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泰當天和張來福簽了合約,手下所有船隻願意聽張來福調遣,大船小船都在三河口待命。張來福做事也幹脆,當即給陳德泰批了文書,上邊蓋著沈府航運的大印。
德泰船務的所有船隻,一律在張來福這登記造冊,所有船隻上全都印上“福運船業”的標識。這套標識非常重要,德泰船務的船隻從此屬於福運船業的一部分,成為了往來朔南江、雨絹河和織水河的合法船隻。
德泰船務加入福運船業,訊息很快在南地傳開,南地現存最大的航運公司已經被張來福收編了,其他船務公司接連響應,都掛在了福運船業名下。
私人散船也不敢耽擱,都到張來福這登記造冊,船上如果沒有福運船業的標識,拿不出沈府航運的文書,就沒法在三河口停靠補給,強行停靠也無法出港,在路上一旦被查到,連貨帶船全部扣留。沒過多久,長期來往於西地和南地之間的船隻,大部分都掛在了福運船業的名下。
也有貨商貪便宜,僱傭私船,繞過三河口,直接前往西地。
這些私船不成氣候,張來福也沒有理會,他們敢冒風險往西地走,就要做好面對沿途大小水匪的準備。這些水匪可不敢動福運船業的船,他們都聽說過張來福手有多狠。
但他們不會對這些私船手軟,這些私船是他們為數不多的獵物。
接下來的經營,就得交給李運生了。
換船的業務看似簡單,可裡邊的學問很大,貨物到了三河口,一律卸船,重新配發。
貨物清點,運費核算,船隻配送,碼頭裝卸,一系列的業務全在福運船業,工作量大得驚人,利潤也高得驚人。
李運生也沒做過這麼大的買賣,每天在公司裡忙得不可開交,生意都快應付不過來了,張來福這邊還要擴大經營範圍。
“總調撥別人家的船,終究還是不方便。”
李運生一驚:“你還想造船?”
張來福正有此意:“剛開張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換船隻是第一步,想保持航運穩定,咱們必須得有自己的船。”
造船這事兒,李運生完全不懂門道:“來福,咱們不能太著急,造船和航運是兩個行門,隔行取利可能會招來麻煩,陳德泰那邊有現成的人手和人脈,這事不妨交給他來做。”
張來福可不想把這門交給陳德泰:“陳德泰心機太重,哪天要是閻帥給了他些好處,他弄不好就給咱們來個釜底抽薪,把他所有船隻全都撤走,到時候咱們沒船可用,處境可就艱難了。
造船的事情我來辦,等我招來了人手,擺平了行幫,再轉交給你。”
這事兒可不是說說那麼簡單,裡邊牽扯了太多手藝和利益,尤其是行幫的利益。
李運生對行幫非常厭惡,也非常忌憚,兩人正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計劃,辦公桌裡突然傳來一陣脆響,好像有人拿著骰盅在抽屜裡搖骰子。
張來福一皺眉:“運生,你甚麼時候好上這個了?”
李運生開啟了抽屜,拿出來一個竹筒,聽著竹筒哢噠哢噠一直響,李運生把響聲記錄了下來,翻譯成了一段文字:“竹詩青和常節媚送了一批糧食到窩窩縣,已經走過了半程,她們希望你親自過去清點糧食。”張來福覺得奇怪:“兩人一塊過來送糧食?還得我親自清點?”
李運生也覺得情況特殊:“如果只是運糧食,沒必要她們倆一起來,也沒必要非得叫你回去,我估計她們有重要事情,得單獨跟你說。”
張來福在三河口還有很多事情沒辦,哪能輕易回窩窩縣:“你給她們回話,讓她們直接用竹筒把事情說明白,這事也不用瞞著你。”
李運生立刻回話,竹筒很快有了迴音。
收到迴音,李運生大吃一驚:“四時鄉有一批軍官正在集結人馬,準備攻打窩窩縣,給喬建穎報仇!”聽到訊息,張來福愣住了。
四時鄉已經落到了吳敬堯手裡,吳敬堯這段時間和張來福一直相處得很和睦,這批軍官突然要對張來福下手,這其中是甚麼緣故?
這是吳敬堯指使的嗎?
應該不是,吳敬堯最近得到了沈大帥不少幫助,這個時候如果和張來福翻臉,就等於跟沈大帥結了樑子,無論出於甚麼目的,吳敬堯都不會做這種蠢事。
張來福思索片刻自言自語:“看來吳敬堯在四時鄉還沒落穩腳跟,喬建穎的舊故,依然不聽他的。”李運生準備把船業公司先交給嚴鼎九:“我跟你一塊回窩窩縣,看看到底甚麼狀況。”
張來福搖搖頭:“你不能回去,咱們的生意剛剛有起色,老九一個人肯定應付不過來,一旦出了閃失,咱們可能前功盡棄。”
李運生拿出了銅鏡:“那我立刻聯絡招財,讓他帶兵跟你回去。”
張來福斟酌一番,沒讓李運生給黃招財送信:“招財也不能回去,他得守住鎖江營,還得防備沿途水匪,這時候千萬不能讓他分心。
李運生大致算了一下兵力:“窩窩縣只有幾百人馬,你不帶兵回去,怎麼和他們打?”
張來福很有把握:“人少有人少的打法,這次回去我得帶一員大將,這一員大將能當半個團用。”李運生沒想明白:“哪位大將這麼能打?”
張來福沒回答,他還在想另一件事:“竹詩青和常節媚應該是吳敬堯派來的,吳敬堯想在四時鄉站穩腳跟,還得靠咱幫忙,既然來找咱們幫忙,總不至於空著手吧?也不至於就拿點糧食來打發我。另外要把這訊息儘快告訴老孫,這事兒得和仙家好好商量。”
孫光豪已經回了窩窩縣,李運生趕緊找通訊兵送信。
當天下午,張來福帶上不講理、不好找和大麻繩,坐船趕往窩窩縣,除此之外,他身邊還帶著另外一員大將。
這員大將不是別人,正是三河口縣知事喬季倫。
老爺子九十三歲了,跟著張來福一路走一路哭。
“張標統,咱們之前不都說好了嗎?不用我去窩窩縣。”
“喬老,窩窩縣沒你想得那麼嚇人,那裡清靜,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張來福這趟回去,坐的是喬建穎打造的戰船,這船速度奇快,再加上順流而下,只用了三天時間就到了窩窩縣。
竹詩清和常節媚先一步趕到了,等見到了張來福,兩人立刻說明了四時鄉的事件始末:“四時鄉的九旅協統應學誠,要集結一萬人來攻打窩窩縣,你要早做準備。”
“多少?一萬人?”張來福下巴差點沒掉下來,“他帶一萬人來打窩窩縣?這個應學誠跟我有仇嗎?他怎麼這麼看得起我!”
竹詩青解釋道:“誰能給喬建穎報了仇,誰就能坐上四時鄉的頭把交椅,四時鄉有人有糧有槍,那麼好的地方,誰不想要?”
常節媚看了看巡防營裡為數不多計程車兵:“說別的都沒用了,早做準備吧。”
一萬人這個數目,屬實把張來福給嚇住了:“我這邊肯定要做準備,吳督軍也應該幫我做了些準備吧?”
竹詩清指向了碼頭的方向:“我這次一共帶來了七十艘竹筏,其中有五十艘裝著糧食,餘下二十艘裝的全是軍械。
糧食、竹筏和軍械,全都送給你了。”
張來福到竹筏上驗了貨:“送船送槍,就是不送人,是吧?”
竹詩青也知道這仗不好打,可眼下沒別的辦法:“來福,吳督軍現在打出的旗號是為喬家守土,如果讓他手下計程車兵來窩窩縣和喬家人打仗,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常節媚把手下人都叫了過來:“四時鄉的人沒法來,但我們的人來了,我們帶來了不少竹妖,連我和詩青在內,全都聽你調遣。”
張來福吩咐手下人清點槍炮,莊玄瑞莊老前輩一直在窩窩縣駐守,看到這些軍械,他知道要打仗了。“來福,你要說擺平些江湖事,這我就能辦,你要說行軍打仗,我還真是外行。
但外行歸外行,我覺得這事最好跟孫知事說一聲,大事臨頭,還得你們哥倆一塊商量。”
張來福正要去找孫光豪,等去縣公署一看,孫光豪正圍著被子坐在床上,等著睡意。
“孫哥,這是做甚麼呢?”
“我已經晉升坐堂樑柱了,我肯定沒有看錯,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我的小成劫還是沒有來。”孫光豪把被子裹緊了一些,在屋裡待了好幾天,他始終沒找到小成劫的感覺。
張來福看孫光豪這狀態,似乎和平時沒甚麼分別:“你真的晉升坐堂樑柱了?”
“肯定不會錯的,我給你亮亮手藝。”孫光豪揉了揉自己的眼眶,他閉上了眼睛,眼珠一直在眼皮裡打轉。
默坐許久,孫光豪笑了:“老莊又在收拾他的假髮了,那頭髮明明是假的,他還梳個甚麼勁?自從禿了之後,這老頭越來越臭美了!”
張來福一驚:“你親眼看見他梳頭了?”
孫光豪搖了搖頭:“看不見,能聽見,聽它說兩句,就能知道個大概。”
“聽誰說兩句?”
孫光豪睜開了眼睛:“耗子呀!這是我們這行的絕活,叫仙家落身。”
張來福覺得這事必須得區分一下:“你是能聽懂仙家說話,還是聽懂普通老鼠說話?”
“肯定是普通老鼠呀!跟仙家說話,那都不算本事!”孫光豪挺起了胸脯,神情之中略帶驕傲,“我還是掛號夥計的時候,就能聽懂仙家說話,這是我們行門的手藝。
只是那個時候聽得迷迷糊糊,因為只有在昏過去的時候才能聽到仙家的聲音,醒來之後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記得多少。
等升到了當家師傅,我不用昏過去也能聽到仙家說話,一字一句都聽得真真切切,從這個時候開始,仙家還會傳我一些小法術。
只有升到了坐堂樑柱,我才能從仙家那裡借一點法力,灰四爺能聽懂耗子講話,現在我也能聽懂幾句,就是有點費神。”
說話間,孫光豪揉了揉額頭,收了絕活:“來福,你是想入我行門了嗎?”
張來福搖了搖頭:“我來找你,是因為咱們快打仗了。”
孫光豪知道這事:“運生送來的訊息,我早就收到了,常節媚和竹詩青也把事情跟我說了,我已經把事情告訴給仙家了。”
“仙家怎麼說?”
“他就說等著看著,沒再多說別的。”
“等著看著是甚麼意思?”
張來福很生氣,沈大仙家也太不負責任了!
等等。
張來福想了想,這件事裡邊是不是有別的內情,沈大帥還在核實?
孫光豪表情有些愧疚:“來福,這一戰,我可能幫不了你,我感覺小成劫馬上就要來了,我是盼著開戰之前,小成劫就能過去,到時候咱們哥倆一起上陣,殺個天昏地暗。
就算這小成劫當時還沒過去,我只要人還醒著,就會想辦法求仙家助咱們一臂之力。
要是打仗的時候,我徹底昏過去了,這個就沒辦法了,兄弟,窩窩縣的安危,就全看你了。”張來福也不是第一回打水戰,他立刻著手準備偵察和佈防。
一隻老鼠蹲在碼頭上,歪著腦袋看了看張來福,又跑到河岸邊看了看河上的竹筏。
“船和炮倒是有不少,可他人不夠,這一戰怎麼打?”沈大帥敲了敲桌子,似乎遇到了難題。顧書婉在旁問道:“大帥,您說的是哪邊的戰事?”
沈大帥思索了一會兒,問道:“四時鄉那邊有訊息嗎?”
“按照目前最新情報,應學誠依舊在召集人馬和船隻,目前還沒有出兵。”
“應學誠?”最近幾天,這個名字在沈大帥耳邊頻繁出現,可沈大帥對這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他到底是甚麼來歷?”
關於應學誠的來歷,顧書婉也查了好幾天,當天下午,顧書婉終於查到了應學誠的相關資料:“應學誠原本是一名隊官,因多次執行刺殺任務,屢立戰功,得到喬老帥賞識,被喬老帥任命為協統,但其身份當時未予公開。
在喬建勳繼任大帥後,應學誠被棄而不用,一度賦閒在四時鄉,喬建穎接管四時鄉後,重新起用應學誠,任命其為第九旅協統”
沈程鈞擺了擺手:“不用唸了,這份資料是假的,除了第九旅協統,剩下全都是假的。”
顧書婉嚇壞了,給大帥提供了假資料可是嚴重失職:“大帥,以上資料均經過情報科反覆核查,有關應學誠的訊息都是偵查人員”
“不用追溯訊息來源了,”沈程鈞拿起了應學誠的照片,看了一眼,“這個人肯定不是老喬提拔起來的老喬用人非常古板,他不會提拔一個走陰活的人當協統。
這個應學誠根本不是老喬的手下,他也不是喬建勳的手下,他是喬建穎借老喬的名義提拔起來的一個心腹。”
顧書婉按照沈大帥的思路做了推斷:“也就是說,應學誠這次出兵,很可能是受了喬建穎的指使?”沈大帥擔心的就是這件事:“喬建穎還在閻殿臣手裡,我不知道這是喬建穎的主意,還是老閻的主意。”
顧書婉想了片刻,明白了沈大帥的意思:“如果這是閻帥的主意,窩窩縣遇襲,張來福勢必調兵回援,鎖江營將沒人把守,閻帥可能會趁虛而入。”
這就是沈程鈞最擔心的地方:“不只是鎖江營,老閻很有可能一直打到三河口,張來福腹背受敵,必敗無疑,從窩窩縣到三河口這麼大一片地界,就全掉到老閻手裡了。
如果老閻手再狠點,很可能把茶湄府一併收下,這就等於在南地站穩了腳跟,到時候再想趕走老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沈大帥看著地圖,神情越來越嚴峻。
根據大帥的分析,顧書婉自然也想到了應對的方法:“大帥,我們是不是應該出兵攔殺應學誠,了卻張來福的後顧之憂,讓他全力把守鎖江營。”
“是,應該出兵,”沈大帥微微點頭,“可從哪調兵呢?一萬多敵軍可沒有那麼好對付,想要穩操勝券,至少得調過去三個旅。”
顧書婉立刻起身:“卑職立刻去核查各地兵力部署。”
沈大帥叫住了顧書婉:“還要時刻關注四時鄉的訊息,應學誠一旦出兵,必須立刻告知我。”竹詩青拿著竹筒,只聽了一遍,就聽懂了吳敬堯送來的資訊。
“吳督軍一直在監視應學誠的一舉一動,船隻都已經準備好了,可他還沒出兵。”
“應學誠怎麼不著急?”張來福覺得很奇怪,“不是說誰給喬建穎報了仇,誰就能掌管四時鄉嗎?”竹詩青也覺得奇怪:“應學誠深得喬建穎器重,可能有他獨特的用兵之道,這段時間千萬不能大意,他可能突然發兵,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怎麼能打我個措手不及?”張來福就不明白了,“從四時鄉開船出來,途經黑沙口、車船坊、油紙坡才能到窩窩縣,他再怎麼出其不意,我也能收到訊息,他一直在四時鄉磨蹭能有甚麼用?”常節媚抱著竹煙筒子吸了一口,衝著張來福吐了口煙:“你們說的這些條條道道,我都不懂,在我看來,他拖了這麼長時間,就是為了召集人馬。四時鄉人多,想徵兵隨時徵得到,之前說他們有一萬人,這麼長時間沒出兵,可能變一萬五了。”張來福覺得現在徵兵有些晚了:“剛徵上來的兵能打仗嗎?”
常節媚覺得任何時候徵兵都不晚:“怎麼不能打仗?就讓他們學個開槍和衝鋒,這有甚麼難的?來福,你在窩窩縣就留了幾百人,算上我帶來的這些竹妖一共加起來也就一千多點,就算你船堅炮利,這兵力差得也太多了,趁著時間還來得及,趕緊從鎖江營調兵吧。”
“再等等,”張來福盯著地圖看了很長時間,“我總覺得事情不對。”
“你還想等到甚麼時候?”常節媚著急了,“等他們真出兵的時候,你再調動人馬可就來不及了,鎖江營離窩窩縣可不近!”
“這事肯定不對,”張來福不住地搖頭,“先等等看老沈有甚麼動作。”
沈程鈞正在看各地佈防情況,參謀長周尋嶼,副參謀長邵彥承和曹楚越,一起出謀劃策。
邵彥承先提出了建議:“大帥,西線兵力最為充裕,抽調三個旅,綽綽有餘。”
曹楚越認為不妥:“閻殿臣與我軍屢生摩擦,戰事不斷,此番其慫恿四時鄉出兵,就是為了分散我軍兵力。
我軍若從西線調撥人馬,豈不正中下懷?屆時閻殿臣未必攻打鎖江營,倘若其趁虛而入,出兵中原,後果不堪設想。”
邵彥承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西線戰事就該在西線就近解決,只要妥善部署攻防兵力,並不會給敵軍可乘之機。”
曹楚越還是覺得不妥:“阻截四時鄉敵寇,本就是為了防範閻殿臣東進,若從西線抽調人馬,豈不是等於抽了自家的房梁?此乃捨本逐末之舉!”
參謀長周尋嶼頻頻點頭:“我同意老曹的看法,西線不容有失,萬萬不可輕動,我仔細研究了南地駐軍的部署,兵力雖稍顯薄弱,但抽調三個旅,問題不算太大。”
曹楚越還是搖頭:“我不同意周參謀長的看法,段業昌因南地戰局不利,一直在黑沙口尋找戰機,全靠我軍在南地佈防得當,才使其不敢輕舉妄動。
三個旅的兵力不是小數,一旦貿然改變佈防,被段業昌開啟豁口,不知要被他攻陷多少城鎮,此前在南地取得的所有戰果,恐將功虧一簣。”
周尋嶼白了曹楚越一眼,這人真是不好相處,別人說話,他不贊同,順著他說話,他也不贊同。眾人商議許久,周尋嶼提出來從北線調兵:“北線近期並無戰事,別說抽出三個旅,五個旅也不在話下,可發急電,令北線迅速調撥人馬。”
曹楚越思索片刻,依舊反對:“北線離戰場太過遙遠,軍士還在行軍途中,只怕窩窩縣已經失守,此舉不妥。”
周尋嶼計算過行軍時間:“咱們有火車,算上兵馬調撥和軍需籌備的時間,五天之內,足以讓士兵抵達窩窩縣。”
曹楚越覺得太倉促了:“長途奔襲,人困馬乏,這是兵家大忌,此舉不妥。”
“這也不妥,那也不妥!”周尋嶼瞪著曹楚越,越看越覺得這人討嫌,“曹參謀,你倒是給出個合適的主意。”
曹楚越還真就想好了:“袁魁龍一部駐守車船坊和油紙坡,此乃四時鄉進兵的必經之地。
大帥下令讓袁魁龍阻擊四時鄉大軍,我軍適當予以增援,只要戰術得當,定可將敵軍擊退。”周尋嶼冷笑一聲:“我當你有甚麼好主意,說了這麼多,你居然指望袁魁龍?你覺得一個反覆無常的山匪靠得住嗎?當初喬建穎率眾投靠閻殿臣,途經車船坊時,袁魁龍一部出兵阻擊了嗎?”
曹楚越真就信得過袁魁龍:“袁魁龍一部當時做了阻擊,一艘戰船被擊沉,一眾部下被俘,這是有戰報的。”
周尋嶼越聽越氣,他覺得曹楚越這是在抬槓:“一艘戰船也叫阻擊?曹參謀,你莫不是在說笑吧?”曹楚越覺得他的想法沒錯:“車船坊一戰,袁魁龍或許沒出全力,喬建穎的船隊來到油紙坡,袁魁鳳率軍與之殊死一戰,差點丟了性命。
到了窩窩縣,袁魁鳳協助張來福再與喬建穎一戰,最終大獲全勝,周參謀長,這是實打實的戰果,袁魁鳳真去拚命了,你難道覺得袁魁龍會把自己妹妹的性命當做兒戲嗎?”
這番話還真把周尋嶼說沒詞了,袁魁鳳對喬建穎這一戰,打得沒毛病,就連沈大帥當時都對袁魁鳳提出了褒獎。
三位參謀長不再爭執,在讓袁魁龍出兵這件事上,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現在就等著沈大帥做定奪,沈大帥思索片刻,突然問道:“四時鄉的人馬,一定會走水路嗎?”曹楚越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多餘了:“大帥,四時鄉已經送來多份情報,應學誠準備了大量船隻,肯定是要走水路,只是具體兵力可能比我們預想的要多。”
周尋嶼也覺得這事沒必要探討:“四時鄉距離窩窩縣路途遙遠,路上行軍怕是不切實際。”沈大帥遲遲未作定奪,顧書婉突然走進了會議室:“大帥,四時鄉送來最新情報應學誠帶領船隊出港了。”
三位參謀長神色焦急,應學誠出兵了,這一戰馬上就要開打了。
沈大帥此刻倒很平靜,他先下達了命令:“傳令袁魁龍,讓他做好阻擊準備,南地各部人馬隨時待命。等傳達過命令,沈大帥單獨問顧書婉:“你姐姐的傷勢怎麼樣了?”
顧書婉明白沈大帥的意思:“大帥如有調遣,書萍隨時可以出戰。”
顧書萍就快痊癒了,證明屠戶行門有著落了,看來綾羅城那邊有轉機。
沈大帥微微點頭,獨自回到了書房。
他反鎖了房門,坐在書桌旁邊,手指輕輕敲動著桌子。
砰砰!
左眼左旋,右眼右旋,兩隻眼睛各轉一圈,沈大帥伸出了雙手,先搓了搓鼻子又搓了搓臉頰。應學誠率領船隊,離開了四時鄉。
戰船上,士兵正在甲板上操練,三百多名士兵各就其位,完全不顯擁擠。
一隻老鼠在甲板一隅探頭觀察,心下忍不住讚歎,喬建穎的戰船真是好。
等操練結束,士兵們說笑嬉鬧,各回船艙歇息。
老鼠爬上艦橋,往遠處觀察,五十多艘戰船在水上浩浩蕩蕩前行,不見首尾。
一船三百多人,這還真有一萬五千多人,就算調來三個旅,也不一定能應付得了。
觀察了這麼久,沈程鈞稍微有些疲憊,他收回了手藝,揉了揉額頭,坐在書房裡喃喃自語:“他們還真是走水路,老閻給了應學誠甚麼好處?他這麼明目張膽的走,真就不怕我打他?”
沈大帥想不明白,段大帥也想不明白。
船隊途經黑沙口,葉晏初急忙向段帥請示:“是否要出兵阻擊?”
段帥十分緊張,他真怕這支船隊直接攻打黑沙口。
程知秋覺得段帥多慮了:“我們與四時鄉之間並無衝突,葉協統之前雖與喬建穎一部交戰,用的也是林少銘的旗號。
而且此戰當時並未給喬建穎造成致命打擊,四時鄉也沒有對黑沙口出兵的理由。”
段帥可不這麼想:“四時鄉這次出兵背後另有主使,如果這個主使是老閻,他甚麼事可都幹得出來。南地這塊肥肉,老閻饞了很久,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傳令葉晏初,全力佈防,不準輕舉妄動。”葉晏初收到命令,下令全軍沿岸佈防,嚴陣以待。
他還特地讓人去放排山,通知林少銘不要輕易出兵。
林少銘都嚇傻了,五十多艘戰船駛過擺尾灘,這麼大的場面,他哪有出兵的膽量?
別說他膽小,換誰來都一樣,誰瘋了?誰敢和他們打?
“弟兄們!差不多該開打了!”
一名絕美女子,站在船頭上,沿著江面向前眺望。
江風一吹,長髮飛舞,這女子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可現在,船上所有人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她喝醉酒的樣子,實在太他孃的煩人。
趙應德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鳳爺,你可不能亂來呀,對面五十多艘船,咱就三艘船,這不作死去了嗎?”
袁魁鳳拿著酒罈子又灌了一口,衝著趙應德罵道:“你他孃的說甚麼呢?馬上開打了,會說點吉祥話不?我在這蹲了這麼多天,不就等著會會他們嗎?”
趙應德的理解可和袁魁鳳不太一樣:“鳳爺,會會他不就是偵查一下嗎?現在知道他們出兵了,咱們把訊息告訴龍爺不就行了嗎?你怎麼還能來真格的?你不是急著去見張來福嗎?”
“張來福那邊先等一等,身後就是車船坊了,眼看就到咱們家門口了,現在不動真格的還等甚麼時候?”袁魁鳳把酒罈子往江裡一扔,“弟兄們!!炮裝彈,槍上膛!跟著我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