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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243章 咱不勉強別人

2026-04-25 作者:沙拉古斯

顧書婉把訊息報給了馬念忠,馬念忠收到了訊息,感覺自己沒睡醒,訊息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明白什麼意思了。

「讓我率隊撤兵?為什麼是我率隊?為什麼要撤兵?顧書萍為什麼需要我來照顧?」一大堆事情,馬念忠一件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最好去找顧書萍問問。

顧書萍還在臥房裡睡覺,敲了半天門,裡邊沒動靜,馬念忠琢磨著要不要推門進去。

顧協統脾氣不好,而且人家還是個女人,我一個大老爺們兒闖人家臥室,是不是不合適?

馬念忠原本準備等到明早再來,可顧書婉說了,這是急事中的急事,一刻都耽擱不得。

看著顧書萍的臥室大門,馬念忠突然下定了決心,嘴裡自言自語:「張來福進得,難道我進不得?」他不顧警衛阻攔,推門進去了。

顧書萍在床上睡著,看著模樣挺安詳,馬念忠在床邊呼喚了好幾次:「協統,沈大帥讓咱們立刻撤兵。」

無論馬念忠怎麼呼喚,顧書萍一點反應沒有。

馬念忠試了一下顧書萍的鼻子,呼吸還在,但時深時淺,好像生病了。

他恍然大悟:原來大帥已經知道顧書萍病了,才讓我率軍撤離綾羅城。

至於為什麼撤兵,馬念忠不想多問,他趕緊找來醫官給顧書萍看病,同時帶上沈帥的檔案,聯絡除魔軍各團,做撤退準備。

撤兵可不是一走了之,人員物資,軍械糧餉,都得有序排程。

這事兒對馬念忠來說還真不容易,他只是個標統,既沒有協統的身份,也沒有綾羅城督辦之類的職務,很多機構根本不聽他的差遣。

無奈之下,馬念忠只能向沈帥求助,沈帥收到訊息,眉頭緊鎖,讓顧書婉補發檔案,任命馬念忠為綾羅城代理督辦,除此之外,他還下發了兩道任命檔案,第一份檔案任命孫光豪為窩窩鎮縣知事。顧書婉覺得沈大帥可能是口誤了:「大帥,窩窩鎮是個鎮,只能設定鎮長或鎮董,不能設定縣知事。」沈大帥總覺得和顧書婉說話費勁:「我設了縣知事,以後窩窩鎮就是窩窩縣了。任命張來福為窩窩縣巡防團標統,番號掛在三十二旅下。」

顧書婉又跟沈大帥確認了一遍:「三十二旅的協統是袁魁龍,張來福和袁魁龍之間好像有些恩怨,張來福恐怕不願意接受袁魁龍的轄制。」

沈大帥敲了敲桌子:「他還不願意?你問問袁魁龍願不願意管他?南地這個局面,袁魁龍如果真願意照應張來福,都算張來福的運氣。」

顧書婉立刻起草檔案:「大帥,要分撥給張來福多少兵力?」

沈大帥搖搖頭:「現在沒兵,讓他自己想辦法。」

「槍呢?」

「我手頭沒槍,讓他自己想辦法。」

「軍餉呢?」

一聽軍餉,沈大帥生氣了:「給他那麼多賺錢的營生,還管我要什麼錢?自己想辦法!」

顧書婉知道,沈大帥一直對張來福比較重視,今天這副不管不顧的態度,到底是什麼原因?沈大帥催促道:「趕緊把檔案下了,讓孫光豪和張來福儘快離開綾羅城,沒兵沒槍,他們還能在窩窩鎮過兩天安穩日子,如果有朝一日綾羅城還能緩過來,還有他們倆大展拳腳的機會。」

「大帥,綾羅城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沈大帥嘆了口氣,不怪顧書婉不明白,這事情確實複雜,可他也真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事兒說明白。「手藝精,你見過吧?」

「見過!」顧書婉點點頭,以她這個身份,手藝精自然見過不少。

沈大帥又問:「血,你見過吧?」

「見過。」這個就更見過了,這麼大個人哪有沒見過血的?

沈大帥再問:「蒼蠅你見過吧?」

「見過.」

有誰沒見過蒼蠅呢?

沈大帥點點頭:「既然都見過了,你還問我做什麼?」

顧書婉徹底迷茫了,這都和綾羅城有關係嗎?

沈大帥站在窗邊,正在為某些事情糾結,糾結了好一會兒,他補充了兩句:「讓馬念忠在城裡貼告示,綾羅城有災禍將至,讓市民儘快撤離。

通知南地各處,有綾羅城來的民眾,儘量予以接納,不得拒之門外。」

顧書婉詢問一句:「大帥,是不是要求市民強行撤離?」

「強行?」沈大帥搖了搖頭,「那可難了,不管遇到多大的災禍,十個人裡有九個人不願離開故土,一旦拖延下去,能走的人都走不成了,趕緊發檔案吧。」

「孫老弟,恭喜高升呀!」左正雄拿著檔案找到了孫光豪,「我早就知道老弟你不是池中之物,這才幾天就當上縣知事了!」

孫光豪早已經收到了檔案,他抬頭看了看左正雄,用力擠出了一絲笑容:「左總巡,兄弟我上任之後,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犯不上這麼害我吧?」

左正雄一皺眉:「老弟,這話什麼意思?我給你報喜來了,你怎麼說我害你?」

「這叫報喜嗎?這是喜事嗎?窩窩鎮是什麼地方?把我派那去了,你敢說你在背後沒使壞?」孫光豪認為這事兒就是左正雄做的,肯定是左正雄向上進了讒言,大帥才把自己調到了窩窩鎮那種地方。同僚一場,孫光豪沒有對左正雄下手,左正雄居然做出了這種事,孫光豪越想越恨!

可左正雄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孫光豪當面翻臉,他也不能客氣!

「孫光豪!別他孃的給臉不要!」左正雄忍了很久了,今天非得把這氣給撒出來,「我不知道你家哪代祖墳冒了青煙,讓你攀上了高枝,從一個小小巡長坐到今天的位子。

你自己撒泡尿照照,你什麼德行?你配嗎?別人真叫你督察長,你敢答應嗎?而今你在大帥面前失了寵,被髮配了,這是你罪有應得,你在我面前撒什麼潑?

你自己琢磨琢磨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真以為我左某人願意正眼看你?我告訴你,你現在已經不是督察長了,你馬上收拾東西給我滾蛋……」

梆!

孫光豪一拳捶在了左正雄臉上。

左正雄勃然大怒,拔出了左輪手槍:「好啊!襲擊上司,我打死你也應該!」

梆!

孫光豪一腳把左輪手槍踢掉,又一拳打在了左正雄臉上。

左正雄怒喝一聲:「你再敢動我,我今天讓你橫著出去!」

梆!

孫光豪又打了左正雄一拳。

左正雄怒喝一聲:「殺人啦!孫光豪發瘋啦!快來人呀!」

梆!梆!

孫光豪摁著左正雄一頓暴打,打得左正雄快斷氣了。

一群巡捕上前拉住了孫光豪,又有幾人上前抬走了左正雄。

孫光豪脫了制服,收拾東西,離開了巡捕房。

走在路上,孫光豪也有點後悔,他在巡捕房把左正雄打個半死,這事要真傳到大帥耳朵裡,是不是得罪加一等?

入魔的人就這樣,做事的時候什麼都不想,事情過去了,後悔也晚了。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沈大帥?非得被調到窩窩鎮那個破地方?這可真算髮配了!這事找誰去問問?

找顧書萍?

孫光豪覺得找她沒用。

那個惡毒女人這個時候恨不得落井下石,這個時候怎麼可能拉我一把?

來福有沒有可能知道內情?

檔案上寫的明明白白,來福也被髮配到窩窩鎮了,估計和我狀況差不多。

這種情況下,那隻能問問仙家了。

左正雄捱了毒打,這事自然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立刻讓人把情況報告給督辦府。

手下人去了,不多時又回來了:「左總巡,督辦府人特多又特亂,我都不知道該找誰。」

「你個廢物,這還用我教你?」左總巡指了指自己的臉,「我都被孫光豪打成這樣了,你說這事該找誰?肯定得找顧書萍啊!」

手下人有些為難,督辦府現在情況特殊:「我沒找見顧協統,要不您親自過去看看?」

左正雄勃然大怒:「我都傷成這樣了,你讓我怎麼去?」

猶豫半響,左正雄還真就去了,讓顧書萍看看他的樣子也好!

但他不能走著去,得讓部下抬著去。

部下抬著擔架,帶著醫生把左正雄抬到了督辦府。

他讓手下人把擔架停在督辦府門前,藉此向顧書萍施壓。

在門前等了一個多鐘頭,左正雄感覺督辦府的人好像沒什麼壓力。

督辦府今天確實人多,一群士兵進進出出,各忙各活,好像都沒注意到左正雄。

有幾名士兵注意到了左正雄,他們正在往外搬東西,只對左正雄說了一句話:「讓讓地方,別在那擋路!」

這不是顧督辦的書櫥嗎?他們這是要往哪搬?

左正雄吩咐手下人扶著他進去,一路之上,左正雄含著淚,咬著牙,把準備好的臺詞在肚子裡複習了兩遍,可還是沒能找到顧書萍。

好不容易找到了馬念忠,左正雄趕緊把事情彙報了:「馬標統,孫光豪在巡捕房當眾毆打上司,這件事可得給我一個公道!」

馬念忠忙得焦頭爛額,哪有時間理會左正雄:「左總巡,看你傷得挺重的,先回家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這也太敷衍了。

左正雄不答應:「這件事我要當面報告給顧督辦。」

「顧督辦另有要務,等她抽出時間我再通知你。」

左正雄哪能吃這個虧:「今天要是見不到顧督辦,我就不走了!」

馬念忠是個有涵養的人,他拿出手槍,指在了左正雄的臉上:「你馬上給我滾!」

左正雄嚇呆了,都是同僚,他不明白馬念忠為什麼是這個態度。

可黑洞洞的槍口就在鼻子上指著,左正雄不敢多說,只能離開了督辦府。

手下人幫他打探到了訊息:「總巡,馬念忠要帶著除魔軍撤出綾羅城了。」

「什麼意思?除魔軍撤了?」

「不光是除魔軍,所有守軍都撤了!」

「誰來接替他們?」

「沒人接替。」

左正雄覺得這是假訊息:「沒人接替他們,誰來守綾羅城?」

手下人也不知道什麼狀況,只能再去打探。

過不多時,手下人又收到了訊息:「總巡,沒人管綾羅城了,馬念忠那邊正安排人起草告示,讓市民也一併撤離綾羅城,說是要有災禍。」

「到底什麼災禍?」左正雄聽得雲裡霧裡。

手下人趕緊提醒:「總巡,咱們也撤吧,估計是要出大事了。」

「撤?」左正雄四下看了看,覺得臉上的傷也不疼了。

他現在要思考一個問題,自己該往哪撤?

孫光豪去窩窩鎮了,難道這是沈大帥給他找的下家?

他趕緊回了巡捕房,他得知道自己下家在哪。

一直等到了晚上,各部各署的官員都有了去處,有的去了南地其他地方任職,有的被調回了中原,只有左正雄沒有收到任命通知。

左正雄越想越害怕,大帥是不是把他給忘了?

手下人提醒左正雄:「有沒有可能是大帥還想著您?」

「真想著我嗎?」左正雄看到了些希望。

手下人小心翼翼說道:「當初您跟著謝秉謙,到榮修齊的宅子上想要逮捕孫光豪,大帥有沒有可能還想著這事?」

左正雄臉色慘白,渾身哆嗦個不停。

他吩咐手下人:「你再去打聽打聽,大帥那邊還有什麼訊息?」

百鍛江,段帥府。

段業昌收到了除魔軍撤離綾羅城的訊息。

參謀程知秋已經制定好了作戰計劃,只要訊息準確無誤,段帥可以隨時發兵奪佔綾羅城。

可段帥一點都不著急,程知秋看著都有些著急了。

「大帥,綾羅城空虛,正是咱們進兵的大好良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呀。」

段業昌問程知秋:「你覺得老沈為什麼從綾羅城撤兵?」

程知秋已經有了推測:「他對外宣稱是綾羅城災禍將至,這應該是個假訊息,而且是非常拙劣的假訊息從整體局勢來看,北帥、西帥一直在向沈帥施壓,沈帥急需調撥人馬回防,除魔軍二旅是沈帥手下主力,此時撤兵回防也在情理之中。」

段業昌覺得這不像是老沈的舉動:「他真的就這麼把綾羅城丟下了?」

程知秋認為自己判斷的沒錯:「事分輕重緩急,沈帥急於調回除魔軍二旅,必然是因為西線和北線戰局危險,所以才行此下策。

等沈帥騰出手來,肯定會調撥人馬重新接管綾羅城,他放出假訊息就是為了爭取時間,咱們此刻出兵正好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程知秋的分析不無道理,可段業昌依舊沒有下令進兵。

「我跟老沈鬥了這麼多年,凡是他吃下去的地盤,從來沒見他主動吐出來過,尤其是綾羅城這麼關鍵的地方,就算他人手再緊張,也不可能拿綾羅城唱個空城計。」

程知秋心裡不服:「可沈帥就是覺得我們太謹慎了,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唱空城計。」

段業昌看了看程知秋,沒有多說。

上次大帥府遇襲,段業昌雖然沒追究程知秋的責任,但程知秋自己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他想找個機會證明自己,這點段業昌也能理解。

但眼下絕對不是個好機會。

「知秋,機會以後還有,我倒想看看誰會先去攻佔綾羅城。如果有人真能把綾羅城佔住,咱們再去把他打回來,就算多拚上點兵馬沒什麼關係。」

程知秋實在不明白段帥為什麼要這麼想,好好的戰機不把握,為什麼要等別人先下手?

不過話說回來,誰最有可能對綾羅城下手?

「除魔軍撤兵了?張來福還成了我手下了?這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老宋,你是不是不認字?在這胡說八道呢?」

袁魁龍懷疑宋永昌唸錯了檔案,換個人又來唸了一遍。

再念一遍,內容也是一樣的。

湯佔麟猛然起身,放聲笑道:「當家的,我帶一支人馬把綾羅城給佔了,以後咱們就有兩座城了!」話一說完,周圍不少部下紛紛響應。

「當家的,大炮頭說的有理,你一聲令下,我們立刻把綾羅城拿下。」

袁魁龍白了湯佔麟一眼:「你個夯貨,老沈都不敢要的東西,你敢要?」

湯佔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老沈怎麼了?他沒種,咱們也沒種嗎?」

宋永昌在旁警告湯佔麟:「佔麟,咱們現在是沈帥的人,說話注意分寸!」

袁魁龍一豎大拇指:「要說懂分寸,還得說是你老宋,遇到分寸上的事,我還只能和你一個人商量。你找沈帥打聽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要是真出了大事,我這也好有個照應。」

老宋一哆嗦,只恨自己剛才多嘴了:「我去找沈帥?這不合適吧?」

袁魁龍爽朗一笑:「這有什麼不合適的?你跟沈帥關係不一般,咱都知道這事。」

「謠傳,這都是謠傳!」宋永昌一個勁地搖頭,「大當家的,我在沈帥這真說不上話。」

袁魁龍把臉一沉:「沈帥那說不上話,吳督軍那肯定能說得上話吧?要不你去老吳那問問動靜?」宋永昌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大當家的,我跟吳督軍也沒什麼來往。」

袁魁龍不高興了,他拿出個紅瓤柿子:「老宋,咱哥倆是不是又生分了?沈大帥和吳督軍,你選一個吧。」

吳敬堯蒸了二十八屜包子,整整齊齊擺在桌子上。

包子放涼了,他接著去蒸,一屜一屜換成熱的,就在桌上擺著。

手下人不知道他在等哪位客人。

吳敬堯在桌子旁邊坐著,靜靜地等著行門的祖師爺。

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綾羅城到底能不能拿?祖師爺能不能給個訊息?

「老包子,你聞到什麼味了沒?」莫牽心正在冰面上打冰窟窿,打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聞著了,豬肉味,」老包子深吸了一口氣,「這味正啊,可把不少人給饞壞了。」

莫牽心仔細聞了好了一會兒:「這味這麼香,油水這麼大,難道是那殺豬的?」

老包子點點頭:「就是那殺豬的,你再仔細聞聞,這火候用得多好,你猜猜誰能把他烤得這麼香?」莫牽心又聞了聞,臉上略帶驚訝:「是那二愣子?」

老包子點點頭:「就是他,跑不了,那個殺豬的肯定是被老擰巴蛋給烤了。」

莫牽心看向了南邊:「咱們是不是得過去看看?」

老包子搖搖頭:「看甚麼去啊?你也饞那口肉?我勸你還是別去了。」

莫牽心皺眉道:「胡扯淡,我饞他肉做什麼?」

「那你看什麼去啊?那殺豬的手藝精肯定出來了,綾羅城得打翻天,人腦子得打出狗腦子,你去瞠這個渾水乾什麼?這麼多好東西你不想要了?」

莫牽心坐在冰窟窿旁邊,有些好東西他確實想要,可有些事情他也放心不下。

老包子嘆了口氣:「你一天就操些沒有用的心,你還惦記你那個小徒弟呢?我跟你說啊,那小子滑著呢,遇到這麼大的事,他早就跑了。」

「他萬一要是沒跑呢?」

老包子一笑:「沒跑他就是笨蛋呀,你覺得你徒弟是笨蛋嗎?趕緊幹活吧!這麼好的東西,咱再不拿出來,別人就來拿了!」

莫牽心覺得有道理,接著和老包子一起挖冰窟窿。

張來福拔出了第十六道鐵絲,第十七道拔不出來了。

拔第十七道鐵絲得看著第十八道模子,可他看不見第十八道模子。

是自己手藝出了問題,還是心v性出了問題?

又或是祖師不想見自己?

張來福覺得手藝出問題的機率大一些,因為他現在不能走路。

李運生用輪椅推著張來福,前前後後不停拔鐵絲,累得李運生兩手直哆嗦。

「來福,我得去看看招財和鼎九。」

張來福點點頭:「你忙你的,我這沒什麼事。」

他盯著拔絲模子看了好久,他想找到祖師,不為治傷,也不為了提升手藝,他只想讓祖師幫忙去看看,冰溜子現在怎麼樣了。

李運生前腳剛走,孫光豪後腳進了屋子:「來福,你腿怎麼了?」

「沒事,受了點傷。」

孫光豪也沒有時間詢問傷勢,有李神醫在,這事也不用他操心:「來福,出大事了!你收到任命檔案了嗎?」

張來福搖了搖頭,馬念忠一直在忙,沒把檔案送給張來福。

孫光豪把檔案帶來了:「沈大帥給咱們兩個下了任命,讓咱們去窩窩鎮,一個當知事,一個當標統。」張來福一愣:「窩窩鎮?」

孫光豪愁壞了:「是呀,你說讓咱們去哪不行,偏偏是窩窩鎮。窩窩鎮是什麼破地方?我實在不想去!可我剛問過仙家,仙家說非去不可,他說綾羅城要遭大難了,你說這事怎麼辦?」

換成別人遇到這麼大事情,一時半會肯定想不出對策。

張來福連想都沒想,他拍了拍輪椅:「孫大哥,我腿腳不方便,你能幫我送個信嗎?」

「給誰送信?」

「給咱們朋友送個信。」

孫光豪想了想:「你準備和他們商量一下?大傢伙一起商量商量確實是好,可畢竟這是公務上的事兒,能幫上忙的人可不多,一旦事情傳揚出去……」

張來福開始寫名單,生怕自己落下了某位朋友:「這事遲早要傳揚開,現在就別瞞著了,我也沒打算和這群朋友商量,我就是告訴他們,願意走的都跟咱們走。」

孫光豪一愣:「往哪走?」

「窩窩鎮呀!」

孫光豪一臉驚訝:「你還真去窩窩鎮?」

張來福真覺得窩窩鎮那地方不錯:「不是我要去,是咱們一塊去,仙家都發話了,你還不相信嗎?」孫光豪一直很聽仙家的話,但這次他覺得仙家想的不對:「來福,咱們在綾羅城攢這點家底容易嗎?就這麼扔下了?」

「我沒說要把家底扔下,我要把家底帶走!」張來福寫滿了一張紙,接著往下寫。

孫光豪沒明白張來福的意思:「怎麼把家底帶走?你是能帶走房子,還是能帶走地?」

張來福把寫好的名單交給了孫光豪:「窩窩鎮有房子也有地,這都是小事兒,把願意跟咱們走的朋友都帶上,這就等於把家底帶上了。」

「這就等於把家底帶上了?」孫光豪看了看名單,「帶到窩窩鎮那個破地方?」

張來福很有信心:「等咱們去了,窩窩鎮的地方興許就不破了,這是仙家的吩咐,仙家都替咱們算好了。」

孫光豪琢磨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行吧,那咱們就準備準備,我也去看看巡捕房的弟兄有沒有願意跟我走的。」

張來福問孫光豪:「魔境的事情,仙家怎麼說?」

孫光豪也正要跟張來福說起這事兒:「仙家說,綾羅城的魔境也不太平,讓咱們到了窩窩鎮再想魔境的事。」

「魔境裡那些人呢?」

「仙家倒是沒提,我估計是顧不上了………」

「仙家顧不上了,咱們得顧著,」張來福一直惦記著魔境,不只是顧百相,還有賣菜、賣肉、賣魚的,這些都是朋友,「孫哥,你讓邱大哥去魔境知會一聲,願意跟咱們走的,也跟著一塊走吧。」「去哪?把魔境的人也帶去窩窩鎮?」孫光豪瞪圓了眼睛,「他們去了窩窩鎮,那窩窩鎮不亂套了嗎?」

張來福覺得亂不了:「仙家不是說了嗎?窩窩鎮也有魔境,你求仙家給你指條路,讓魔境的人從魔境走,不願意跟咱們走的人,咱們不勉強,願意跟咱們走的,咱們都不落下。」

孫光豪還是有些猶豫:「來福,咱們倆是不是把這事兒給做得太大了?」

張來福覺得這事兒還不夠大:「仙家吩咐的事情,本來就是大事兒,咱們一定要聽仙家的話!」你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孫光豪還真聽不進去。

但張來福一直提仙家,孫光豪越來越覺得張來福說得有道理。

他先去巡捕房,把能拉上的弟兄都拉上,而後吩咐各個弟兄再去招呼各家朋友。

第二天一早,一個高大的壯漢,留著濃密的鬍鬚,推著張來福到了作坊。

方謹之看到張來福腿受了傷,趕緊上前問道:「掌櫃的,這是怎麼了?」

「我腿受了點傷,先別說這個,你在路邊看到告示了嗎?」

方謹之點點頭:「看到告示了今早上剛貼出來的,沈大帥要撤兵了讓市民也跟著撤。」

張來福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撤?」

方謹之搖了搖頭:「我在綾羅城待了一輩子,還能往哪撤去?

沈大帥估計是守不住綾羅城了,他不好意思說撤兵,還說什麼有大災禍,還說什麼讓市民一併撤離,都是扯淡的事情。」

有工人在旁邊接了話茬:「我是從北邊過來的,我們老家是天天打仗,今天大帥說了算,明天督軍說了算,隔三差五城頭上就換面旗,這種事早都習慣了。」

另一名學徒也插了一句:「他們打他們的,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不還是過咱們的日子麼?」眾人七嘴八舌議論,張來福突然問了一句:「我要走了,要去窩窩鎮了,你們誰跟我走?」「您要去哪?」方謹之一驚,「您說的是窩窩鎮?」

張來福點點頭:「就是窩窩鎮,有願意跟我去的嗎?」

工人們低下了頭,各忙各活。

方謹之咂著嘴唇,半天不說話。

就連送貨的夥計都在外面拾掇鐵絲,不敢進鋪子。

張來福又重複了一遍:「有沒有願意跟我去的?」

沒有一個人回話。

福掌櫃人不錯,對他們好,給的工錢也多。

要說福掌櫃在綾羅城開了新鋪子,讓他們換個地方倒也好說。

可如果要去窩窩鎮,別說是福掌櫃,就算是除魔軍來了,槍口頂在腦門上,他們都不想去那破地方。在綾羅城不管日子好壞,活得總有個奔頭。

哪個住在綾羅城的人瘋了,會去窩窩鎮?

大工包益平走到了張來福近前,他說話比較耿直:「掌櫃的,你也知道我這人閒散慣了,活了半輩子連家都沒成,像我這樣沒出息的人,留在您身邊也沒什麼用處。」

張來福微微點頭:「沒關係,我不勉強。」

包益平笑了笑:「掌櫃的,您沒明白我意思,我是想說,我確實沒什麼用,但當個大工也還湊合,我還沒成家,在哪過日子都一樣。

掌櫃的要是不嫌棄,我馬上回家收拾東西,跟掌櫃的一塊去窩窩鎮。」

「你真要去?」方謹之驚訝地看著包益平,作坊裡所有的工人學徒全都看向了包益平。

老包今天的舉動太反常了。

張來福看向了方謹之:「你派人去告知各家鋪子,只要是我名下鋪子的工人,願意跟我走的,我全都帶上。」

方謹之實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還是照辦了。

鋪子這邊安排妥當,一位黃臉大漢推著輪椅,帶著張來福去了錦坊。

到了綺羅香綢緞局,柳綺雲把張來福請到了雅間,張來福直接問柳綺雲:「我要去窩窩鎮,你去不?」柳綺雲有些猶豫,孫光豪已經把事情跟她說了。

她自己也聽到了一些風聲,綾羅城可能真要出大事可綢緞莊的生意剛有點起色,現在讓她放下,她真有點捨不得。

而且窩窩鎮那地方,凡是南地的人,一想起來都覺得難受。

「來福,我不是不想跟你走,可我是個生意人,總得找個能做生意的地方落腳。」

張來福點點頭:「我從來不勉強別人。」

他回頭看了看推輪椅的大漢。

大漢摘下了帽子,摘下了髯口,露出了一頭秀美的長髮,衝著柳綺雲笑了笑:「阿雲,聽阿福的話,跟阿福去窩窩鎮。」

柳綺雲抬頭一看,推輪椅的居然是顧百相:「姐姐,你怎麼來了?」

顧百相回身鎖上了雅間的房門,衝著柳綺雲笑道:「阿雲,聽阿福的話,跟我們去窩窩鎮。」柳綺雲面露難色:「姐姐,窩窩鎮那地方沒法過日子!」

顧百相掏出了熟銅雙鐧,衝著柳綺雲笑道:「阿福從來不勉強別人,阿雲,聽阿福的話,去窩窩鎮。」「姐姐,你容我想想,姐姐,你別,姐姐!這東西能打死人……」

一個鐘頭過後,柳綺雲含著眼淚,揉了揉身上的傷痕,自願跟張來福去窩窩鎮。

柳綺萱是個懂事的人,她願意跟著來福走,只是擔心到了窩窩鎮,沒有好東西吃。

張來福一拍胸脯:「你放心,咱們常去那家小飯店,連廚子帶掌櫃都被我抓來……請來了,他們都願意去窩窩鎮!」

有張來福這句話,柳綺萱也放心了。

孟葉霜不想去窩窩鎮,被她師父莊玄瑞老前輩教訓了一頓,也跟著張來福走了。

俏紅菱死活不去窩窩鎮,她還想在醉雲樓賣藝,沒想到醉雲樓老闆是個聰明人,他主動跟著張來福去窩窩鎮了。

醉雲樓關門了,俏紅菱找不到別的地方賣藝,在朋友的勸說之下,只能去了紅芍館。

紅芍館是什麼地方,俏紅菱心裡清楚,她認識不少藝人,開始去的時候都說賣藝不賣身,可只要在紅芍館待上兩個月,不賣身的幾乎沒有。

這可不是掌櫃的逼的,是被錢給饞的,賣身的掙的錢,比賣藝的多了太多。

俏紅菱感覺自己是有骨氣的人,肯定能守得住本分!

可她去紅芍館一打聽,紅芍館也關門了,掌櫃的帶上姑娘們,跟著張來福走了。

蘭秋娘信得過張來福,更信得過沈大帥,沈大帥和張來福都說讓走,這時候不走,還等什麼時候?縫窮婆王守蘭正在衚衕裡幹活,結果被巡捕給抓走了,這姐姐差點嚇得背過氣去,問她去不去窩窩鎮,她也答應了。

該請的朋友都請來了,合財匠作堂掌櫃李金貴幫張來福找了六艘客船,張來福定下日子,立刻帶人前往緞市港。

臨走的時候,方謹之過來送行,他實在捨不得掌櫃的。

張來福攥著方謹之的手:「老帳房,我也捨不得你,我把你一家老小都綁來了,你跟我走吧。」方謹之嚇傻了:「掌櫃的,你這是要幹什麼呀……」

張來福不容分說,找人把方謹之捆了,一併帶走。

包益平問秦途遠:「你走不走?」

秦途遠搖搖頭:「我和掌櫃的之間,還是有些疙瘩,趁著這些疙瘩沒變成大事兒,就這麼分開也挺好。包益平勸了一句:「我再跟你說一次,掌櫃的不是那樣的人,掌櫃的是人中龍,他願意舍下這麼多家業去窩窩鎮,就等於明擺著告訴你,綾羅城這地方待不下了,你要是想跟著他,你就趕緊收拾東西,還來得及。」

秦途遠咬咬牙,收拾行李也跟著走了。

張來福剛走,拔絲匠堂主秦治梁的鋪子終於能開張了。

之前他被抓到巡捕房,在大牢裡一直關著,花了多少錢都沒用,督察長有命令,堅決不能放他出來。而今孫光豪和張來福都走了,秦治梁終於出來了,他趕緊把堂口的營生和自己家的鋪子全都拾掇了起來。

歇業這麼長時間,鋪子裡的人都快走光了,秦治梁貼出去告示招人,當天就招來了一名大工。這名大工是個當家師傅,名叫祁老悶,人不怎麼愛說話,但活幹得好,能吃苦,工錢要得還不多,他說了,來這幹活不為別的,就為了秦家和堂主的名號,給秦家幹活是造化,給堂主幹活是榮耀!秦治梁高興,到了晚上去鋪子一看,別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祁老悶一個人還在趕工,這樣的大工上哪找去?

以前這樣的好工人,都被張來福挖走了,現在沒有張來福了,秦治梁終於看到好日子了。

「老悶,歇一歇,別太累著,你幹活賣力氣,我都看在眼裡了,這個月我給你漲工錢。」

祁老悶憨憨一笑:「不用漲工錢,我就有一件事,想和掌櫃的商量。」

「什麼事?」秦治梁還挺納悶,不想要漲工錢,那還能商量什麼事兒?

祁老悶小聲說道:「掌櫃的,你這生意先別做了,從明天關門,讓你手下人幫我找東西去。」秦治梁一愣:「你說什麼?」

祁老悶一瞪眼,一根頭髮從他腦袋上豎了起來,扎進了秦治梁的腦門,在秦治梁的腦仁子裡轉了兩圈。秦治梁身體一陣痙攣,驚愕地看著祁老悶。

他說不出話,也動彈不了。

祁老悶又重複了一遍:「我讓你別做生意了,幫我找東西,你聽明白了沒有?」

秦治梁嘴裡含混著回答:「聽明白了。」

祁老悶挺滿意,他把頭髮掐斷了,留在了秦治梁的腦袋裡。

秦治梁感覺腦殼裡有東西在蠕動,他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在做夢,等睜開眼睛再看,鋪子裡的工人們都回來了。

他不知道這些工人從哪來的,他看了一下這些人的臉,這些人的臉上沒有表情,眼角掛著淚珠,腦門上都有插著一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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