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所有人停下！”
瓦西姆大吼一聲，衝到洞口邊緣，趴在雪面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冰窟窿像一張巨大的嘴，邊緣是鋒利冰刃，往下是一片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瓦西姆倒吸一口冷氣，退回兩步，看向林楓：
“奇怪……明明是踩著腳印走的，為甚麼會掉進去？”
林楓沒有回答，走到洞口邊緣，蹲下來，仔細端詳著雪面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印痕。
看了幾秒。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些腳印不對勁，不是我們上山時踩出來的！”
他指尖懸停在一枚清晰的足印上方。
只見那枚腳印紋路細密而規整，鞋尖處有一道細微的弧形紋路，而他們所有人腳上的登山靴，鞋底紋路都是粗糲的防滑紋路。
與雪地裡的腳印雖有幾分相似，卻有著肉眼可見的細微差別。
“怎麼會這樣……”瓦西姆擰緊眉頭，“這荒無人煙的雪山上，除了我們，難道還有其他人？”
“可誰會特意在這裡偽造腳印，就為了迷惑我們？”
林楓站起身，吐出一口白霧：“有可能是霧氣帶來的幻覺的一部分。”
“幻覺？”瓦西姆下意識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雪地裡的腳印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腳印的紋路清晰可辨，絕非虛幻。
“這觸感如此真實，怎麼可能是幻覺？”
林楓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畢竟，要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沿著我們上山的路線，偽造出這麼多足以以假亂真的腳印，還要精準避開我們的視線，是一件極其費時費力的事情。”
“或者，”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這東西根本不是人做出來的。”
瓦西姆臉色愈發凝重，環顧四周濃稠的霧氣，低聲問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霧氣這麼大，這些腳印又很難分辨，再走下去，恐怕還會有人掉進冰窟窿裡去。”
林楓還沒來得及回答——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甲組的隊伍中段，一個瘦削青年瞥見路旁雪色中露出一截暗橙色的登山杖，想來是他覺得山路難行，想拔起登山杖輔助自己前行，便下意識地湊了過去。
可他剛彎腰伸手，腳下突然一空，積雪瞬間塌陷，他的身體猛地向下墜去。
千鈞一髮之際，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死死抓住洞口邊緣的雪面，指甲在堅硬的冰殼上瘋狂抓撓：
“救我——！快救我！”
距離他最近的紅髮女孩，條件反射地撲過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可她本身體能平平，力氣微弱，根本承受不住青年的重量，加上身下積雪溼滑，剛發力，整個人便被青年拖著向前滑去。
“鬆手！快鬆手！”身後有人大喊。
來不及了。
雪簷徹底斷裂。
兩人一同發出一聲慘叫，雙雙墜入了那深不見底的冰窟窿。
死寂。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駭然與驚恐。
就在這時，霧氣中傳來夏檸的聲音。
清晰、冷靜，像一柄薄刀片切開凝固的空氣：
“5分鐘到，輪換。”
這一聲，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沉浸在恐慌中的眾人。
甲組此刻僅剩十人，負責抬男屍的兩名組員早已體力透支，臉色蒼白，喘息如牛。
聽到夏檸的命令，他們立刻將擔架緩緩放下，甲組剩餘的人中，一名身材敦實的白人大叔和一名面色堅毅的短髮女生立刻上前接替。
乙組則折損一人，仍有十三人，輪換得更為從容。
此刻，兩名抬著女屍的隊員緩緩放下擔架，隨即由一名戴圓框眼鏡的瘦高男子，與蒼狼國的烏雲珊丹上前，一同接手抬起重屍。
兩組雖然都抬起了擔架，卻都遲遲沒有前進，那些偽造的腳印在雪面上安靜地躺著，像一排排誘餌，等待著下一個獵物。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林楓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伊芙琳。”
伊芙琳邁步上前，眼神清亮。
“你身體較輕，在前面探路。”林楓說著，右手在身側一劃，從隨身空間裡抽出一捆拇指粗的登山繩。
“我用繩子綁住你，如果踩空，繩子會拉住你。”
伊芙琳沒有猶豫，肅然點頭。
林楓迅速將繩索的一端繞過伊芙琳的腰，打了兩個死結，又加了一道保險扣。
他用力拽了拽繩結，確認牢固，然後將另一端纏在自己腰上，同樣打了雙結。
夏檸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悄然泛起一絲醋意。
她多想，被林楓細心捆綁護著、上前探路的人是自己，多想與他並肩涉險，生死相依。
可她清楚，自己如今身負接引者的特殊身份，身負規則枷鎖，不能任性妄為，只能按捺住心底的念想。
念頭流轉間，她目光落在那根結實牢固的登山繩上，眸光微動。
這般糾纏緊扣的東西，倒是適合化作只屬於他們二人的私密羈絆。
伊芙琳緩步向前，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輕探積雪，確認腳下堅實，才敢落下全身重心。
繩索牢牢牽連著後方的林楓，生死一線相系。
眾人皆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她漸漸消融在濃霧裡的背影。
突然，繩索猛地一顫。
林楓瞬間攥緊繩子，周身肌肉驟然繃緊，隨時準備全力拉扯。
“沒事。”伊芙琳的聲音傳來，“只是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碎石。”
林楓鬆開緊繃的指節，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隊伍開始緩慢移動。
甲組跟上乙組，一個接一個，像一條在霧中蠕動的長蛇。
整整十分鐘，一路平安無險。
就在所有人稍微鬆了口氣的時候，繩索突然猛地繃直了。
一股巨力順著繩索直衝林楓腰間，他渾身剎那繃緊，雙腳穩穩紮根雪地，如同鐵錨一般牢牢釘在原地。
“伊芙琳！”林楓低喝一聲，雙手交替，一寸寸將繩索奮力收回。
伊芙琳緊緊攥住繩身，雙腳蹬踏冰冷窟壁，借力一翻，利落爬出洞口，單膝跪落在積雪上，微微喘息。
瓦西姆立刻上前，關切問道：“你還好嗎？”
伊芙琳站穩身子，拍去膝頭落雪，挑了下眉毛：
“還行，腎上腺素稍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