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然懶得再理會那個自討沒趣的老古董,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光柱中央的柳若冰身上。
此刻的她,如同一尊由光鑄成的神只,聖潔而威嚴。但楚秋然卻能看透本質,她的道基在瘋狂暴漲後,出現了一絲不穩的跡象。就像一口氣吹得太大的氣球,雖然看似龐大,卻有破裂的風險。
“有情而無執,是讓你駕馭情感,不是讓你被眾生情感撐爆。”
楚秋然的聲音悠悠響起,傳入柳若冰的道心。
光芒中的柳若冰嬌軀一顫,暴漲的氣息微微一滯。她內視己身,也發現了問題。那朵九色道蓮雖然凝實,但蓮瓣邊緣卻在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會溢位無法承載的磅礴情感法則。
“請……先生指點。”她睜開眼,望向楚秋然,眸中的清冷已經化為一種純粹的求道之心。
“你的道蓮,乃是以眾生情感為養料而生,根基已成。但想要真正承載這股力量,還缺一物來定住蓮心。”楚秋然不緊不慢地說道。
“何物?”
“太初古界,混沌青蓮子。”
楚秋然屈指一彈,面前的虛無空間盪開一圈漣漪,一幅古老而蒼茫的星圖緩緩展開。星圖之上,億萬星辰閃爍,唯有一處,被濃郁的混沌之氣籠罩,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你的‘源生道蓮’,其源頭便與混沌青蓮有關。唯有得到一枚蓮子,融入你的道心蓮臺,方能徹底穩固根基,從此海闊憑魚躍。”
【系統提示:‘萬法棋盤’許可權解鎖5%,‘萬界傳送’功能最佳化。】
【是否消耗‘虛無本源’*開啟前往‘太初古界’的臨時通道?】
“這許可權,倒是來得及時。”楚秋然心中輕笑一聲,意念一動。
“走吧,棋子小姐。你的第一步棋,該自己落下了。”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便沒入了那片混沌星域的座標之中。柳若冰沒有絲毫猶豫,緊隨其後,化作一道九色流光,投入其中。
兩人身影消失的瞬間,‘歸墟’身上的禁制驟然解開。
“噗——”
一聲無形的悶響,那浩瀚的意志竟萎靡了一大截。它驚恐地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再也不敢有絲毫窺探之心。
“怪物……兩個怪物……”
……
太初古界。
天,是灰濛濛的。
地,是赤紅色的。
空氣中瀰漫的不是靈氣,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狂暴的元始之氣。這種氣息對於尋常修士而言,不啻於劇毒,吸入一口,便會被其中駁雜的法則之力撐爆肉身。
唯有天生肉身強大,或是修行了特殊功法的生靈,才能在此地存活。
楚秋然與柳若冰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一片赤紅色的亂石灘上。
剛一落地,柳若冰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體內的法力運轉都變得晦澀。她那尚未完全收斂的九色神光,在這片灰暗的天地間,如同一盞萬丈明燈,刺眼無比。
“收斂氣息。”楚秋然提醒道,“這裡的老鼠,鼻子可靈得很。”
柳若冰聞言,立刻嘗試收束自身光華。她心念一動,掌心的蓮花印記微微旋轉,那沖天的九色神光迅速向內收斂,最終只在她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九色光暈,將那些狂暴的元始之氣隔絕在外。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她氣息出現的短短几個呼吸間,至少有十幾道強橫的神念,從四面八方掃了過來。
“嗯?好精純的道韻!是天降異寶,還是聖胎出世?”
“這股氣息……聞一口都讓老夫瓶頸鬆動!源頭就在亂石灘!”
“快!此等機緣,合該為我天神宮所得!”
嗖!嗖!嗖!
三道流光由遠及近,幾乎是瞬息而至,落在百丈之外,呈品字形將兩人圍住。
來者是三名身穿金紋黑袍的修士,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倨傲的青年,雙眸開闔間神光湛湛,修為赫然已達此界頂尖之列。他身後跟著兩名氣息沉凝的中年人,顯然是護道者之流。
青年的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柳若冰,當他看到那縈繞在她周身的九色光暈時,眼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狂熱。
“果然是天生道胎!還是蘊含九種本源法則的無上道胎!”
他根本沒把旁邊的楚秋然放在眼裡。在他們看來,楚秋然身上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一個凡人,而柳若冰才是那件會走路的“至寶”。
“女人,”青年以一種命令的口吻開口,下巴微抬,“你身懷此等道胎,是天大的福緣,也是滔天的禍事。現在,本少君給你一個機會,自願獻出你的道胎本源,隨我回天神宮,可保你一縷神魂轉世。否則……”
他話未說完,身旁一名中年護道者便冷哼一聲,一股磅礴的威壓如山嶽般朝著柳若冰碾了過去。
這是下馬威。
他們想先用氣勢壓垮對方的心防。
然而,那如山威壓在靠近柳若冰三尺之地時,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周身那層淡淡的九色光暈,彷彿是另一個維度的壁壘,堅不可摧。
柳若冰抬起眼簾,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那名倨傲的青年,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就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她想起了楚秋然的話。
“棋子,亦可執棋。”
“你的第一步棋,該自己落下了。”
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她周身的九色光暈驟然一盛。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也沒有毀天滅地的神通。
那名倨傲青年和他的兩名護道者,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整個世界都變了。
灰暗的天空,赤紅的大地,狂暴的元始之氣……一切都消失了。
他們彷彿墜入了一片由九色光芒構成的海洋。在這片海洋裡,他們看到了凡人的生老病死,帝王的成敗興衰,修士的悟道與沉淪……億萬生靈的情感,億萬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如潮水般湧入他們的心神。
喜、怒、哀、懼、愛、惡、欲。
“不!這是甚麼鬼東西!”
那名出手的護道者最先承受不住,他抱住腦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道心在這些情感洪流的沖刷下,瞬間佈滿裂痕,眼中神光渙散,竟開始瘋瘋癲癲地大笑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