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籤儀式持續進行。
每一張紙被翻過來的瞬間，都伴隨著一組人的呼吸凝滯——
或慶幸，或絕望，或如喪考妣。
待最後一組抽完，夏檸的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小組，契約已定。”
“現在，我來宣佈引導的注意事項。”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一百零七雙眼睛齊刷刷望向她。
夏檸抬手，指尖在空中虛點。
一張巨大的光幕在前方展開，上面繪製著寂境聖殿的俯檢視，正門入口處用紅點標註，一條金色虛線沿著外牆蜿蜒一週，最終回到起點。
“繞殿路線，方才已經說過了——從正門出發，順時針繞外牆一週，回到起點，為一圈。”
“連續三圈，即為圓滿。”
“三圈之間沒有休息，一旦開始，就必須陪完全程。”
她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
“也就是說，你們要連續承受三圈的業障之氣侵擾。”
“如果中途體力不支、精神崩潰，或者口訣默誦出錯——”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字的重量。
夏檸的目光在人群中停留了一瞬，最終落在林楓身上，又迅速移開：
“現在，我來說明引導者的具體職責。”
她抬手，光幕上的畫面一變，顯示出三個人形圖示圍繞著一個朝聖者圖示的示意圖。
“引導，不是跟在朝聖者身後當跟班，你們要做的是——協助朝聖者完成繞殿儀式。”
“職責一：引路。”
“朝聖者大多處於迷茫或執念之中，不會主動沿著正確的路線行走。”
“你們需要派一人走在朝聖者前方約一米處，以緩慢而穩定的步伐引導方向。”
“若朝聖者偏離牆根路線，你們必須以手勢或輕聲提醒，將其引導回正確路徑。”
“職責二：護持。”
“繞殿過程中，朝聖者身上的業障之氣，會引來飛鳥鼠蛇蟲蟻之類動物的撲咬。”
“你們需及時發現並驅趕，不得讓這些東西驚擾到朝聖者。”
“職責三：安撫。”
“朝聖者的業障之氣會在繞行過程中不斷釋放，引發你們的負面感受。”
“但同時，你們的平靜與真誠也會反向影響朝聖者。”
“若你們能做到心緒平穩、態度恭敬，朝聖者的業障會加速消散。”
“反之，若你們表現出恐懼、厭惡或急躁，朝聖者的怨念會加劇，業障之氣也會更加濃烈。”
夏檸微微側首，冷冽的目光如霜雪過境，掃過全場。
“也就是說，你們的情緒狀態，直接決定了朝聖者的兇戾程度。”
“你越怕，它越兇；你越穩，它越靜。”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響起一陣低低的哀嚎。
“說得輕巧……腦袋都掛在褲腰帶上了，怎麼靜得下來？”
“就是啊，它兇不兇我不知道，我現在就想尿褲子了。”
“……”
抱怨聲此起彼伏，絕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寫著“做不到”三個大字。
但凡事總有例外。
林楓小組面色沉靜，不見半分慌亂。
那老婦人垂眸而立，眉眼平和，似早已看淡生死兇險。
僧人阿米爾卡雙手合十，神色安然。
“職責四，”夏檸神色一斂，冷銳的視線再度壓向全場，“回應朝聖者的正常問詢。”
“朝聖者在繞行過程中，可能會與你們交談。”
“你們必須回答，且回答必須真誠、恭敬、不得敷衍。”
“若朝聖者三次問詢未得到回應，視為服務不到位！”
她頓了頓，補充道：
“但規則四依然有效——不可回應其任何低語、呻吟或呼喊。”
“你們需要自行判斷，朝聖者的哪句話是‘正常問詢’，哪句話是‘業障發作時的低語’。判斷錯誤，後果自負。”
“最後——”夏檸抬手，做了一個雙手合十、微微躬身的動作，“功德金光。”
“繞完三圈後，朝聖者身上會散出一縷金光，飄向引導者。”
“你們必須站在原地，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接受金光入體。”
“不得躲避，不得開口說話，不得做出任何抗拒的動作。”
她放下手，目光冷冽：
“金光入體後，你們將承受烈火焚身般的痛苦——那是業障被剝離時的反噬。”
“這個過程會持續一分鐘左右，扛過去，業障盡消，修行精進；扛不過去——”
她停頓了一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金光會從內到外將你們燒成灰燼，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有人的臉當場就白了。
“完了完了，我肯定扛不住……我要被燒死了……”一個瘦高個子的青年聲音發顫，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就一分鐘而已，咬咬牙就過去了，肯定沒問題！”旁邊有人試圖給自己打氣，音量倒是挺大，尾音卻止不住地發飄。
“再疼——能有生孩子疼嗎？”一個女聲從人群中冒出來，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我順產都熬過來了，還怕這個？”
夏檸掃過人群，目光最後落在林楓身上：“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回答的聲音七零八落，毫無底氣。
夏檸微微頷首，抬手一揮：“出發，前往聖殿正門。”
隊伍順著石階一路向下，腳步聲紛雜凌亂。
不知是誰起的頭，人群裡漸漸響起了低低的誦唸聲——
“心若明鏡，業不沾身；念歸本寂，諸障皆清。”
時間已經不多，得趕緊將口訣背下來才行。
夏檸走在前方，餘光卻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她注意到所有人都在拼命背誦，唯獨林楓，安靜得像是在散步。
她放緩腳步，側頭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好奇：“你怎麼不背？”
林楓淡淡一笑：“看一遍就會了。”
夏檸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讚賞。
………………
直播間：
“可惡，又被你小子給裝到了！”
“看一遍就會？我看了十遍還擔心待會兒一緊張就忘詞……”
“這就是學霸和學渣的差距嗎？哭了。”
“夏檸：這小子有點東西。林楓：一直都有。”
……………………
一百零七人在夏檸的帶領下，很快抵達寂鏡聖殿的正門。
夏檸在正門前站定，轉身面向眾人：“請大家略微等待，朝聖者馬上抵達。”
人群中那些還沒把口訣背熟的人，一邊擦著冷汗，一邊嘴唇瘋狂翕動，恨不得把那四行字刻進骨頭裡。
就在這時，一片厚重的烏雲從頭頂飄過。
整座寂鏡聖殿驟然籠罩在一片陰冷幽暗的光影之中。
“來了！”夏檸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