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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247章 我們是好人呀!

2026-04-25 作者:沙拉古斯

「帶路局是幹什麼的?」丁喜旺沒聽明白張來福的意思。

「這還用說麼,就是專門做帶路這行的,你先告訴我,窩窩鎮這有客棧沒有?」

丁喜旺點點頭:「有幾家。」

張來福又問:「有不是黑店的客棧嗎?」

丁喜旺搖搖頭:「那沒有。」

「都開黑店?」張來福還真沒想到這地方產業這麼統一。

黃招財聽過窩窩鎮的名聲,但在他印象中,同行有去過窩窩鎮的,這地方雖然惡劣,但不至於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著:「客棧不能住,民宅能住嗎?」

丁喜旺回憶了一下:「我剛來窩窩鎮的時候,身上還有五百大洋。在客棧被坑了兩百,在民宅被坑了三百,我覺得還是不要住民宅了吧。」

張來福想像不出來這個過程:「你是手藝人,至少是個坐堂樑柱吧?」

丁喜旺一拍胸脯:「我是妙局行家。」

張來福就覺得這事兒不對勁:「妙局行家怎麼可能坑成這樣?你就由著別人坑你?」

丁喜旺抿了抿嘴唇:「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窩窩鎮上到處都是暗箭,我剛來鎮上三天,天天被人射暗報紙上說,到處都在抓榮老四的黨羽,我不敢找人報仇,也不敢把身上的本事露出來,也沒有別的地方去,只能在這地方捱日子。」

孫光豪看丁喜旺這身破衣爛衫,估計他說的是實話:「我們都封你當帶路局局長了,反正你得給我們找個地方住。」

張來福不挑剔:「黑店也不怕,地方大點就行。」

丁喜旺想了好半天:「有個客棧,地方夠大,雖說也是黑店,但不是那麼黑。

這家客棧叫大通店,掌櫃的叫大通婆,要是住大通鋪,十個人去住,能出來五六個,要是住單間,這就麻煩了,我來這這麼長時間,沒聽說有人能從單間裡活著出來。」

張來福一聽,覺得這地方不錯:「十個人能出來五六個,這掌櫃的是個厚道的人。」

柳綺雲問丁喜旺:「這是多大一個客棧?能住下多少人?我們好幾船人,好幾船東西,一般地方可安置不下。」

「多大的地方……這還真不好說,」丁喜旺仔細想了想,「大通店不是綾羅城那種常見的客棧,大通店有好幾座院子,有的院子是單間,有的院子是大通鋪,全加起來,地方確實不小。」

說也說不清楚,丁喜旺帶著眾人來到了大通店。店主人大通婆是個老太太,七十來歲,頭髮花白,慈眉善目,一看就不像壞人。

「幾位客爺,你們住店?」

張來福上前回話:「對,住店。」

「我們這有上房,中房和通鋪,上房一晚上五十個大子,中房三十個大子,通鋪一人五個大子,幾位客爺看想住什麼地方?」

張來福是個會享福的人,肯定要上房:「上房一間能住幾個人?」

「上房床大,一間能住兩個人,一個院子有三間上房。」這老太太會做生意,看到他們有六個人,正好能包下一個院子。

張來福挺滿意:「那就開三間上房吧。」

大通婆接著做生意:「三間上房一百五十個大子兒,要是再加一百一十個大子兒,我們還管飯,頓頓有酒有肉。」

張來福一聽,還真不算貴:「就兩塊大洋唄,我給了。」

大通婆趕緊到後院,吩咐廚子做飯。

丁喜旺在身後一直拽張來福:「我之前都告訴你了,不能睡單間,得睡大通鋪!」

張來福白了丁喜旺一眼:「這有姑娘在,能睡大通鋪嗎?」

老太太帶著眾人去了一座院子,院子裡面有三間瓦房。

「客官先休息一會,我去看看飯做好了沒。」

張來福問大通婆:「像這樣的院子你們有多少?」

大通婆一笑:「窩窩鎮窮鄉僻壤,像這樣的院子沒幾個,客爺先歇息一會,我去給客爺燒火做飯。」這老太太挺會敷衍,把話給繞過去了。

等老太太走了,李運生看看柳綺雲:「不知姑娘要和我們哪個睡?」

黃招財熱切地看著柳綺雲,他熱切地連身上的傷口都快裂開了。

然後他眼巴巴地看著柳綺雲進了張來福的房間。

李運生安慰了黃招財一句:「來吧,兄弟,咱們一塊吧。」

孫光豪看了看丁喜旺:「丁局長,這邊請吧。」

丁喜旺一臉不高興:「還扯什麼局長,我說什麼你們也不聽啊!我說了得住大通鋪!」

「大通鋪的事情先放一邊,你先跟我仔細說說這窩窩鎮。」孫光豪是真不想在窩窩鎮待著,他也想不明白仙家為什麼非得讓他留在這。

眾人回屋歇息了一會兒,大通婆帶著手下夥計把酒菜送來了。

她這客棧沒有專門吃飯的地方,就在院子裡擺了一張桌子,六個人圍著桌子吃飯。

老太太在旁邊燙了一壺酒,給眾人滿上,她端起酒杯,先敬了眾人一杯。

「諸位客爺,粗茶淡飯,招呼不周,我先喝下這一杯,算是給諸位賠罪了。」

老太太喝完了杯中酒,看著桌上一圈人。

六個人都沒舉杯子,這讓老太太有點尷尬。

李運生打了個圓場:「老人家,飯菜挺好,談不上什麼賠罪。」

張來福也很大度:「罪都賠完了,你就走吧,我們這說點私事。」

客爺趕人了,也不能在這硬賴著。

大通婆無奈,只能先出了院子,原本還想在門口偷聽,結果腿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摔了個跟頭,弄出不小動靜,趕緊走了。

柳綺雲收回了蠶絲,衝著黃招財點了點頭,示意那老太太已經走遠了。

黃招財把每個菜都嘗過了一遍,又喝了口酒。

吃完之後,黃招財衝著張來福樂了:「窩窩鎮這地方就一點好,毒藥肯定不貴。」

張來福指著這一桌菜:「都下毒了?」

黃招財點點頭:「一個菜都沒落下。」

張來福生氣了:「都下毒了,那吃什麼呀?」

柳綺雲回了房間,拿了個包袱出來:「我這還有些乾糧。」

張來福生氣:「守著這一桌子菜,非得吃乾糧,這不氣人嗎?」

李運生問黃招財:「這桌酒菜能不能想辦法處理了?」

黃招財還真有辦法,他在地上畫了個圈,燒了一張符紙,用了個后土之法,把盤中酒菜全都埋到了地下,盤子裡留下點湯汁,看著好像剛吃完一樣。

大通婆放心不下,剛走不多時,又回來了,進了院子衝眾人道:「諸位客爺,還想再添點什麼?」張來福擺擺手:「不用添了,都吃飽了。」

老太太一看,盤子都空了,酒壺也見底了,確實都吃完了。

可他們吃得也太快了。

是真吃了,還是給倒了?

大通婆問眾人:「小店還有點心,諸位客爺要不再吃點?」

張來福打了個飽嗝:「不吃了,今天趕路累了,得趕緊歇著了。」

「行,那我就不打擾諸位了。」老太太帶人收拾了碗碟,離開了院子。

張來福叮囑黃招財:「以後得把這賣藥的給找到,到他那進點貨去。」

眾人都累了,吃過晚飯,都歇著了。

到了晚上九點鐘,按照老太太經驗,藥勁該上來了。

她把鋪子裡十來個夥計叫到一塊,先檢查了一下他們手裡的傢伙。

有生意的時候,這十來個夥計在她鋪子裡幹活,沒生意的時候,這些夥計吃喝嫖賭什麼都幹。之前就有夥計賭博賭大了,把兵刃都輸出去了,今天檢查一遍,又有兩個夥計拿著木棒子矇事。大通婆很生氣,指著那個夥計道:「去廚房拿兩把菜刀去,以後再來矇事,就別來我這幹活!」到了九點半,一切準備妥當,老太太下令動手,一群夥計進了院子,分頭行動。

三個人先進了孫光豪和丁喜旺的房間,這三個都是殺人越貨的老手,之所以一起行動,是因為他們看出來孫光豪身上帶著股氣場,像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對付這樣的大人物,就得上老手,一般人害怕大人物的氣場,做事的時候容易出閃失。

孫光豪確實有氣場,無論魔境還是人世,誰見了他都得打個招呼。

眼下他正在數落丁喜旺。

「老丁,要不就說你不懂事,你說你當初跟著榮老四幹什麼呢?你跟著我多好?你要跟著我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丁喜旺還不服氣:「跟著你不也還得來窩窩鎮嗎?」

「你還頂嘴?你還不服,你早跟著我,少遭多少罪啊。」說話間,孫光豪把手裡的武王鞭抽了出來。兩人正在閒聊,一名夥計流著眼淚道:「二位爺,我們瞎了眼,我們再也不敢了,您饒我們一命,我們給您磕頭了。」

這三個夥計剛一進門,就被丁喜旺佈置的迷局給困住了,現在他們滿身都是釘子,動一下都疼得鑽心。他們還不敢喊,舌頭和喉嚨上也全是釘子。

丁喜旺瞪了夥計一眼:「別打岔,我是帶路局的丁局長,局長跟縣知事說大事呢,你能聽明白個啥?」說完,丁喜旺一釘子打穿了這夥計的腦殼。

孫光豪一揮鞭子,把另兩個夥計的腦袋也開啟了花。

丁喜旺把屍首拖到了角落,轉臉問孫光豪:「知事大人,咱上別屋看看去吧,他們屋裡肯定也不太平。「不用去看,你放心吧,」孫光豪胸有成竹,「這家黑店遇到我們,算是遇到貴客了。」

李運生和黃招財這屋也來了三個夥計,這三個夥計手段可真不怎麼樣。

在這十幾個夥計裡,這三個算是比較笨的,他們三個看李運生長得斯文,不像是個能打的人,黃招財滿身都是繃帶,明顯是個帶傷的,這兩人肯定不中用。

哪成想這兩個人手黑,三個夥計剛一進門,身上全都起了火,李運生讓他們得了啞病,叫也叫不出來,過不多時,三個人直接燒成了木炭。

事情做得利索,可李運生不太滿意:「好歹留個活口,還有不少事沒問呢。」

「著什麼急?留著老太太慢慢問就行了,看看來福那邊有事沒?」黃招財擔心張來福和柳綺雲有事,他悄悄來到了窗邊。

這邊還真有點麻煩,有六個夥計進了這屋。

來了這麼多人,是因為柳綺雲長得漂亮,這六個夥計都想趁機找點便宜。

一個人在前邊開路,先蹲在房門旁邊聽動靜。

屋裡沒什麼動靜,這人把門推開了,提著菜刀第一個進了屋子。

剩下五個人,一個接一個在後邊跟著,這事兒不能著急,就得一個一個來,誰走在前邊,算誰有膽色,有膽色的自然先吃熱的。

走在最前邊的人還是有點害怕,他不怕那漂亮姑娘,他怕那個愣漢,萬一愣漢還沒睡熟,得先來一刀,把這愣漢送走。

等走到床邊,眾人一驚。

那愣漢不在,床上只有姑娘!

那愣漢哪去了?

排在後邊的四個夥計到處張望,有的覺得那愣漢應該去茅廁了,有的懷疑這愣漢還在屋子裡藏著。排在最後邊的夥計張著大嘴,嘴裡還直淌哈喇子。

一名拿匕首的夥計回頭看了看,忍不住罵了一聲:「瞧你那點出息,多長時間沒吃過了?能把你饞成這樣?」

話音落地,張著大嘴那名夥計的嘴裡,鑽出來一根蠶絲,插進了拿匕首那名夥計的喉嚨裡,從後腦勺鑽了出來。

「你倆說什麼呢?」一名夥計回過頭,剛鑽出後腦勺的蠶絲,進了他眼睛,在他腦仁裡轉了一圈,又進了另一名夥計的耳朵。

從左耳朵進,再從右耳朵出,蠶絲在這夥計的腦仁子裡轉了一圈,又纏上了另一名夥計的脖子。五個夥計悄無聲息送了命,還剩下一個夥計在床邊站著,琢磨著該不該下手。

眼下還沒找到那愣漢,急著下手肯定不穩妥。

可就這麼等著也難受,這姑娘實在太漂亮了,尤其是躺著的時候,比白天看見那模樣還漂亮。不行,不能莽撞,還是得仔細看看!

夥計一回頭,發現身後五個夥計都在身後站著,一動不動。

「站這幹什麼呀?找那愣漢去呀?你們都是死人嗎?」夥計推了一下眾人,發現他們都不會動,他心裡害怕了。

「讓你說對了,他們都是死人。」柳綺雲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著一團蠶絲,捂在了夥計的口鼻上,蠶絲順著口鼻,往腦袋裡鑽。

不多時,六個人都死透了,柳綺雲擦了擦蠶絲上的血跡,把蠶繭收回到了袖子裡。

黃招財趴在窗邊讚歎一聲:「繅絲絕活,絲出無聲,柳姐姐的手藝真好。」

柳綺雲謙虛了一句:「哪敢跟你比,你都是鎮場大能了。」

黃招財在屋子裡掃視一番:「來福哪去了?」

柳綺雲直接出了房門:「找老太太辦正經事去了,咱們也看看去。」

黃招財樂了,這事兒也就來福幹得出來,守著這麼俊個姑娘不動心思,他偏偏要去找老太太。老太太正在屋裡喝著茶,等著夥計們回來報信,這種營生駕輕就熟,一般都不用她操心。

唯一讓大通婆有點擔心的是柳綺雲,這姑娘長得太俊,那幫兔崽子肯定得在她身上打主意。算了,讓他們耍吧,一個小騷蹄子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這群夥計平時都是餓瘋了的人,讓他們吃一回好的,下次幹活也能更賣力氣。

一杯茶還沒喝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這麼快就把活幹完了?

他們還真出息了,沒對那騷蹄子下手嗎?

老太太拄著柺杖去開門,嘴裡還稱讚了一句:「今天回來的快,活乾的挺好呀。」

推門一看,門外沒人。

老太太心裡一緊,又聽屋子裡邊有動靜。

她回過頭一看,張來福正在她屋子裡翻櫃子。

大通婆嚇得一哆嗦,拿著柺棍指著張來福,正要開口,忽聽張來福怒喝一聲:「你怎麼進來了?」老太太想了想,小聲回話:「這是我屋子。」

張來福又問:「你進來幹什麼?」

老太太知道壞事了,趕緊裝可憐:「客爺,這麼晚了,你到我屋子裡幹什麼呀?」

張來福是個實在人,有話就直說:「你把房契和地契都藏在什麼地方了?」

大通婆一臉驚愕:「你說什麼房契地契?你這到底要幹什麼呀?」

張來福目露兇光:「我說的是這家鋪子的房契地契,你藏什麼地方了,趕緊拿出來!」

大通婆這回聽明白了,這是遇上搶劫的了:「客爺,您到底是什麼人吶?」

「這你都看不出來?」張來福瞪著眼睛,猙獰一笑,「我是開黑店的!」

「客爺,您這是. . . 」老太太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您看我這麼大歲數了,您就饒我一命吧,您是英雄,您是好漢,您不能對我一個老太太下手吧?」

咣噹!

房門被推開了。

李運生衝著老太太笑了:「老人家,這話就是你說的不對了,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

黃招財緊隨其後,也衝著老太太笑:「我們在綾羅城打老頭的時候都下死手,打個老太太還在話下嗎?」

話說到這份上,老太太也不裝了,她往腰間一摸索,突然拿出一個硬紙板糊成的小方盒,衝著三人喝道:「我看出來了,你們也算有本事的人,身上都帶著手藝是吧。」

黃招財點點頭:「我們多少會一點。」

大通婆冷冷一笑:「既然只會一點,就別出來獻醜,年紀輕輕,得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看你們歲數都不大,充其量也就是個掛號夥計!

手藝人將來有的是好日子,別因為一時置氣白白丟了性命,我這間鋪子開了幾十年,今晚你們命硬,沒死在這裡,應該偷著樂去,誰給你們的膽量,還敢在我頭上撒野?」

張來福一聽這話,立刻緊張了起來:「老前輩,不知您是什麼層次?」

老太太一笑:「你們可能覺得窩窩鎮這沒什麼手藝人,以為自己會個三拳兩腳,就想來這稱王稱霸,你們打錯算盤了,窩窩鎮藏龍臥虎,老太太我在這有些名號,自然也有些本錢,妙局行傢什麼手藝,你們應該知道吧?」

「您是妙局行家?」黃招財大驚失色,「既然是妙局行家,這屋裡為什麼沒有局套啊?好像連個迷局都沒有。」

大通婆冷笑一聲:「這屋子裡有幾重局套,對付你們這些雜魚爛蝦,我實在捨不得用-……」呼!

一盞燈籠在大通婆身後亮了起來,張來福拎著燈籠找了許久:「沒有局套啊,一個套眼都沒有。」老太太嚇一跳,一杆亮出得這麼快,這後生的手藝不一般。

另外那兩個和他手藝差不多麼?

這可就不好辦了。

大通婆把手裡的紙盒子舉了起來,她還沒透露自己行門,如果能打個措手不及,這仗還有挺大的勝算:「我今天說累了,也不想和你們多說了,我這大門現在敞著,要滾你們現在趁早,要是還不滾,你們後悔可就晚了。」

李運生和黃招財都沒有走的意思,張來福還在打著燈籠找局套:「到底在哪呢?你會不會做局套。」燈光打在大通婆身上,大通婆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被燒熟了。

她把手裡的紙盒扔在了半空,尋常人還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兵刃。

張來福還以為這是塊磚頭,估計這老太太應該是個燒磚的。

可沒想到紙盒子突然裂開,裡邊裝著一個黑方塊。

張來福一看這黑方塊,還是不太明白,難道這老太太是燒炭的?

黑方塊突然融化,變成了一團漆黑的汁液,汁液四散而下。

這老太太是個墨工。

墨工是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門下的一行,專門製作墨錠,又叫制墨匠。

制墨這個行當很複雜,包括點菸、熬膠、和料、制錠、翻晾、描金,一系列工序。

在李運生的印象中,育字門下的手藝人,多少會帶點書卷氣,他真沒想到,眼前這個黑店老闆,居然會是個墨工。

可別小瞧了墨工,剛才她把墨塊融成了墨汁,這是用了墨工絕活,墨香入髓。

墨汁如果落在身上,會滲入面板,進而侵入到骨髓,一旦墨汁進了骨髓,那就要任人擺佈了。眼看墨汁落下,大通婆已經有了十成十的勝算,接下來她要用絕活,讓這三個人生不如死。墨汁落到了張來福頭上,被張來福用雨傘擋住了。

大通婆嚇得一哆嗦,這人手也太快了。

墨汁落到了黃招財頭上,被黃招財用八卦鏡收走了。

大通婆臉色慘白,這人的手段好高明。

墨汁落在了李運生頭上李運生用符紙擋,沒擋乾淨,手上被濺了好幾個墨點。

大通婆終於鬆了一口氣,這個人肯定完蛋了,別看就這幾個墨點,足以要了他的命………

李運生手上突然脫皮,墨點隨著脫下來的面板,掉在了地上。

他還點評了一下老太太的絕活:「這墨汁滲得這麼慢,估計你也就是坐堂樑柱吧?」

黃招財不這麼覺得:「我看連個坐堂樑柱都沒有,應該也就是個當家師傅。」

張來福不糾結這個:「老人家,我們不欺負你,你把房契和地契都拿出來,我們給你兩塊大洋,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老太太真是個狠人,江湖上跌爬一輩子,哪能輕易服軟,她從身上拿出來十幾個墨塊,衝著三人喝道:「好路不走走絕路,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我看你們哪個能活著出去!」

第二天清早,丁喜旺找了棵樹,釘了幾個釘子,把大通婆掛在了樹上。

李運生覺得這地方不錯:「這裡風很猛,光線很足,也算風光大葬了。」

張來福拿了鋪子的房契地契,仔細檢查了一下這座客棧。

老太太手裡房契不少,一共有八座院子。

張來福把這些院子逐一檢查了一遍,跟孫光豪商量:「我看這地方風水挺好,咱們就把縣公署設在這吧。」

孫光豪想了想:「來福,要不咱再考慮一下?把縣公署設在黑店上,你覺得合適嗎?」

張來福站在門口,高聲喊道:「黑店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孫知事來了,窩窩鎮以後再也沒有黑店了!」路邊有不少看熱鬧的,看到大通婆的屍體,大部分人非常驚訝,也有人神情淡然,還有人幸災樂禍。張來福一直喊孫知事的名號,孫光豪臉上發燙,趕緊把張來福拽了回來:「兄弟,咱們還是把鎮公所修一修,我上那辦公去吧。」

張來福不答應:「那不行!鎮公所是鎮長辦公的地方,你是縣知事,哪能去鎮公所?必須得有咱自己的縣公署。」

柳綺雲在旁道:「我覺得來福說得有道理,那鎮公所都成鎮上的公共廁所了,你再怎麼修,也沒法辦公。」

孫光豪還是接受不了:「廁所也比這強,這是黑店!窩窩鎮名聲本來就不好,縣公署還是個黑店,這傳出去能像話嗎?」

張來福想了想:「要不這樣,縣公署先臨時設在這,以後再另選好地方。」

孫光豪只能答應下來,張來福立刻回到船上,把李金貴叫了過來,準備開工。

這次不僅要蓋縣公署,還要建造一批民宅,把一大家子人全都安頓下來。

蓋房子這事對李金貴來說不難,關鍵是地方不好找。

張來福叫來了丁喜旺:「你給李局長帶個路,挑幾塊合適的地方。」

丁喜旺看了看李金貴:「李掌櫃,你也升官了?你是哪個局的?」

李金貴認得丁喜旺,知道這人是榮修齊身邊的護衛,只是沒想到他和張來福之間還有交情。「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個局的局長,福爺剛才說笑呢,這話可不能當真。」

丁喜旺當真了:「不是說笑,福爺說讓我當帶路局局長。」

孫光豪也很嚴肅:「這都不是說笑,阿貴,來福讓你當營造局局長,你今天就上任吧。」

張來福覺得口頭任命不夠正式:「孫哥,這事得下檔案。」

孫光豪壓低了聲音:「兄弟,我也想下檔案,可我沒官印,這檔案怎麼下?」

沈大帥當時讓孫光豪立刻上任,官印還沒來得及給他送來。

張來福問李運生:「咱們帶來的朋友裡有沒有會刻印的?」

李運生仔細想了想:「還真有一位朋友會刻印,這人叫石一刀,是我一個病人,我給他治好病後,彼此算有了些交情。

這次綾羅城出了事,他非要跟著我走,我就帶著他一塊來了。他是制印師,有當家師傅的手藝,活幹得不錯,只是私鑄官印這事,傳出去怕是不太好聽。」

張來福覺得李運生理解的不對:「這怎麼能叫私鑄官印?孫哥是沈大帥親自任命的縣知事,有個官印,這叫名正言順,讓這兄弟幫個忙,今天就把官印鑄出來。」

李運生回船上去找石一刀,把事情說了之後,石一刀沒有多問,立刻開工。

這邊的事交代下去了,李運生又拿了一盒大洋,下了船去找滑纜頭交今天的停泊費。

碼頭上的纜工都嚇傻了,誰都不敢收李運生的錢。

李運生還非得要給:「弟兄們辛苦了,今天還是昨天的價錢,一共二百一十個大洋。」

纜工們都不敢離李運生太近:「之前跟您收了那麼多錢,都是我們纜頭的主意,我們就幫您拴個纜繩,哪敢要您那麼多?」

李運生把錢盒塞到了工人手裡:「該多少是多少,咱們按照規矩來。」

工人們都嚇壞了,大通店裡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大通店老太太的屍首在樹上掛著,這事就是他們這夥人乾的。

還有更嚇人的事情,滑纜頭病了,眼看快沒命了,肯定也是這夥人乾的。

李運生這邊還要給錢,幾名工人抬著滑纜頭,來到了碼頭。

滑纜頭臉色青黑,嘴唇發綠,滿身潰爛流膿,躺在擔架上,衝著李運生作揖。

在江湖上跌爬這麼多年,滑纜頭也是個明事理的人。

昨天回到家裡,他就病倒了,今早上又收到訊息,大通店的老太太死了,夥計全都沒了,這麼明顯的事情,他肯定能看得出來。

他讓手下人把昨天李運生給他的二百個大洋全都還了回來。

李運生還不太明白滑纜頭的意思:「你把錢還給我,是不想讓我們在這停船了?」

滑纜頭連連擺手,嘴一直張著,但說不出話。

李運生拿了個藥丸,讓工人餵給滑纜頭吃了。

滑纜頭吞了藥丸,病情立刻好轉,很快能說話了。

李運生有這樣的手段,滑纜頭哪敢不服:「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高人,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饒過我這一回吧。

以後這個碼頭就是您的,您想什麼時候來停船,就什麼時候來停船,您想停多長時間,我們分文不取。李運生一個勁搖頭:「哪能壞了規矩呢?弟兄們風吹日曬,也都不容易,該給的錢必須給。」滑纜頭心裡明鏡,這明顯是為昨天的事報復,他今天要不把事說明白了,這條命肯定得交代在這。可現在退錢,人家不收,這事該怎麼辦?

滑纜頭還是有經驗,他立刻改口了:「我聽說您是神醫,我病成這樣,找您看個病,您按規矩收診金,這就合情合理了。」

李運生一看,還真是這麼回事:「雖說醫者父母心,但治病也確實得收錢,你到底病在哪了?」滑纜頭神情苦澀:「神醫,我身上哪都是病。」

李運生面露難色:「哪都是病就沒法治了,你最先從哪開始病的?」

滑纜頭把右手伸了出來,從掌根到指甲蓋,這隻手青黑一片,掌心正在往外滲血,五個手指尖都在往外流膿,手背上坑坑點點,一塊完整的皮肉都沒有。

李運生對著這隻右手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沒錯,病根就在這隻右手上,你用這右手幹什麼了?怎麼就染上病了?」

滑纜頭知道自己怎麼病的,但這事兒不好開口:「神醫,您就別問了我真知道錯了。」

李運生就事論事:「你別說錯的事,望聞問切,我這診病呢,你到底用這隻手幹什麼了?」滑纜頭拗不過,只能說了實話:「我拿這隻手數錢了,數您給我的大洋了。」

李運生恍然大悟:「原來是數錢數的,那你這個病可不好治了,你中了貪得無厭之毒,這毒已經從指頭尖一直流到你心竅裡了,現在想治這病,可得有不小的花費。」

他提錢了。

提到錢就好辦了,滑纜頭心裡踏實了一些:「神醫,您開個價。」

李運生是個敞亮人:「你這手還想要不?你要不想要,我一刀下去,直接把你手剁了,根也就除掉了,只收你五百大洋。」

滑纜頭趕緊把手收了回來:「神醫,這手我還想要您再給想想辦法。」

李運生皺起眉頭:「想要留著手,可就麻煩了,這得內外用藥,得下不少功夫,五百大洋怕是不行了,怎麼著也得八百。」

「八百?」滑纜頭狠狠咬牙覺得李運生要多了。

勒索他們二百大洋,現在要賠上八百。

滑纜頭不甘心,可不甘心也沒用,他咬牙答應了:「神醫,你說八百就八百!我不還價,我給了,我這條性命就拜託給你了。」

李運生仔細檢查了一下滑纜頭的右手,又問了一句:「你想治哪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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