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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214章 老宋,你得聽話

2026-04-23 作者:沙拉古斯

「說書的,你平時只在繡坊開書,還是各家場子都去?」宋永昌又叫了一碗陽春麵,他很想跟這個說書的好好聊聊。

說書的也很愛聊:「各家場子肯定不能都去,行門有規矩,同行不爭食,別人家的地盤我要是硬闖,那就是挖人牆腳,砸自己飯碗。」

宋永昌點點頭:「所以你一直都在繡坊待著。」

說書的擺擺手:「那倒也不是,錦坊和染坊那邊有活,我該去也去,但事先得跟地界上同行打招呼。」宋永昌又問:「你不去絲坊嗎?」

每句話裡都帶著試探,換成別人就被問煩了。

但嚴鼎九不煩,他今天來這個麵攤兒,就是來和宋永昌聊天的:「您是外地人吧?絲坊那地方怎麼說書啊?人家養蠶的最喜歡個清靜,我一去了不把人家買賣給攪和了?」

宋永昌豎起了大拇指:「你這個人可真厲害,連我是外地人都能看出來,可我聽你這口音,也不像是本地的。」

嚴鼎九沒有隱瞞:「我是刨花溝來的,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但在綾羅城也待了些日子,在我們這行裡,我也算有點名氣的。」

宋永昌好像很感興趣:「有名氣的?你跟我說說,你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綽號?」

「咱們萍水相逢,這個就不說了,說了好像是我賣弄似的。」嚴鼎九接著低頭吃麵。

「賣藝賣藝,可不就是賣弄手藝?遮遮掩掩怎麼能賺得到錢呢?」宋永昌用筷子戳了戳桌面。嚴鼎九四下看了看:「這要是在茶樓,該賣手藝的時候我肯定不含糊,在個麵條攤子上,我跟您說這個,也掙不著錢呀!」

「能掙著,」宋永昌掏了一塊大洋,放在了桌上,「你給我說一段,要是說得好,我還有賞錢。」嚴鼎九看看桌上大洋錢,琢磨了好一會,他沒收:「先生,錢確實是好東西,可我要是在這把錢收了,可就丟了我們同行的臉了。」

「這有什麼丟臉的?街邊多少撂地賣藝的,哪個不是靠手藝吃飯,我覺得他們哪個都不丟臉!」宋永昌料定這人不是說書的,他是衝著自己來的,他有可能是巡捕,也有可能是仇家,還有可能是沈帥派來的人。總之今天不能讓這個人活著走出麵攤兒。

嚴鼎九看了看宋永昌手上的筷子,又看了看宋永昌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和宋永昌有多大差距,心裡難免有些發怵,可心裡的事情不會輕易寫在臉上,這是嚴鼎九異於常人的手段。

他依舊和宋永昌聊行門的規矩:「街邊有街邊的規矩,人家佔住了那塊地方,就在那塊地方做生意,我這塊地方是人家麵攤的,我在這說書,名不正言不順。」

宋永昌覺得這不叫事情:「沒事,我一會多買兩碗麵條,就當照顧了麵攤的生意,咱就在這說上一段,我估計這掌櫃的也不會挑理。」

嚴鼎九擺擺手:「算了,我還是不說了,您要聽書去茶館。」

「你就在這說一段,我聽個樂嗬就走人。」宋永昌準備動手了。

「還是不說了,我面也吃完了,該走了。」嚴鼎九假裝沒察覺。

「你先別急著走。」宋永昌突然把臉沉了下來,「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嚴鼎九看著宋永昌,臉上依舊帶著笑:「我真是說書的,你要是真那麼想聽,我就給你說一段。」話音落地,嚴鼎九一拍醒木。

啪!

一聲脆響,原本熱熱鬧鬧的麵攤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光是麵攤,旁邊的餛飩挑子,燒餅攤子,豆腐挑子全都沒了動靜,一併看向了嚴鼎九。

說書人絕活,醒木定場!

嚴鼎九這一聲醒木,把周圍幾家攤子的目光全都吸引過來了。

宋永昌嚇了一跳,他並不驚訝於這說書人的手藝,在他看來,對方這絕活用的有點粗糙。

讓他吃驚的是對方的舉動,他一直覺得這說書先生是假的,就算真是說書先生,這人既然是衝著他來的,行事也應該低調謹慎。

可嚴鼎九一點都不低調,一聲醒木過後,整個人一下張揚了起來,倒讓宋永昌的處境有些不妙。拍過了醒木,嚴鼎九先向眾人行了一禮:「打攪諸位,在下是個說書的,就來這地方吃碗麵,同桌有位先生說我不是這行人,非要讓我在麵攤這露個手藝。

人家先生說的也有道理,咱是賣藝的,不敢把手藝賣出來,那還怎麼吃這碗飯?諸位客爺要是願意聽,我就在這說一段玲瓏塔吧。」

有吃早點的客人還真就愛聽評書,一聽有人在這打擂叫板,他還跟著起鬨:「說什麼玲瓏塔呀?那是說書的練嘴皮子用的墊場小段,你拿這糊弄人就沒意思了。」

嚴鼎九一愣:「客爺,那依著你該說哪一段?」

客人笑道:「來都來了,你說一個長的,不管袍帶還是短打,我們都愛聽。」

嚴鼎九擺擺手:「這是人家麵攤的生意,我在這說個長篇,這不攪合人家買賣嗎?」

還真就來巧了,這個麵攤的攤主特別喜歡聽書:「這可不算攪和,這算幫我招了生意,你要是說得好,面錢我不收了,我還給賞錢!」

嚴鼎九看向了宋永昌:「這位朋友,我說段長篇的,你覺得行嗎?」

眾人的視線隨著嚴鼎九一併看向了宋永昌。

宋永昌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他這次出來,不想引人注意,現在這麼多人都盯著他看。

「諸位,我就是說個笑話,沒別的意思。」

麵攤兒老闆還當真了:「你別說笑話呀,我剛才都聽見了,人家就是說書的,你非說人家不是,現在人家要說了,你又扯什麼笑話,你剛還要給賞錢嗎?錢呢?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是呀,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你別光在這耍嘴難為人,拿點真金白銀出來看看!」

「行,真金白銀!」宋永昌用手指按住了桌上大洋錢,輕輕敲了幾聲。

砰!叮叮叮!

敲過之後,宋永昌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見,周圍所有人都沒看清他去哪了。

嚴鼎九揉了揉眼睛:「這位朋友什麼意思,他非讓我說書,我現在開說了,他又跑了。」

麵攤老闆走到桌子近前,撿起了一枚大洋錢:「這錢是他留下的,估計是覺得臊得慌了,自己跑了,你接著說吧,我們還等著聽呢。」

嚴鼎九揉了好一會眼睛,揉下來一小團棉絮,就是這小團棉絮遮了他的眼睛,讓他沒看清宋永昌去了什麼地方。

不只他一個人沒看清,麵攤兒上的人和周圍幾個攤子的人都沒看清,他們都中了宋永昌的手藝。沒看清也不要緊,嚴鼎九一點都不著急:「今天先給大家說一段姜子牙賣面,話說姜子牙三十二歲上山跟元始天尊學法術,一學學了四十年,七十二歲才學成。本以為得道成仙,了此一生,哪成想,師父一句話:你無緣仙道,只可人間享富貴,下山去吧. . 」

嚴鼎九嗓子特別洪亮,宋永昌走出去半條街,還聽得非常清楚。

他先聽到姜子牙投奔了昔日舊友宋異人,又聽到了姜太公賣面,恰好遇到了黃飛虎練兵。

奇怪了,這說書人的聲音為什麼一直跟在後腦勺?走出這麼遠了,聲音居然一點沒變小?

這說書人用了特殊手藝,好像是有這麼一門手藝能讓說書人的聲音一直跟在耳邊,可現在自己已經走出去這麼遠,這手藝居然還能管用?

那說書的什麼層次?

看他絕活用得那麼粗糙,應該至多是個坐堂樑柱,可這手藝怎麼用出這麼遠?

這人應該是藏拙了!他一路糾纏到這裡,估計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宋永昌真不怕打,但他害怕暴露身份,綾羅城是沈大帥的地界,一旦被沈大帥的人給盯上了,他這條性命說沒就沒了。

要交手,肯定不能在這條街上,繡坊的長街深巷有的是,這些地方住的都是繡娘,她們平時不出門,一旦遇到外邊有打鬥、廝殺的動靜,她們就更不敢出門了。

宋永昌跑進了一條衚衕,一捻手裡的棉絮,周圍慢慢落下了雪花。

開打之前,先佈置戰場,把地利上的便宜佔盡,這是宋永昌的習慣。

「朋友,賞錢我都給了,你就當我面出來說書吧,總在暗處藏著,多沒意思。」

佈置好了棉絮,他看向了衚衕裡一間平房的院牆。

透過棉絮,他感知到院牆裡邊藏著一個人。

宋永昌衝著院牆笑道:「怎麼了?不是出來賣藝的嗎?這怎麼還怯場了?這是拿架子還想管我要賞錢嗎?要賞錢好說!我給!」

老宋從袖子裡甩出來一團棉花,他操控著這團棉花正要飛向牆角,忽見衚衕口有人吆喝:「修傘嘞,收舊傘!」

一名修傘匠挑著擔子從衚衕口經過,看著老宋在衚衕裡站著,還特地盯著他看了一會。

老宋擺擺手,示意他不想修傘,修傘匠挑著擔子趕緊走了。

可人離開了衚衕口,吆喝聲還在附近徘徊。

這吆喝聲好像在哪聽過。

好像剛出了客棧,在街上就聽見了。

宋永昌皺起了眉頭。

這修傘的也是衝我來的。

我得罪過修傘的嗎?

得罪過,得罪的還挺深!

「來福,是你嗎?」宋永昌衝著衚衕口招呼了一嗓子。

衚衕口沒人回應,修傘的依舊還在吆喝叫賣。

老宋又看了看院牆,那邊還蹲著一個說書的。

兩個打一個,這倆人還都不在明處。那個說書的很可能在準備什麼東西,張來福來回在衚衕口轉悠,估計也有別的手段。

在這地方交手,老宋覺得自己不佔便宜。

他轉身要離開衚衕,剛走兩步,天上飛來一把雨傘,掛著一盞燈籠,正好懸在了老宋頭頂。老宋抬頭往上看,燈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一杆亮!

雨傘下邊掛著一杆亮,而且還在天上飛!

老宋在江湖上走了這麼多年,修傘匠他見過,紙燈匠他見過,這兩行的陰陽絕活他都見過,但這一招他確實沒見過。

雖說沒見過,但他必須得支應住,一杆亮在頭上照著,任憑有多少棉花護體都沒用,這東西能燒了內臟他做了一團棉絮,擋著燈光往前跑,剛跑兩步,腳下被一團鐵絲給纏住了。

鐵絲很細,不好分辨,還十分鋒利,多虧宋永昌腳上有棉花護著,要不然這下非得受了重傷。這鐵絲哪來的?

這地方居然還有高人?

張來福到底找了多少人來?

宋永昌滿心驚訝,但方寸未亂。

他從懷裡取出個巴掌大小的口袋,從口袋裡拽出來一個五尺長的棉花弓子,拉開弓弦彈了兩聲,用了彈花匠的絕活,花花世界。

用了絕活後,棉花不用宋永昌費心控制,自己就能行動,一團棉花在頭頂匯成一片,幫他擋住了頭上的燈光。

另一團棉花飛向了牆角,準備控制住牆後邊埋伏的說書人。

剩下的棉絮四下翻飛,查修傘匠的去處。

宋永昌自己蹲在地上,一條一條從腳踝周圍往下摘鐵絲。

無論手藝還是戰術都無可挑剔,這東西一般人學不會,是靠無數次生死鏖戰跌爬出來的。

飛舞的棉絮已經鎖定了藏在牆角的說書人,徘徊片刻,準備去堵說書人的嘴。

跟說書人交手,必須堵嘴,這是宋永昌在惡戰之中積累下來的經驗。

說書的手藝人說一百句話,其中有九十九句沒什麼殺傷力,就那一句有殺傷力的話,卻很有可能就要了對手的命。

棉絮往說書人身上飛,飛過去的棉絮全都著了火,沒能碰到說書人的嘴。

這說書人居然會用火,看來他身上還帶著厲器。

宋永昌正在思索對策,卻見頭頂上有黑灰不停往下落。

一杆亮是燈籠發出來的,燈籠裡邊有火,火舌鑽出來,快把宋永昌頭頂上的棉花燒光了。

換成別人,肯定得另想辦法應對,宋永昌身經百戰,知道這時候不用想別的辦法,直接往頭上補棉花就行了。

一杆亮消耗非常大,他知道張來福維持不了太久,他身上有一類特殊的棉花能防火,他分出一半,將自己頭頂牢牢遮住,再分出另一半去對付牆角的說書人。

現在最難對付的是腳下鐵絲,只要掙脫了鐵絲,想走就走,想打就打,其他什麼事情都好說。張來福操控著雨傘,繞過棉花往下照。

宋永昌操控著棉花,一片一片往頭上堆疊,就不讓這燈光照下來。

眼看棉花堆滿了半條衚衕,棉花上透過來的燈光也漸漸暗淡了。

宋永昌的戰術成功了,一杆亮維持時間太短,被宋永昌硬給拖過去了。

沒了一杆亮,頭頂上的威脅解除了,宋永昌把棉花聚成一個團,他要集中力量先收了牆角的說書人。棉花剛剛聚攏,宋永昌突然留意到一件事,天色變暗了。

他剛吃完早點,天怎麼就黑了。

抬頭一看,宋永昌發現天空中多了好多烏雲。

這是什麼情況?

哢嚓!

一道驚雷過後,暴雨傾盆而至。

宋永昌心裡一哆嗦,這回真害怕了。

下雨天作戰,對他最為不利。

天上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多烏雲?他怎麼沒注意?

剛才他自己用棉花把頭頂給遮上了,遮了那麼大一片,還真就沒留意到天上的變化。

之前還晴空萬里,現在突然來了這麼多烏雲,這裡邊肯定有別的原因。

現在留意到了也晚了,身上的棉花全都打溼了。

宋永昌身形變得沉重,還有更可怕的事情等著他。

哢嚓!

一個炸雷從烏雲之中落下,正落在宋永昌頭上。

宋永昌調集身上的棉花去招架,可這次沒用,身上全是溼棉花,腳邊全是鐵絲,炸雷過後,宋永昌渾身麻木,焦煙四起,險些當場斃命。

幸虧他有鎮場大能的體魄,踉踉蹌蹌往衚衕口逃命。

這回他明白了,躲在牆角的不是說書人,是個天師。

他一直能聽見嚴鼎九說書的聲音,並不是因為嚴鼎九追了過來,而是因為黃招財的銅鈴鐺。這個鈴鐺是張來福買給黃招財的,因為層次很高,可以自行使用一些法術,鈴鐺配合聆音咒使用,能復現嚴鼎九的說書聲。

宋永昌聽說過聆音咒,也知道這是天師迷惑人的手段。

上一次,宋永昌和張來福在油紙坡交手,張來福就找了一個天師過來幫忙,讓宋永昌吃了大虧。可宋永昌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會在綾羅城再次遇到張來福,更沒想到的是,這個天師還跟在張來福身邊幫忙。

綾羅城不是沒有天師了嗎?天師不都被沈大帥殺完了嗎?張來福是怎麼把這天師保下來的?那個說書先生哪去了?

那個說書先生還在說書呢。

嚴鼎九正在陽春麵攤說姜子牙賣面,因為書說得好,周圍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把麵攤兒老闆給高興壞了。

他拿著擀麵杖站在街邊吆喝:「聽書啊,聽書,都來聽書,一邊聽書一邊吃麵。」

宋永昌琢磨著自己怎麼被張來福盯上的?那說書的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琢磨了一小會,他琢磨清楚了。

他剛一出客棧,就被張來福盯上了,因為那個時候就有個修傘匠從他身邊經過。

等坐到了麵攤吃麵,對面突然來了個說書的。

他倒也機敏,知道來者不善,本想從這說書的嘴裡詐出些話來,沒想到這說書的直接炸了場子,差點把他身份暴露了。

無奈之下,他往人少的地方跑,這就中了張來福的圈套。

張來福也知道天師不方便在人群面前出手,他這是故意逼著宋永昌往僻靜地方走。

到了僻靜地方,這天師不出手,張來福一直用各種手段噁心宋永昌,就是為了給天師拖延時間。拖出來的時間只有一個用途,他讓這天師利用這段時間求雨。

求雨需要硬功夫,但這天師確實求到了。

因為張來福在半空中用了一杆亮,宋永昌為了擋住燈籠,把天空也給遮住了,導致大雨將至,宋永昌一點防備都沒有。

宋永昌抬頭一看,衚衕外邊都沒下雨,這雨就集中在了這條衚衕裡下。

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這條衚衕,等出了這條衚衕,就把身上的溼棉花都甩下來,哪怕身上一點棉花不剩,也能想辦法脫身,無論張來福還是那名天師,畢竟層次都不如他,只要有還手的機會,他們倆根本就不哢嚓!

宋永昌馬上要衝出衚衕口,身上又捱了一道炸雷。

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雷?

不應該呀!

雷咒消耗這麼大,那名天師應該放不出這麼多雷。

上次交手的時候,宋永昌對那名天師很有印象,從他出手的時機和速度來判斷,那名天師應該只有妙局行家的層次。

今天求雨的速度就夠快了,下雨的過程中還連發了三道炸雷,第一道雷沒劈準,剩下兩道炸雷全打在了宋永昌身上,出手又穩又快,這可不像妙局行家能做到的。

難道張來福又找了一個天師?

天師這行人這麼少,他上哪找那麼多人?

先衝出衚衕再說,今天傷成了這樣,怕是不能和他打了,等以後遇到他,再把他給………

哢嚓!

又一道炸雷落下,宋永昌心頭的疑慮和憤恨消散了。

因為他的思緒中斷了,他直接被雷給劈暈了。

黃招財從院牆後邊跳了出來,稍微有點疲憊,但再喚出一道炸雷,問題也不大,這就是鎮場大能的本事。

張來福走到了宋永昌近前,一把揪住了宋永昌的頭髮:「老宋,咱們多少日子沒見了?我來劇組這麼長時間,也算老演員了,你什麼時候把劇本給我看看?」

宋永昌嘴裡冒煙,翻著眼睛,說不出來話。

張來福有好多事情要問他,黃招財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拿了條麻袋,唸了聲咒語:「開!」他扯開了麻袋口,把宋永昌裝了進去。

張來福就不明白了:「你開啟個麻袋,念什麼咒語?」

黃招財解釋道:「臨陣廝殺,得有個打仗的樣子,咒語必須說來就來!」

雖說張來福理解不了黃招財的行為,但他很欣賞黃招財的態度,他趕緊把地上的鐵絲棉絮都收拾了一下,儘量不在衚衕裡留痕跡。

黃招財背上麻袋,正準備和張來福回家,忽見一個老漢挎著籃子走到了近前,衝著兩人喊道:「吃包子不?」

黃招財一皺眉,這老頭來的真不是時候,但人家走街串巷做生意,也沒什麼毛病,黃招財自然不能對人家發火,他衝著老頭擺了擺手:「大爺,我們不買包子,您到別處賣去吧。」

老頭又看向了張來福:「你嘞?吃包子不?」

黃招財不耐煩了:「我剛才都跟你說了,我們不吃. . . . .」

張來福攔住了黃招財,他認識這賣包子的。

他在黑沙口遇到過這個賣包子的,他還買了三個包子。

張來福知道這賣包子的和賀老六關係不一般,也知道這賣包子的不是他和黃招財能直接面對的人物。「前輩,您問我們吃不吃包子,是有什麼說法嗎?」

老頭開啟了竹籃子上蓋的小被子:「要是願意吃包子呢,就把麻袋裡那個人留給我,我拿兩個包子換。」

黃招財一聽,眉毛豎起來了,原來這老頭來者不善。

「你和這人是一夥的,對吧?」黃招財上下打量著賣包子老頭,「你拿兩個包子就想把他換走?世上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不便宜,不便宜!」老頭搖了搖頭,對張來福道,「我上次給你的是破包子,不好吃嘞,賀老六那個破嘴,也就吃那樣的破包子!

這次我給的是好包子,香得很嘞,兩個包子換個人,你不虧嘞。」

張來福抿抿嘴唇:「前輩,你這就有點...」

「腫麼了,你換不換?」老頭還有點生氣了。

看他這麼霸道,黃招財的脾氣也上來了:「不換能怎的?」

賣包子老頭挽了挽袖子:「你說什麼?你說不換?你再說一個我看看?」

「我替他說,不換能怎的?」

半空中突然傳來個聲音,張來福四下張望,黃招財全無反應。

張來福聽見聲音了,但不知道聲音從哪來。

黃招財連聲音都聽不見。

賣包子的知道這聲音從哪來的,他看見那人了:「這老傢伙怎麼來了,你們兩個歲數不大,這面子可不小啊,還能把這老光棍給招來。

我跟你們說,我沒坑你們,包子換人,真就不虧,你們先在這等著,我跟那個老光棍說兩話。」賣包子老頭轉眼消失不見。

黃招財一驚,沒想到這老頭手藝這麼高:「那老頭去哪了?他說還有個老光棍,那個老光棍又是誰?」張來福滿臉都是汗:「你可別說什麼老光棍,老光棍不是你叫的,趕緊走人!」

張來福和黃招財準備趁機跑路,忽見周圍升起一片濃密的白霧,白霧之中還帶著蔥花味,他們在白霧裡分不清東南西北,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走。

黃招財拿出符紙和銅鏡準備開路,銅鏡也是張來福買給他的頂級貨,黃招財點燃了符紙,把銅鏡往火光上一照。

只要銅鏡能反射火光,就能照出一條光柱,看到這條光柱,黃招財就能分清楚方向。

還真是奇了怪了,銅鏡上邊一點光線都反不出來。

黃招財怒喝一聲:「譚翠芬,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譚翠芬是榮老四的小妾,之前和一團頭髮一起來張來福家裡搗亂,被黃招財收伏了。

黃招財以為是譚翠芬動的手腳,譚翠芬縮在鏡子裡,魂魄都快嚇散了。

她沒敢動手腳,鬼魂看見的東西,和人看見的東西不一樣,在她眼裡,鏡子外邊的霧氣非常嚇人,只在鏡子裡邊看上一眼,她都覺得自己要灰飛煙滅。

張來福耳邊再次響起了熟悉的聲音:「你們倆別鬧,我跟老包子談談生意,或許這事真不虧。」這聲音是莫牽心的,祖師爺在這,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

霧氣之中又傳來了賣包子的聲音:「我說你個老光棍,不在家裡自己拔鐵絲子玩,你來找我幹甚麼?」「老包子,我沒想找你,是你先找我門人的麻煩。」

「我沒找麻煩,我就是想管他要個人。」

莫牽心冷笑一聲:「你管誰要人?這些後生的事情是你該管的嗎?你自己什麼身份?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寒慘?」

「你說話別這麼大動靜,你挺大個歲數,你說話就說話,你喊甚麼喊,讓人聽見了怪不好的,」老包子確實覺得這事挺寒慘的,「這個人我留著有用,要是交給了這小哥倆,非得把他弄死了不可,我拿兩個包子換,這事真不虧待他倆的。」

「拿兩個包子換?行啊!」莫牽心在籃子裡挑了挑,「我要這倆牛肉餡的。」

「別....」老包子一下心疼了,「你換個別的餡的唄,我這什麼餡的都有,你想吃什麼餡的都行,這兩個牛肉餡的吧,我是想留著....」

「你別留著了,我就要這兩個牛肉餡的。」莫牽心就相中這兩個包子了。

老包子咬了咬牙:「你這個人做事講不講理?」

莫牽心點點頭:「我講不講理你還不知道嗎,你給是不給?」

老包子一瞪眼:「我不給你,你能怎麼地?」

「不給你就走人,麻袋裡那位給我留下!」

「哎呦嗬,把你能的,我不留下你能怎麼地?」

「你不服,咱們就開打。」莫牽心把笑容收了,周圍的濃霧散了一大半。

老包子嘆了口氣:「我不是害怕和你打,可這件事傳出去了,我確實丟人,行吧,這倆牛肉餡包子給你了,你把人留下吧。」

莫牽心先把包子拿走了,他擔心老包子把好包子給換了:「你在這先等一會,我跟我弟子說句話。」張來福和黃招財還在濃霧裡站著,黃招財什麼都聽不見,張來福能聽見兩人對話,但看不見兩人的身影。

他耳邊傳來了莫牽心的聲音:「來福,他用兩個包子把你手上的人換走了,這事你聽我的,確實不虧,你還有什麼條件嗎?趕緊跟我說。」

張來福想了想:「這個人和我仇很深,我將來還會要他命,這次拿兩個包子跟我換了,下次他要再落在我手裡,可就和這兩個包子沒關了。」

莫牽心答應了:「這你放心,一碼歸一碼,這兩個包子就換他這次一條命,以後的事情和這沒相干。」張來福想了想又道:「我還有些事情想問這個人,能不能讓我把話問完了?」

莫牽心也答應了:「快點問吧,我再和那老包子聊聊。」

老包子一聽這話,挺不高興的:「我都拿兩個包子換了,你還問甚麼事情?」

張來福趕緊解釋:「我肯定不問和您相關的事,我問他點別的事。」

老包子嘆了口氣:「行吧行吧,問吧!」

黃招財背上的麻袋突然裂了,宋永昌從麻袋裡邊掉了出來,嘴裡還含著個包子。

麻袋怎麼裂開的?包子怎麼進到宋永昌嘴裡的?這些事黃招財一律不知道。

直到現在,黃招財才意識到,他到底遇到了什麼層次的人,這是當前他不能觸碰,甚至不敢面對的層次把嘴裡的包子吞了,宋永昌醒了過來。

張來福低頭問他:「老宋,你來綾羅城做什麼來了?」

宋永昌看著張來福,突然笑了一聲:「我是按照劇本,來這拍戲的,來福,你心裡得想著戲。」老宋這嘴還挺硬。

張來福嘆了口氣:「包子前輩,他要是不說實話,這可就不知道要問到什麼時候了。」

話音落地,宋永昌躺在地上一陣抽搐,剛剛吞下去的包子,從胃裡反到了食管,噎得他直蹬腿。老包子的聲音傳了過來:「問你事就趕緊說,我這沒工夫跟他們瞎耽誤!」

宋永昌不知道這老頭是誰,只覺得這下噎掉了他半條命。

遇到這樣的人物,宋永昌不敢嘴硬了:「好,我說,我們這次來是給榮修齊送錢的。」

「榮修齊?榮老四?」張來福想了想,樂了,「這事還真新鮮了,你們是土匪,居然還能給別人送錢?這錢肯定不是平白無故送去的吧?」

宋永昌點點頭:「不是平白無故,我們從他手裡買了一批軍械,之前給了定錢,後來收了貨,這次是把剩下的貨款給他送過來。」

「你們是在滄瀚江瓦雀鄉那邊買到的軍械,對吧?」

「是。」宋永昌點了點頭。

張來福再把話說得直接點:「就是搶綢緞那個案子,對吧?」

「是。」宋永昌承認了。

「榮老四帶去的那些船上根本就沒有綢緞,全是他自己打造的軍械,你們聯手把負責押運的手藝人和巡捕都殺了,就是為了做成這場交易,對吧?」

宋永昌搖了搖頭:「我們不管殺人,殺人的事情都是榮老四自己做的,我們只管收貨。」

張來福明白了,榮老四這手是真狠:「你們既然收了貨,為什麼還要給錢?」

宋永昌道:「這是我們大當家的吩咐,別的錢可以不給,買槍的錢一定要給,不然以後槍就不好買了。」

袁魁龍這目光還挺長遠。

張來福點點頭:「魁龍這孩子做事還算厚道,這次除了你,還有誰過來送錢?」

「軍需營統帶趙應德,還有先鋒營統帶湯佔麟。」

老宋提起了趙應德,他應該沒有撒謊,張來福剛剛見過趙應德:「來了這麼多統帶?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送錢?」

宋永昌道:「錢已經送給榮老四了,昨天上午就送過去了。」

這就不對了。

張來福問:「送完了錢,你們為什麼還不走?」

宋永昌也想走,早點走就沒這麼多事兒了:「這是女標統的吩咐,她讓我們在城裡打探訊息。」「女標統是誰?」張來福來萬生州這麼長時間,還沒聽說過有這麼個職務。

「袁魁鳳,我們大當家的妹妹,她也來了,這趟活我們都得聽她的。」

「袁魁鳳要打探什麼訊息?」

「綾羅城的守軍,督辦府的警衛,還有繡花針之類的,到底為了什麼,我也不清楚。」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守軍、警衛和繡花針有什麼關係?

張來福還想接著問,老包子不耐煩了:「差不多就行了,我這還有別的事呢。」

莫牽心把包子遞給了張來福:「你回去把包子吃了吧,今天必須吃了,這是好東西,到了明天就壞了。記住了,你只能吃一個,另一個包子得給別人吃,要是一天之內把這兩個包子都吃了,會傷了你的性命,我還有點事,你們先走吧。」

張來福帶著黃招財趕緊走了。

老包子拎著宋永昌,在霧氣之中邊走邊問:「知道我是誰嗎?」

宋永昌搖搖頭:「還沒請教前輩高姓大名。」

老包子笑了笑:「沒事,過一會你就知道了。」

走了兩步,老包子突然回過頭,罵了一句:「娘了個蛋的,我把包子都給你了,你還跟著我幹甚麼?」莫牽心從霧氣中現身,笑嗬嗬道:「難得見你一面,我來送送你。」

「你送我幹甚麼?你去看看你家那個弟子吧,告訴他那倆包子不能都吃了!」

莫牽心笑道:「這不用你操心,我跟他說過了。」

「還有那個天師,我看他那手藝估計剛上大能,你去告訴他一聲,那包子他可千萬不能吃了,大能是手藝大成,他要是把那包子給吃了,轉眼就沒命了。」

莫牽心接著往前走,就跟沒聽見似的。

老包子生氣:「你別跟著我了!我不是說了麼,讓你知會那天師一聲。」

「知會他做什麼?」莫牽心毫不在意,「他又不是我門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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