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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210章 師妹,你來了

2026-04-23 作者:沙拉古斯

嚴鼎九把醒木從額頭上摘了下來,他流血了,但傷得不重。

剛才聽到一聲羊叫,嚴鼎九覺得應該是不講理救了他,可不講理在什麼地方,嚴鼎九看不見。其實不講理就在嚴鼎九身邊站著,此刻他正在啃食怨氣。

在嚴鼎九身上有不少頭髮,這些頭髮上有濃密的怨氣,不講理一啃一大口。

不講理每吃一口,頭髮就洩力一分,嚴鼎九對右手的控制就多了一分,他舉起了醒木,要往牆上拍。收發客的陰絕活,斷絲連心還沒失效,嚴鼎九拿著醒木在牆上劃了一下,沒能拍出聲音。

他試著往前走一步,朝東廂房的方向靠近一點。

身上的頭髮扯著他的雙腿,每走一步髮絲都往肉裡勒,嚴鼎九咬著牙往前邁步,拚命用鞋底摩擦院子裡的磚面。

來福兄耳朵很靈,這麼大的腳步聲他肯定能聽得見,他應該早就出來了,可今天東廂房一點動靜都沒有。

來福兄是睡太沉了,還是根本不在家?

嚴鼎九心裡發慌,轉而往西廂房挪動,就這麼一個小院,兩間廂房離得這麼近,對嚴鼎九而言,彷彿有萬里之遙。

他走了六七步,衣裳褲子都被血給浸透了,他抬起手,拚盡全力,把醒木扔在了西廂房的窗子上。砰!

醒木撞在玻璃上,聲音挺大的。

可西廂房沒有動靜,難道招財兄也不在家嗎?

嚴鼎九快要絕望了,忽聽耳畔再次傳來了羊叫聲。

「咩!咩!」

是不講理嗎?

嚴鼎九沒猜錯,確實是不講理,不講理一直在叫,聲音非常大,只是嚴鼎九聽不清楚。

但有人能聽清,又過一會,西廂房的門終於開了,一個大鬍子披著厚重的棉襖,從西廂房裡走了出來。這人誰呀?

嚴鼎九中了收發客的陰陽兩樣絕活,本來意識就有點模糊,看著來人滿臉都是鬍子,一時間居然沒認出來。

那人衝著嚴鼎九道:「出什麼事了?」

一聽這聲音,嚴鼎九認出來了,這是黃招財。

黃招財什麼時候長了一臉大鬍子?

而且這是六月天氣,盛夏時節,他穿棉襖做什麼?

嚴鼎九正覺費解,忽見黃招財一步絆在了門檻上,差點摔在院子裡。

到底出什麼狀況了?

黃招財的眼睛好像還不太好用。

嚴鼎九這會兒說不了話,只能乾著急。

不講理不停地叫,越叫越響,它在給黃招財指路,黃招財的耳朵裡卻聽得一片模糊。

黃招財抽了抽鼻子,好在鼻子還靈,一股陰氣飄進了鼻子裡,讓他打了個寒噤。

「好重的怨氣!不是不講理身上的怨氣,家裡來了怨魂!」

知道來的是什麼東西,事情就好辦多了,黃招財掏出一張符紙,點著了,抽出桃木劍,口中誦唸咒語:「怨氣當散,魂魄當清,不得滯留,不得驚人。三界有序,四時有分,速退!速退!太上為證,五雷為令,敕!」

呼!

黃招財一舞桃木劍,劍鋒引導著紙灰飛向了不講理。

紙灰落在身上,疼得不講理上躥下跳,哀嚎不止。

黃招財聽到不講理的叫聲,趕緊解釋:「我不是想傷害你,我是沒看清楚,你先躲遠一些。」不講理躲遠了,不再啃食怨魂身上的怨氣,嚴鼎九立刻支撐不住,脖子往左轉,身子往右扭,眼看要把自己脖子擰折。

黃招財一晃鈴鐺,鈴音感知到了怨氣,引著一張符紙,飛到了嚴鼎九身邊。

這是張來福幫黃招財買來的高階鈴鐺,靈性非常強。

尋常鈴鐺能在嚴鼎九身邊響兩聲就算造化,這隻鈴鐺牽著符紙一直響,而且鈴聲的節奏不斷變化,這等於追著怨魂一直打,還讓怨魂摸不到規律,無從招架。

怨魂被打傷,維持不住陰絕活,嚴鼎九狀況緩解,身體恢復了正常。

黃招財拿著桃木劍在自己頭頂上畫了道符,口中再念咒語:「天清地寧,玄氣分明。上請三清開法眼,下召五雷鎮陰靈。北斗照膽,南鬥延生,太上有命,敕令昭昭,聽吾宣行,開!」

他在額頭上開了一隻眼睛,這隻眼睛還好用,終於讓他看明白了院子的狀況。

在嚴鼎九身邊,站著一個亡魂,亡魂身上纏滿了髮絲。

嚴鼎九身上也滿是髮絲,髮絲和髮絲相連,彼此纏繞,來回遊移。

招財拿著桃木劍,朝著亡魂先斬了一劍,張來福給他買的這把桃木劍威力極大,再加上黃招財有鎮場大能的手藝,一劍下去,亡魂身上冒煙,身形踉蹌,險些摔倒。

黃招財抽出一枚令牌,朝著亡魂扔了過去,令牌一聲脆響,如同炸雷打在了亡魂身上。

亡魂倒地,身軀蜷縮成了一團,滾向了門口。

嚴鼎九在旁邊一哆嗦,一口嘔出來一大團頭髮,原本纏在身上的髮絲也紛紛脫落。

所有頭髮匯聚成一團,朝著門口飄動,要與亡魂匯合。

黃招財一揮桃木劍,挑起頭髮扔在了一邊,回手抽出一枚令牌,扔向了亡魂。

兩枚令牌前後交錯,像一副枷鎖把亡魂牢牢鎖住。

亡魂奮力掙扎,卻擺脫不了束縛,這兩枚令牌也是張來福買回來的好東西,夾在亡魂身上,有千斤之重黃招財點燃一支蠟燭,回手掏出了八卦通鏡,鏡面反射的燭光打在了令牌之上,以鎮場大能的手藝,只要黃招財念個雷咒,就能立刻讓這亡魂灰飛煙滅。

可黃招財盯著亡魂看了一會,咒語沒念出來,他卻認出了這亡魂:「是你?」

「是我,黃老爺,饒命。」亡魂開口說話了,但嚴鼎九聽不見。

黃招財也聽不清楚,他吃錯了丹藥,不僅眼睛不好用,而且耳朵還嗡嗡直響。

他取出兩張符紙塞住了耳朵,塞住之後反而能聽到一些聲音。

「真是你嗎?」

「是我,黃老爺的恩情,我從來沒忘過。」

她居然還記得恩情。

確認了亡魂的身份,黃招財怒喝一聲:「當初我放你一條生路,你為什麼來害我?」

亡魂哭訴:「我當真身不由己呀。」

黃招財放下了桃木劍:「你有什麼苦衷,能跟我說說嗎?」

亡魂指了指身上的令牌:「我快被這東西壓死了,黃老爺,您能讓我喘口氣嗎?」

黃招財把令牌收了回來,地上那團頭發迅速移動,猛然飛到了女鬼身上。

嚴鼎九急呼一聲:「招財兄,小心!」

黃招財一揮桃木劍,在地上畫了個圈,對嚴鼎九道:「你站在這圈裡,不要動。」

嚴鼎九站進了圈裡,但見那團頭發飛速生長,每縷頭髮都如遊蛇一般四下躥爬,先是鋪滿地上的青磚,接著沿著牆壁攀爬。髮絲先是一根一根地長,緊接著一片一片從地上往外噴湧,眨眼之間,院子裡滿是頭髮,有如一片漆黑的墨池,卷著黑色的波浪四下翻滾。

院中的石桌和石凳,全被黑髮吞沒,唯獨嚴鼎九站的那個圈裡,一根頭髮都沒有。

可沒有頭髮,嚴鼎九也害怕,他周圍的頭髮全都分了叉,如蛇吐信一般,在他身邊試探縈繞。一根頭髮想從背後爬到嚴鼎九身上,這頭髮剛過了圈子,還沒等碰到嚴鼎九的衣裳,一道黑煙蕩起,這頭髮自己著了火,瞬間變成了一團黑灰。

一片頭髮爬遍了黃招財的全身,黃招財立在院子當中,彷彿一個黑色毛團子,一動不動,只剩下腦袋還沒被頭髮蓋住。

嚴鼎九想衝上去幫忙,可又不知該怎麼出手,他呼喚了兩聲:「招財兄,你怎麼樣了?招財兄,你還撐得住嗎?」

黃招財沒怎麼樣,他衝著怨魂嘆了口氣:「你說你這是何必呢?有這麼好的頭髮,你怎麼能這麼糟蹋?」

嗖!

一縷陰風飛過,黃招財的額頭上掉了一綹頭髮。

嚴鼎九喊一聲:「招財兄,小心!這是收發客的陰絕活,斷絲連心!」

「你剛說什麼心?」黃招財又沒聽清楚。

嚴鼎九嚇壞了,黃招財要是中了這招陰絕活,後果不堪設想。

「都怪我,我不該把那頭髮撿回來,招財兄,是我害了你呀. . 」

嚴鼎九滿心懊惱,他想上前先把黃招財控制住,千萬不能讓黃招財傷了自己。

沒等他動手,忽見黃招財拿著桃木劍,把身上的頭髮挑落,全都甩在了一邊。

嚴鼎九看呆了,這頭髮在招財兄身上,居然一點作用都沒有?

又見黃招財拿起令牌,啪的一聲拍在了地面上。

「上清五雷,持令在前!陰煞退散,不得侵身!」

念過咒語,令牌之上硃砂符文一閃,地上每一塊青磚都有了感應。

磚縫裡閃起條條金光,如同道道利刃,把地上的頭髮一截一截斬斷。

剩下一團頭髮想要逃跑,地上金光騰起,如同四面鐵壁,把頭髮牢牢困在當中。

嚴鼎九看呆了,這就是鎮場大能的本事嗎?

頭髮對黃招財完全沒用,這個還能想得明白,可中了對方的陰絕活,哪怕是鎮場大能,至少也該有點反應吧?

招財兄的頭髮不是被剪走了嗎?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黃招財拎著桃木劍走到了怨魂近前。

那團頭發縮在金光鐵壁裡,連聲哀求:「老爺不要打我,我知道錯了,老爺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老爺不要打我。」

黃招財拿起八卦銅鏡,對著那團頭發一照,嚴鼎九盯著那團頭發看著,他沒看出有任何變化,卻見黃招財的銅鏡裡多了一道人影。

地上所有髮絲全都化成了灰燼,只剩下那團頭發依舊完整。

黃招財把頭髮撿了起來,抖了抖灰塵,交給了嚴鼎九。

嚴鼎九擺擺手道:「我可不敢碰這個東西了,趕緊放把火燒了它吧。」

「這是好東西,哪能燒了呢?」黃招財拿了一條布袋子,把頭髮收了進去:「這是一件厲器,只是不完整了,這件厲器是用收發客的手藝精和長年使用的兵刃,再加上怨魂一起煉成的,怨魂已經被我收伏了,但這團頭發依舊有靈性。

像這樣的厲器極難對付,如果不是我行門特殊,能夠收伏怨魂,今天晚上咱們兩個可就都危險了。」嚴鼎九問:「黃兄,被你收伏的是個什麼樣的怨魂?」

黃招財拿著小銅鏡給嚴鼎九看,這面銅鏡是頂級的法器,嚴鼎九不會法術,但也能清晰地看到銅鏡裡的怨魂。

那怨魂不是猙獰的鬼魅,而是一名年輕女子。

她穿著一身淺藕色綢緞旗袍,外頭罩著一件月白小披肩,這是她下葬時穿的衣服。

她雖然一直用頭髮作戰,但那不是她自己的頭髮,她連手藝人都不是。

她的頭髮梳得很規矩,烏黑順直,從中間分開,低低挽成一個髮髻,用一支銀簪固定,簪頭是一朵小小的玉蘭花,並不張揚,鬢邊留兩縷細發貼在臉側。

她眉毛細長,眼睛不算大,眼尾微微垂著,鼻樑秀氣,唇色淺淡,不僅長得十分俏麗,而且看著也很溫和。

她站在鏡子裡,雙手交疊在身前,好像習慣了這種站姿。

透過鏡面,女子看著黃招財,彷彿要說什麼,可最終只是垂下眼睫,不敢開口。

嚴鼎九看看鏡中女子,又看看黃招財,小聲問道:「你是不是認識她?」

黃招財點點頭:「認識,她叫譚翠芬,當初因為饒了她一命,導致我在綾羅城沒有生意做。」嚴鼎九一愣,這事情他是知道的。

當初榮老四找黃招財做一場法事,要讓他一個小妾灰飛煙滅,黃招財可憐這個小妾,沒有對她下手。就因為這事兒,黃招財等於忤逆了榮老四,導致整個綾羅城沒有捐客願意給他介紹生意。

「你這個女人可真不像話了!」嚴鼎九很生氣,「我們招財兄仁義心腸,留下了你這點魂魄,你怎麼能恩將仇報呢?」

譚翠芬擦了擦眼淚:「我身不由己,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黃老爺,你想打我就打我,你想殺我就殺我,像我這樣的人灰飛煙滅,也是應該的。」

嚴鼎九點點頭:「我覺得也是應該的,招財兄,這女子說了要灰飛煙滅,你就成全了她吧!」譚翠芬聞言,哭得泣不成聲:「黃老爺,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黃招財問那女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為什麼要來加害我?」

譚翠芬抽泣了兩聲,樣子十分可憐:「黃老爺,是那頭髮要來加害你,不是我,榮老四把那頭髮扔在了你家門口,那頭髮想對你動手,我只能跟著它動。」

嚴鼎九可不相信這個:「你這叫什麼話呀?明明是你操控著頭髮來害我們,剛才差點要了我的命,現在又想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你覺得我們那麼好騙麼?」

譚翠芬擦擦眼淚,先在鏡子裡朝著黃招財磕了個頭,接著把自己的苦楚說了出來:「上次黃老爺饒了我一命,還告訴我不要在這家裡繼續鬧了,我聽了黃老爺的話,本來是打算要走的。

我按照黃老爺教我的方法,慢慢把身上的怨氣甩掉,本來再熬個把月就能離開那宅子了,可榮老四突然找了個人,拿了一個瓶子把我給困在了裡邊。

他把我和一團頭髮一起關在瓶子裡,還往我身上撒了些黃米粥,我和那頭髮就黏在一起了,怎麼掙都掙不開。

再後來,我身子像火燒一樣疼,疼了一個多月,他們把我從瓶子裡放出來了,從那以後,頭髮就長在了我身上,它讓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什麼,一旦不順它的意,它就用頭髮絲在我身上勒我,那比刀子割的還要疼啊!

我被那頭髮折磨了不知多少日子,榮老四那個雜種拿著這頭髮出去害人,我也只能跟著,這頭髮殺了不少人,有很多次都是藉著我身上的怨氣動手,我是真不想,可我沒辦法呀!

今天榮老四讓人把頭髮扔到了這院子門口,我都不知道這是你們家院子,我真的沒想過要害你們,認出黃老爺的時候,我一動都不敢動,可我就算不動,我也攔不住這頭髮。」

嚴鼎九搖搖頭:「你可不要騙我了,你敢說你一動不動嗎?我進門的時候是怎麼遭的暗算?我連個人影都沒看到,就被頭髮纏上了,你敢說你沒出手?」

女子流著眼淚:「那是那團頭發借了我的手段,我只能隨著他的心性走,而且那時候我真的沒看見黃老爺。」

嚴鼎九看向黃招財:「招財兄,這事怎麼辦,還是你來定奪吧,反正我覺得這女人不是好東西。」黃招財也為難了:「以前我確實遇到過這種事情,把亡魂和厲器煉在一起,用亡魂殘存的心智來補充厲器的靈性,抑或是用亡魂的特性幫助厲器施展手段,都能讓厲器的戰力提升不止一個層次。這是煉寶人最陰毒的手段之一,有的亡魂能操控厲器,有的厲器也能操控亡魂。她剛才提到的黃米粥,應該就是煉寶用的糅膠,既然用了糅膠,就證明對方下了血本,這件厲器層次很高,到底是誰操控誰,我也看不太出來。」

劫後餘生,嚴鼎九也不想和黃招財爭執,畢竟是黃招財救了他的命。

「招財兄,今天多虧你了,都怪我自己手欠,把這東西給撿了回來。」

黃招財搖搖頭:「自家兄弟不用客氣,這東西你要不撿回來,咱們也躲不開這場暗算,我只是不明白,榮老四為什麼一定要對咱們下手,難道我之前和他那場過節還沒算化開嗎?」

「我覺得不是為之前的事情,」嚴鼎九再次看向了銅鏡,「這個女人應該知道些內情的。」女子在鏡子裡一個勁地搖頭:「我什麼都不知道,這件事情應該問那頭髮,老爺說什麼我都聽不懂,只有它能聽明白。」

這倒是像句實話,亡魂最麻煩的事情就是聽不懂人話。

黃招財把銅鏡收了起來,檢查了一下嚴鼎九的傷勢:「等來福兄回來,咱們再商量吧。」

張來福正在顧百相的被窩裡學戲。

顧百相也在被窩裡。

她正在給張來福講穆柯寨的一段戲,重點講的是穆桂英對戰楊宗保的一段武戲。

這段武戲不好學,穆桂英是刀馬旦,楊宗保是武生,兩人在打戲上各有特點,而且這段戲不是單純的打,打的過程中有試探,有嬉鬧,有鬥嘴,還得打出些情分來。

顧百相看出來張來福累了,眼睛都睜不開了。

「今天先說到這,你好好睡一覺吧。」

張來福在被窩裡踏踏實實睡了一覺,第二天神清氣爽回了家裡。

剛一進院子,張來福就覺得不對,院子的青磚上堆滿了灰塵。

不講理趴在門口,肚子吃得滾瓜溜圓,身形比昨晚大了好幾圈。

昨天戲班子吵架,這事張來福是知道的,可在戲班子吃頓飯就能吃這麼飽嗎?

張來福去門房看了看,嚴鼎九還在睡覺,腦袋上纏了個繃帶。

「怎麼還破相了?你這模樣,怎麼上臺說書?」

嚴鼎九睜開眼睛看了看張來福:「來福兄,你可算回來了,昨天晚上咱們家裡鬧鬼了!」

嚴鼎九把事情講述了一遍,張來福又去了西廂房,讓黃招財把銅鏡拿了出來。

透著銅鏡,張來福看到了榮四爺的小妾,譚翠芬。

該問的事情黃招財都問過了,張來福又問了一遍,譚翠芬和之前的表述也完全一致。

黃招財把事情交給張來福定奪:「你要覺得這女人是元兇,我立刻給她個灰飛煙滅,要覺得她是迫不得已,那我就把她魂魄留下,化了她怨氣,再送她投胎去。」

張來福看看黃招財:「是不是迫不得已,這事你慢慢觀察,至於誰是元兇,這肯定不是她,是榮老四。黃招財一直想不明白這事兒:「榮老四為什麼要對咱們下手?難道之前的仇真有那麼深?」「肯定和之前的事沒關,這鳥人應該是衝我來的。」說話間,張來福咬了咬牙,「他多半還是為了作坊的事情,這個王八羔子,他居然找到我家裡來了。」

黃招財十分擔心:「榮老四在綾羅城的勢力太大了,來福兄,你剛把生意經營起來,我知道你肯定不想放手,但我覺得咱們還是出去避一避的好。」

「不能避!一避就全完了!」張來福蹲在地上摸了摸不講理,「剛來綾羅城的時候我就說過,抽空得找這位榮四爺聊聊,現在時機差不多了。」

黃招財覺得時機差得遠:「來福兄,榮老四是兵工署署長,咱們想和他鬥,咱們還得多攢點本錢。」「本錢是賺出來的,不是攢出來的,」張來福摸了摸不講理的肚皮,「就像不講理這身肥膘,靠省吃儉用哪能攢得出來?必須得抱著肥肉大口大口吃出來。」

黃招財點點頭:「昨天不講理真是吃著肥肉了,它一直在怨魂身上啃怨氣,就靠這招,它救了嚴兄一嚴鼎九滿臉都是感激:「這事兒先得謝謝招財兄,而後再謝不講理,可惜我看不見不講理,否則真得好好鞠個躬,道聲謝的。」

張來福一直看著不講理,也不知道它明不明白嚴鼎九的話。

不講理在地上打個滾,昨晚吃太多了,它現在有點犯懶。

黃招財也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屋睡去了,張來福問道:「招財兄,這大熱天你為什麼穿著棉襖,這一臉大鬍子又是哪來的?」

說起這事兒,黃招財還真有些慚愧:「我昨晚吃錯丹藥了,不僅長了一臉鬍子,眼睛也弄得不好用,耳朵也弄得不好使,現在還覺得渾身發冷。」

張來福很好奇:「你吃丹藥做什麼?生病了?」

「沒什麼大病,就是一點小毛病……」黃招財不想多說,抄著袖子,蜷著身子,回屋歇著了。張來福讓嚴鼎九不要出門,他自己收拾收拾,準備去拔絲作上工。

走到錦繡衚衕,張來福看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兵工署的制服,在他院子門前晃悠。張來福神情呆滯,盯著這男子看了好一會兒。

男子打了個寒噤,一溜小跑出了衚衕。

榮老四在家裡正在等信,副署長鄭琪森送來了訊息:「四爺,張來福還活著,今天一早去作坊上工去了。」

「他還活著?」榮老四一驚,「咱的東西呢?怎麼可能失手了?是不是沒進他院子?你是不是把東西放錯地方了?」

鄭琪森確定那件厲器沒放錯地方:「東西肯定進了他院子,咱們的人當時在附近盯著,也聽到裡邊有打鬥聲。」

榮老四很著急:「打鬥聲有什麼用啊?打傷了幾個,打死了幾個,你倒是跟我說說!」

鄭琪森也不太開口:「今天早上我又派人去看了,只有跟他同住的那個說書的受了點輕傷,張來福本人倒沒什麼狀況,咱們那件厲器也不知道去哪了。」

榮老四大怒:「什麼叫不知道去哪了?那件厲器花了多大本錢煉的?之前咱們用過多少次了,從來都沒失過手,怎麼這次就不靈了?」

鄭琪森也覺得奇怪:「除了天師,尋常人拿咱們那件厲器都沒什麼辦法,難道他那院子裡還住著別人?」

「住著什麼人?你是說他院子裡住著天師?」榮老四不信,「綾羅城的天師早被殺光了,就算有沒殺的,也早都跑光了。」

鄭琪森也覺得蹊蹺:「要不就說這個張來福來歷不一般。」

「有多不一般?三頭六臂嗎?」榮老四生氣了,「我現在就去作坊找他,我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人。」鄭琪森攔住榮老四:「四爺,您先別急著去。」

榮老四擺擺手:「這你不用管,我就說找他做生意去,也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鄭琪森搖搖頭:「四爺,我不是怕你做出格的事,我是怕他做出格的事。」

榮老四冷冷一笑,披上了大衣:「他能怎地?他當這什麼地方?這是綾羅城!你問問在綾羅城有誰敢動我?我現在就去找他!」

鄭琪森先給榮老四沏了杯茶:「四爺,您先消消氣,我找人去查了,年初的時候,油紙坡出了個大命案,您還記得這事嗎?」

「油紙坡的命案?」榮老四想了一會,「是不是燕春園子那事?」

「就是燕春園子,犯下命案的那人就叫張來福,現在還不知道和這個張來福是不是同一個人。」一聽這話,榮老四把披在身上的大衣脫了下來,放到了一旁:「應該不能吧?他犯下了那麼大的人命官司,還敢來綾羅城招搖?我估計只是同名同姓吧。」

鄭琪森點點頭:「我也覺得只是同名同姓,可他在錦繡衚衕住的那座院子是邱順發的,邱順發是什麼人,您應該清楚,那是亡命徒啊。」

一聽見邱順發,榮老四的青筋又跳了起來,那是殺了他弟弟的仇人:「我當初不是讓巡捕房徹查這件事情嗎?這事怎麼當初沒人告訴我?」

鄭琪森趕緊解釋:「我去問過巡捕房了,人家巡捕房也給回話了,當時他們去查了,但這座房子邱順發已經把它賣出去了,賣給那個說書的了,人家有房契有地契,所以這事沒法往下查。」

榮老四聽到這話,暫時打消了去拔絲作坊的念頭。

他是手藝人,四層的翻砂匠,身邊還有不少護衛,也都是三四層的高手。

可如果你讓他當面去找一個亡命徒,這事他還真得慎重考慮。

「巡捕房那邊是誰給你回的話?」

「是孫光豪。」

榮老四不太滿意:「你找他有什麼用?他和張來福穿一條褲子!」

「四爺,我也不想找他,可這事當初就是孫光豪去查的。」

「這個張來福到底是什麼來歷?」榮老四眉頭緊鎖,「沈帥都說了天師是魔頭,他家為什麼還有天師?他和孫光豪又是什麼關係?」

鄭琪森提了個建議:「四爺,張來福這人不好招惹,咱們先別從他身上著手,咱們去問問孫光豪到底是什麼狀況,畢竟他也是吃皇糧的,您的職務比他高得多,您說話他得聽啊。」

榮老四放心不下:「孫光豪那邊我去找,張來福那邊你還得給我盯著。」

鄭琪森連連搖頭:「四爺,您就信我吧,張來福這人要是能查,肯定有人會去查,不用咱們下手。」張來福看著滿地的鐵絲,又看了看滿臉油汙的孟葉霜。

這姑娘昨天在作坊裡幹了整整一夜,把三天的貨量全都趕出來了。

帳房先生方謹之心裡高興:「孟姑娘,我昨天說了兩句不中聽的話,你就當我歲數大了,老糊塗了,千萬別往心裡去。」

孟葉霜沒理方謹之,她看向了張來福,只說了兩個字:「給錢。」

這是要工錢。

一聽這話,方謹之搖了搖頭:「我們是正經作坊,工錢都是一月一結,等到了月底再給你算錢吧。」孟葉霜低下了頭,還是不理方謹之,她小聲又說了一句:「給錢。」

張來福回頭看了看方謹之:「按量給人家算錢。」

掌櫃的發話了,方謹之也不敢多說。

算好了工錢,一共十塊大洋零三十個大子,張來福給了十二塊,對孟葉霜道:「回去歇著吧,明天還幹得動嗎?」

孟葉霜點點頭:「能!」

「幹得動就來,我等你。」

孟葉霜看了看作坊裡其他工人,那些工人看孟葉霜,都跟看笑話似的。

孟葉霜小聲對張來福道:「我不想白天來,我晚上來行嗎?」

方謹之咂咂嘴唇:「你晚上來,誰看著你上工?你不睡覺,別人也不睡了嗎?」

孟葉霜知道自己不佔理,滿臉通紅地說道:「那我就不來了。」

「等一會!」張來福叫住了孟葉霜。

孟葉霜以為他要把工錢要回來,這是她掙的血汗錢,肯定不能給張來福,哪怕挨頓打,她也不能把工錢還回去。

張來福不是管她要錢的,他有作坊的備用鑰匙,他把鑰匙遞給了孟葉霜:「你要晚上來,我就不等你了,幹完了活記得鎖門,肚子餓了記得吃夜宵,吃夜宵的錢掛在我帳上,內急要去茅廁,不準在作坊裡解手。」

連茅廁的事情都要囑咐兩句,孟葉霜聽了,臉臊得通紅。

方謹之覺得不妥:「掌櫃的,晚上讓她一個人來,這不合適吧,作坊要是丟了東西,這可怎麼說呀?」張來福覺得沒什麼,他當初也是晚上來學藝,還經常大半夜打鐵,師父不也沒說什麼嗎?

他一直舉著鑰匙,就在孟葉霜面前舉著。

孟葉霜接了鑰匙,嘴角顫了顫,她想笑一笑,可因為太久沒笑了,一時間又笑不出來。

方謹之把拔好的鐵絲打捆,吩咐夥計送貨。夥計裝車的時候,方謹之還特地囑咐:「幹活的時候嘴巴嚴一點,不該說的不要瞎說,孟葉霜的事兒不要跟霍家人說,聽明白了嗎?」

夥計笑道:「老方,你也太謹慎了,人家霍老闆是個開明的人,平時不講究這些。」

方謹之一瞪眼:「讓你別瞎說,你哪那麼多話?人家嘴上不計較,心裡不得勁,下回這生意還跟不跟咱們做了?我跟你說,這事兒要是散出去了,我把你月錢都給扣光!」

夥計哼了一聲:「你可得把事情弄明白了,這作坊裡不是就我一張嘴,要是別人散出去了,你也能賴在我身上?」

方謹之嘆口氣:「現在沒人用,就先用她兩天,等招來新人,就趕緊把她送走,總之你別瞎說就行了。」

夥計裝好了車,還沒走出多遠,又跑回了鋪子。

「老方,出事了,外邊來個女的,說要把這車鐵絲拿走。」

方謹之一皺眉:「憑什麼讓她拿?」

「她說她要出高價買。」

「出什麼價也不行,這是霍家定的貨,這人幹什麼的?」方謹之很生氣,好不容易把貨的事解決了,這還來個搗亂的。

老頭挽著袖子出去了,看到一個綠衣女子就在車子旁邊站著。

方謹之問:「姑娘,你是要買鐵絲嗎?」

綠衣女子點點頭:「我覺得這車鐵絲成色不錯,我出雙倍價錢,你叫人給我送家裡去吧。」「姑娘,這車鐵絲讓人家訂走了,你要想買,到我們鋪子裡挑,鋪子裡要是不夠,我們再給您現做。」綠衣女子一笑:「你這人怎麼做生意的?有現成的貨,你為什麼不賣?」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貨讓人訂走了。」

「我也跟你說了,我出兩倍價錢。」

「這不是錢的事!我們做生意有我們的規矩。」方謹之提高了聲調。

「做生意不為錢,為了規矩?這我還頭一回聽說。」綠衣女子一直帶著笑容,好像在故意戲耍這老頭。方謹之氣得青筋直跳,他還想接著和這綠衣女子理論,忽見張來福走了過來。

他朝著綠衣女子打了個招呼:「師妹,你來照顧我生意?」

綠衣女子一愣,盯著張來福看了好一會:「你叫我師妹?你這個師妹是從哪論的?」

張來福的表情非常嚴肅,他認真地給顧書萍解釋:「師父的妹妹,不就叫師妹嗎?」

顧書萍抿了抿嘴唇:「那什麼,我們一般不這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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