「用酒做土,用毛豆做種子。」
袁魁鳳眼睛亮了:「這兩個我熟啊,毛豆下酒好啊,你給這個老虎起名字了嗎?要不就管它叫袁魁虎吧!」
張來福擺了擺手:「不能叫袁魁虎,它還是夜壺的時候,我給它起過名字,叫不容易!」
袁魁鳳覺得不對:「夜壺是夜壺,老虎是老虎,夜壺是碗,老虎是種出來的果子,不能混為一談!我還是覺得袁魁虎好一些!」
張來福不這麼認為:「這隻老虎出來之後,那隻碗連渣都不剩了,這是把碗徹底開全了,碗上所有的靈性全歸了這隻老虎,就得叫它不容易。」
正說話間,不容易抱著酒罈子,開啟了封泥,咕咚咕咚把一罈子酒全喝了。
袁魁鳳笑了,從身後摟住了張來福:「你看這老虎多像我。」
張來福沒笑,他緊緊摟住了不容易:「這是我的老虎。」
袁魁鳳推了張來福一把:「誰稀罕呀?有什麼了不起?我還能搶你的嗎?」
咕咕!
她這麼一推,把張來福推了個趔趄,不好找從張來福的口袋裡跳了出來。
它在張來福的肩膀上一坐,得意洋洋地看著袁魁鳳。
袁魁鳳一臉驚喜:「這不是那大蛤蟆嗎?它還一直跟著你?」
不好找跟袁魁鳳也算熟人,它抬著脖子,鼓了鼓下巴上的氣囊,跟袁魁鳳打了個招呼。
袁魁鳳咬了咬嘴唇,心裡不是個滋味:「又是蛤蟆,又是老虎,它們怎麼都願意跟著你?」
張來福笑了笑:「我有福啊!」
袁魁鳳哼了一聲:「我也是有福的,等我也種出來個好東西,到時候饞死你!」
兩人拿出了下酒菜,吃飽喝足,一起騎著老虎回了福運公司。
走在路上,袁魁鳳一直想和不好找套近乎,還給不好找餵了一杯酒。
不好找酒量不太行,這一杯酒把它給喝高了,原本綠綠的小臉,變得紅撲撲的。
它和往常一樣,依舊喜歡抬頭看著天空,但今天非常特別,它看著天空的時候非常興奮,總是咕咕咕一直叫。
「這個蛤蟆是不是有話要說?」袁魁鳳覺得不好找的狀況不對勁。
張來福也覺得不好找確實要說話,他回到了辦公室,把不講理從窩裡抱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袁魁鳳驚呆了:「這個又是什麼?這個長得也太好看了!」
不講理晃了晃大胖腦袋,朝著袁魁鳳哼了一聲。
張來福回想了一下:「你見過不講理,是它讓不好找變小的。」
袁魁鳳也回憶了一下,大蛤蟆確實變小過。
「那時候我和你一起掉水裡了,我被嗆了好幾口,當時真沒留意到這家夥,它叫不講理嗎?也是不字輩的?我叫喝不醉,咱們做個兄弟吧!」袁魁鳳上前捏了捏不講理的臉蛋。
不講理很費解地看著袁魁鳳,它不明白這個喝醉酒的女人為什麼能看得到它。
張來福問不講理:「今天不好找很高興,它一直往天上看,還不停說話,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講理來到不好找近前,問道:「咕呱咩哇?」
不好找還沒醒酒,說話有點費勁:「咕咕呱,呱呱呱!」
兩人聊了好一會,不講理知道了原因。
它來到張來福面前,從桌子一頭跑到另一頭,一邊跑還一邊叫。
「嗚嗚,嗷嗷,呼哧呼哧!」來來回回跑了好幾遍,不講理覺得張來福應該看明白了。
張來福也覺得自己看明白了:「這說的是天上有火車嗎?」
袁魁鳳覺得有點奇怪:「我沒坐過火車,但是老宋坐過,火車好像和蛤蟆沒什麼關係吧?
」
張來福搖了搖頭:「火車是一種跑得非常快的車,確實跟蛤蟆沒什麼關係。」
袁魁鳳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勁:「既然是一種車,為什麼不在地上走,卻在天上跑?」
張來福跟袁魁鳳耐心解釋:「火車在哪裡跑,取決於鐵軌的位置,鐵軌在天上,火車就在天上,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嗎?」
袁魁鳳搖搖頭:「就算沒見過我也知道,鐵軌不可能在天上,我總覺得你在騙我,這個蛤蟆肯定是在天上看到好東西了,你不想告訴我,是不是怕我跟你搶?」
張來福不高興了:「姓鳳的,你居然把我當成了這種人?我怎麼能騙你呢?」
說話間,張來福往辦公桌的櫃子裡摸索。
辦公桌的櫃子裡放著不少做紙燈的材料,張來福想用一杆亮試試,如果配合著不好找的視線,或許真能看見天上的火車。
張來福相信天上有火車,他就是坐著天上的火車來的萬生州。
「就你那傻乎乎的樣子,你還想騙我?」袁魁鳳看張來福往桌子裡摸索,她搶先鑽到桌子底下,把一個捕蟲網給拽了出來,「你想用這個抓火車嗎?火車怎麼可能這麼小?你們到底看見了什麼好東西?我現在就去抓!這次堅決不能便宜了你!」
張來福生氣了:「你別把網子給我弄壞了,這不是抓火車用的,這是抓螞蚱的,我花了不少錢買的。」
「你花了多少錢?」
「整整三個大子兒!」
「這不就是街邊隨手買的嗎?」
兩個人正在爭執,黃招財推門進來了。
看到袁魁鳳也在,黃招財抱拳行禮:「袁姑娘,久違了!」
袁魁鳳趕緊回禮:「黃標統,頭髮還沒有長出來麼?」
黃招財抿了抿嘴唇,不想跟袁魁鳳說話,他看向了張來福:「河撈煞被我打服了,想投奔咱們,我把他帶過來了。」
袁魁鳳認識河撈煞:「這是綠林道上的人,朔南江上的水寨頭領,怎麼和你們打起來了?」
張來福解釋了一下:「因為他搶了福運公司的船。」
自從福運公司成立以來,花舌子刮地刀跟朔南江、織水河、雨絹河上的水寨頭領都打過招呼,告訴他們不要動福運公司的船。
有服氣的直接說服了,不服氣的被刮地刀帶人打服了。
河撈煞當初也是服氣的,可他還是把福運公司的船劫了。
原因很簡單,福運公司已經把朔南江這段河道給壟斷了,現在就連林家的船路過三河口都要找張來福換船,朔南江上走的全是福運公司的船,能搶的只剩下一些私人家的散船,這幾艘散船哪能養得活這麼大一個水寨?
河撈煞被逼無奈,只能挺而走險,想從張來福這搶一票試試。
張來福哪能容他試試,被他搶走的貨物,張來福兩倍賠給了商家,這是福運公司的信譽。
轉過頭,張來福讓黃招財攻打河撈煞的水寨,黃招財直接把水寨連根給拔了,水寨上的所有家當洗劫一空。
河撈煞僥倖逃脫,帶著幾個殘兵敗將本想另起爐灶。
沒想到刮地刀在綠林道上發起了懸賞,重金緝拿河撈煞。
這是刮地刀給張來福的承諾:「福爺,我當初跟他說好的事情,他敢下我的臉,我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還別說,刮地刀這事幹得還真有效率,河撈煞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跑去鎖江營,投奔黃招財。
黃招財問張來福:「你覺得給他個什麼官職合適?」
河撈煞出爾反爾,張來福最厭惡這種人:「我想讓他當個棚目,你覺得合適嗎?
7
棚目就是個班長,手底下不超過十個人。
黃招財覺得棚目太小了:「好歹給安排個隊官吧,省得他再領著手下人鬧事。」
張來福答應了黃招財:「隊官可以安排,他要再敢鬧事,立刻斃了他,正好給其他水寨也打個樣子。」
河撈煞的事情辦完了,黃招財找李運生研究法術去了。
袁魁鳳基本聽懂了張來福做生意的手段:「我來這也是為了和你談生意的,我們地盤上也有不少好東西要往西邊賣。」
她跟張來福介紹了一下袁魁龍這邊的情況,張來福估算了貨運量,發現這是一筆大生意。
大生意當然要特殊對待,張來福可以給袁魁鳳開一條貨運專線,配送效率高,價錢也有優惠。
袁魁鳳也很想要這條專線,可等在三河口轉了一圈,她覺得張來福這條專線可能開不出來。
「你能調撥的船,好像不太夠。」
張來福很吃驚:「鳳爺,你懂得這行生意?」
袁魁鳳搖搖頭:「生意不是太懂,但船的事情我懂,你碼頭上的船本來就不多,還全都在裝貨,哪還有多餘的船給我開專線?」
張來福最近沒怎麼關心過生意,只關心打仗的事情了。
袁魁鳳說船少,張來福覺得不一定是船少,可能是這段時間船有些緊張,恰好被袁魁鳳遇到了。
張來福專門去問了李運生,沒想到李運生早就想提這件事:「來福,我是怕你顧不上,咱們的船確實不夠用。」
李運生給張來福看了這段時間積壓的單子,去往雨絹河和織水河的小船倒是不缺,因為有竹筏頂著。
去往朔南江的大船嚴重不足,三十多船的貨物在碼頭上堆著,發不出去。
張來福急了:「陳德泰的船和林家的船不都歸咱們調撥嗎?不至於缺成這樣吧?」
一聽這話,林少聰還有些慚愧:「我給手下幾家船行送了信,他們沒有回我。」
李運生沒說話,他知道這事不能怪林少聰。
林少聰雖然是林家三少爺,但這三少爺是傻的,之前好歹有個黑沙口督辦的頭銜,他招呼一聲,林家人還能幫他做點事。
現在他投了張來福,連督辦的頭銜都沒了,林家還有誰能聽他的話?
張來福沒有苛責林少聰:「沒事兒,林家人遲早會聽你的話,運生,陳德泰的船都哪去了?這數目和之前可對不上!」
李運生嘆了口氣:「陳德泰的船不知出了什麼狀況,有六成都送去維修了。」
張來福一怔:「六成的船都壞了?壞得這麼巧?」
嚴鼎九恨得直咬牙:「這個姓陳的一直跟咱們耍心眼兒,他這次肯定又收了閻大帥的好處,故意給咱們找麻煩!
我一會去一趟茶湄府,我得跟他好好聊聊,我看看他的船到底壞在哪了,是不是非得這個時候維修?」
黃招財覺得光用嘴聊,也未必能聊出結果:「我跟你一塊看看去吧,我估計這人的性情可能跟河撈煞差不多,不打他一頓,他未必老實。」
李運生搖搖頭:「你們去了也沒用,船隻維修是正當理由,如果咱們不讓陳德泰修船,陳德泰可以把有問題的船派出來,航運途中出了事故,責任不全在咱們身上了嗎?」
一聽這話,黃招財反應過來了:「這小子好奸詐!」
嚴鼎九也想明白了:「這個陳德泰正盼著我們去逼他,等咱們逼著他把船出了,咱們得惹回來一堆麻煩。」
眼下的處境確實不妙,但這也在張來福的意料之中:「我就說過,用別人家的船肯定不穩妥,少聰,造船的事情走到哪步了?」
林少聰正在籌備:「我已經選好了地址,準備先建個船塢。」
張來福嘆了口氣:「這事兒有點慢了。」
船塢還沒建,一時半日哪能看得見船?
沒船就出不了貨,張來福佔據三河口,就是為了攥住這樁生意,如果一直找不到船,不僅耽誤了生意,甚至還要影響了福運公司的聲譽。
張來福一籌莫展,他搬了個凳子,坐在老埠碼頭上,看著忙碌的船隻,抱著琵琶唱起了小曲:「貨積如山盼遠帆,奈何江上少船閒。手頭可調舟楫寡,千里商途何其艱!」
他唱的是吳儂軟語,能聽懂的人不多。他也沒指望別人能聽懂,他只想排解一下心情。
今天唱得一般,嗓子沒唱開,天冷,手指頭髮木,琵琶彈得也不好。
可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圍在碼頭周圍聽曲的人特別多。
張來福也是要臉的人,聽的人越多,他唱得越認真,彈琴的指法也用得特別細膩,逼著自己把最好的手藝拿了出來。
唱完了一段《珍珠塔》,又唱了一段《玉蜻蜓》,張來福感覺自己的手藝出了變化。
評彈和其他三門手藝真不太一樣,其他手藝只講究練,評彈更講究演,尤其是在人多的場合下演,手藝精進得特別快。
今天難得有這麼多人看,張來福演得特別賣力氣,接著又唱了三段。
張來福感覺唱這三段,比他練上三天長進得都要多。
碼頭上的人都聽得兩眼冒光,似乎意猶未盡。
不能吧。
老鄭經常在窩窩縣的街邊賣藝,好像也沒幾個人愛聽。
「三河口這地方,這麼愛聽評彈嗎?」張來福看了看身邊的袁魁鳳。
袁魁鳳微微搖頭,她一直在張來福身邊聽曲:「我也不知道三河口有什麼風俗,我就覺得你唱得太好聽了,和鄭琵琶唱的一樣好聽。」
圍觀的人依舊兩眼放光,張來福唱不唱,其實不太要緊,要緊的是,這大美人什麼時候能給唱一曲?
張來福還真想讓老鄭來唱一段,他問袁魁鳳:「你是不是很久沒聽老鄭唱曲了?」
袁魁鳳點點頭:「上次聽他唱曲還是在車船坊,前一天他還給我哥唱曲,第二天就被喬建穎給抓了,這事兒還是我辦的————」
車船坊?
張來福盯著河面看了許久。
碼頭上的船隻來來往往,這讓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鳳爺,你跟我回一趟公司。」
「做什麼?找老鄭聽曲嗎?」袁魁鳳一個勁搖頭,「我可不去,當初是我坑了他,以後還是不見面的好。」
「不是聽曲的事,我有生意找你談。」
兩人回了公司,張來福問袁魁鳳:「從四時鄉來的那五十多艘船,還在車船坊附近停著吧?」
「停著呢,姓龍的天天為這事煩心,他就怕這些船哪天突然成精了,把車船坊給————
你問這些船做什麼?」袁魁鳳上下打量著張來福,覺得他這模樣不太對勁。
張來福看袁魁鳳的眼神一直很親切,但不算熱切。
今天他兩眼直放光,嘴唇還一直合不上。
袁魁鳳是絕世美人,男人在她面前出現這副模樣,倒也不少見。
可張來福是第一次,以前張來福看她的時候,目光從來沒這麼灼人。
「姓福的,你是不是饞了?」
「是有那麼一點!」張來福抹了抹嘴,「那五十多艘船,是貨船還是戰船?」
「應該是戰船,但那些船都特別大,比你之前從喬建穎那弄來的商船還大,用來做貨船也不是不行————」袁魁鳳突然瞪了張來福一眼,「你饞的是那些船?」
張來福光明正大地點點頭:「那你以為我饞什麼?」
「我以為你饞————」袁魁鳳白了張來福一眼,「我告訴你,那些船你可堅決不能碰,連沈大帥都不敢碰!」
張來福不明白:「為什麼不敢碰?」
「那些船太怪了,我和這個船隊打過一仗,怪事就沒斷過————」袁魁鳳把事情的始末跟張來福講了一遍,「後來沈大帥親自去了車船坊,他本來想去船上看一看,被他秘書給攔住了,我以為中原大帥肯定是個帶種的,可思前想後,他還是沒敢去,你說這船有多邪門吧?」
沈大帥親自去了車船坊,居然也沒敢上船,這件事張來福還是第一次聽說。
「後來呢?沈大帥沒讓手下人上去看看嗎?」
袁魁鳳搖了搖頭:「他說誰都不能上那些船,然後他就走了,聽說是去北邊打仗了。
那些船就一直在車船坊漂著,我拿望遠鏡看過,現在船上一個人都沒有,之前船上那麼多兵,那麼多炮,現在一個都看不到了,你說有多邪門吧?」
張來福仔細想了一下,來萬生州一年多了,各種手藝他也見過不少。
先是有人,後是沒人,這是障眼法嗎?
要只是障眼法,這些船為什麼之前又那麼能打?
袁魁鳳是水戰的好手,她說能打,那就一定能打。
而且什麼樣的障眼法,能把沈大仙家騙到車船坊來?能逼著沈大仙家到船上一探究竟?這人的手段難道比沈大仙家還高明嗎?
張來福喃喃自語:「難道這人能把障眼法做成真的?」
袁魁鳳一拍桌子:「就是真的!我跟他們打過,那船上的人本來就是真的!阿福,你就別惦記那些船了,實在太邪性了。
我回去跟阿龍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從車船坊給你弄些船來。」
袁魁鳳能不能勸得動袁魁龍,這可兩說。
從車船坊到三河口要途經雨絹河,就算袁魁鳳真能弄來船,弄來的也是小船。
張來福缺的不是小船,小船的運力完全可以用竹筏支撐,現在缺的是大船!
這五十多艘大船實在太饞人了,可沈大帥都不敢動的船,張來福能動嗎?
轟隆!
沈大帥在城上,徐大帥在城下,兩人正在炮戰。
一頭黑熊從大缸裡抓了一把玉米麵,蘸著水,搓成了一個炮彈,從城下的炮兵陣地裡,扔到了雙鮮衛的城頭上。
看著城頭煙塵四起,黑熊得意地叫了好幾聲。
熊炮的威力很大,可炸了整整一下午,雙鮮衛的城牆沒倒。
北帥徐英輝,在炮兵陣地上掐著腰站著,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媽了個巴子,老沈手底下還是能人多,也不知道是哪群老癟犢子,幫他把城牆給穩住了。」
「大師,咱們還繼續炮擊嗎?」參謀長霍廷寬在計算彈藥數量,這段時間彈藥消耗有——
點大了。
徐大帥早有安排:「接著打呀,不用心疼,炮彈很快就運來了。」
說話間,徐大帥摸了摸手裡的指揮刀,遮蔽了周圍的聲音:「咱們在這打,老沈才不敢動,咱們要不打,老方那邊也不敢去偷花燭城!」
霍廷寬也正想彙報此事:「前方剛發來線報,方督軍加快了行軍速度,以此估算,明天中午之前就能抵達花燭城。」
徐大帥點點頭:「那咱們就得一直打到明天中午,最好打到明天晚上,到時候讓老沈兩邊捱揍,我看他能顧得上哪一邊?」
沈大帥滿臉黑灰,在城頭底下坐著。
顧書婉拿著手絹,幫沈大帥擦了擦臉。
轟隆!
又一枚炮彈砸在了城牆上,城牆劇烈地晃動,彷彿隨時可能倒塌。
顧書婉的手不停顫抖,手指和手掌一陣陣發麻。
沈程鈞看了顧書婉一眼,笑著問道:「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怕。」顧書婉不敢撒謊,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哆嗦。
「當初就該讓你跟書萍一起歷練一下,」沈大帥指了指城頭上的樓,「到城下找個地方躲著吧,這炮火一時半會停不了。」
顧書婉搖搖頭:「我不躲著,不管大帥在哪,我都跟著大帥。」
參謀長周尋嶼弓著身子跑了過來:「大帥,敵軍炮火越來越猛,您還是先回指揮所吧。」
「我要走了,他們就走了,他們要是走了,你們靠什麼頂著?」沈大帥看向了城頭一群穿著便服的人。
這些人不是軍中計程車兵,參謀長也不認識他們。
他們當中有幾個人往城牆上抹土,不是大片的抹,是專往城牆裡的裂縫裡抹黏土,抹了黏土之後,牆上的裂縫很快消失不見。
還有兩名女子在往城牆裡塞磚,這門手藝一般人看不明白,她們把磚塊貼在城牆上,使勁一推就能把磚塞進去。
塞完之後,她們又在牆上摸索,在平整的城牆上,居然能拽出被炸爛的碎磚。
還有幾個人給城牆餵飯吃,有的喂湯圓,有的喂燒麥,有的喂艾窩窩,還有餵羊肉串的。
周尋嶼就在旁邊看著,他親眼看到城牆上長了嘴,把這些食物都吃了下去。
參謀長知道這些人來歷不俗,他知道這都是難得一見的大人物,也知道這些人都是大帥請來的。
但參謀長不知道的是,他們來這幫沈大帥拼命,沈大師也必須留在這陪著他們拼命。
沈大帥要是走了,他們轉身就走。
過了一個多鐘頭,來自城下的炮火似乎沒那麼密集了。
參謀長面帶喜色:「大帥,他們的炮彈應該快耗盡了,咱們可以考慮反攻了。」
沈大帥搖了搖頭:「別急,老徐一會就把炮彈運來了,他至少得打到明天中午。」
周尋嶼一愣:「為什麼一定是明天中午?」
徐大帥的大炮打到什麼時候,沈大帥怎麼可能知道?
「我掐指一算,算出來的,我算得可準了。」沈大帥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準備睡一覺。
參謀長還在琢磨沈大帥怎麼掐算的,顧書婉坐在沈帥旁邊,直接驚呆了。
炮彈一枚接一枚往城牆上落,沈大帥居然還能睡覺?
沈大帥真想睡覺,他把軍帽扣在臉上,很快睡著了。
看她睡得這麼熟,張來福也不忍心叫醒她。
可在床邊蹲了好一會,張來福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師父!」
顧百相睜開眼睛,盯著張來福看了片刻。
她把一隻手立在胸前,開始唸白:「你這潑賴好生無禮,為師要念緊箍咒了。」
張來福蹲在顧百相身邊,很激動地問道:「師父,你還記得你師父長什麼樣子嗎?」
顧百相仔細回憶了一下:「要是按戲裡說的,唐玄奘的師父應該是————」
張來福打斷了顧百相的思路:「咱先不說戲裡的事,我問的是教你手藝的師父。
這個問題可把顧百相給問住了:「我跟好多人學過手藝,你說的是哪一位師父?」
張來福沒有直接提起她的名字:「就是那位只教了你一晚的。」
「你說的是她?」顧百相也不敢輕易提起她的名字,在魔境不能隨便提起魔王的名字。
張來福點點頭:「我說的就是她,把障眼法做得跟真的似的,這不就是戲夢成真嗎?
我覺得能把戲做得這麼真,還能把老沈給騙了,肯定就是她了!」
顧百相想了想,覺得這些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問我師父的事情做什麼?」
張來福抿了抿嘴唇,兩眼冒著貪婪的目光:「我想跟你師父敘敘舊————」
啪!
顧百相一巴掌把張來福拍在了地上:「你還沒個大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