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凜凜肅殺丶銳氣貫長虹的仙邸中,頭戴玉冠的金德星君盤坐於一方素白蒲團上,沉靜修行著。
突的,一道玄妙氣機橫掃而來,又驟然消失,讓他自修煉中驚醒。
「這是,有人證就天仙了?!是誰?」
他極是驚訝,整個天庭,共有真仙百數,幾乎每個人都被卡在天仙門檻前幾千丶數萬年,乃至幾十萬年!
如今終於有人突破了!
「難得!難得啊!」他感慨著。
越是被卡得久,突破的機率就越低,因為悟性丶天資已經到頂了,想要再進一步除非是得到什麼天大的機緣,否則卡個幾十萬年都是正常事。
「且看看是誰突破了————」
念頭一轉,他順著那道玄妙氣機的殘餘,抬眼一望,目光穿透重重雲霧,落在了————
「南方蕩魔真君府?!!」
饒是他向來沉穩,自認天塌不驚,此刻也忍不住驚撥出聲。
「黃天?怎麼會是他?」
他噌得站起身,「怎麼可能!就在數月前,他率軍征討天蠍神君時,我還瞧過他的一身法力,才打磨九成許,尚未圓滿,如今僅過去三個月,他不僅法力積蓄夠了,還直接突破了?!」
輕輕吸了口氣,他腦海中升起一個念頭,「難道說,他實際上早就悟透了天仙門檻,只待法力積累圓滿就能突破?可,這才三丶四年啊!」
自從黃天證就仙道,上天為官以來,不過三四年時間而已,如何就悟透了瓶頸,開出道花?
別的真仙,萬年丶十萬年乃至百千萬年都了悟不清,你憑什麼這麼快?
這真的合理嗎!
思緒千轉,他心情複雜地邁步走出仙邸,往真君府飛去。
他方至,便見接連十數道流光遁來,一瞥,都是各部星君丶天仙大能。
「金德星君!」
「監兵神君!」
「度厄星君!」
「6
」
十幾人互相見禮。
「金德星君,這位黃真君,我記得乃是你數年前招上天來的?」監兵神君問道,「他成仙至今才不過數年吧?」
金德星君木著臉點頭,「沒錯,三丶四年而已。
1
諸位天仙聞言對視一眼,目中都是好奇丶驚異。
不過,他們沒再接著問下去,畢竟這會兒還在別人府邸前呢,談多了對方未必高興。
「譁~」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在眾人面前,卻正是剛剛突破的黃天,「見過金德星君,諸位神君」」
。
眾人都客氣回禮,沒有因仙職更高而稍有倨傲,黃天一成天仙,職位要不了多久就會提上去,任個星君丶神君,與他們等同,而就算職位不變,其實也沒關係,實力到了,誰都不敢小覷。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黃天修煉進境太快了!
今時今日,大家同為天仙,或許再過個幾千幾萬年,這位就成了金仙————雖然可能性很低很低,但他們都不願得罪了去。
「諸君請入府稍坐。」黃天微笑道。
「請。」
監兵神君等人在黃天的引領下步入府邸,來到正殿各自落座,一群仙姬為他們奉上靈果丶靈酒之物。
「黃道友,賀你功成天仙,道途廣大!」
殿中,度厄星君笑盈盈地舉杯祝賀,其他星君也都言笑晏晏,歡聲賀喜。
「多謝諸位道友。」既然對方不以職務稱呼,黃天自然而然地也以道友相稱。
一席酒宴,談笑甚歡,眾天仙都沒有詢問黃天修煉如此快的秘密,連旁敲側擊也沒有,當然,具體如何作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待酒宴將散,諸人一一離場時,正要離開的金德星君突的身形頓住,回過頭,傳音道:「黃天,帝尊要見你。」
帝尊!
金仙大能!
天庭之主!
地仙界實力最強的三人之一!
黃天聞言心頭泛起些許波瀾,他對這位紫極璇樞統御萬道玄穹帝尊並不畏懼,但難免有些好奇,這位天庭之主到底是何模樣,實力又有多強——
「帝尊剛剛出關,我引你過去。」金德星君道。
「是。」
黃天面容沉靜,跟著金德星君飛往天庭深處,很快,一座仙宮映入眼簾。
能見得,嵯峨殿閣接天穹,玉闕金門瑞靄長,祥光籠碧瓦,紫霧鎖雕樑,地面鋪就無瑕玉,四方流轉太虛雲。
宮殿前,有許多天兵天將把守,不過,在看到黃天二人時直接放行,顯然早就得了命令。
步入仙宮中,由一仙吏指引,兜來轉去,終是到了一座大殿。
入了殿,便見一人坐於上首,其頭戴冕旒,身著紫色袍服,面容平和,雙目深邃。
「拜見帝尊!」二人作揖見禮。
「不必多禮了。」聲音很寧和,沒有一絲金仙大能的壓迫感,就好像清風吹袖,極其自然。
帝尊的目光落在黃天身上,臉上露出微笑,「自你修行始,成就天仙,不過數年,很好。
如你這般天資,實在亙古未有,想來以後億萬年裡,也不會有。」
黃天聞言自是謙虛幾句。
帝尊揮了揮手,金德星君瞭然,退出大殿。
「修煉快,是好事,但也是壞事。」帝尊目光沉凝,「以朕看來,你能進境如此神速,不過就兩個原因,一是悟性超世,且遠遠超過世間所有人,二是身懷異寶,機緣深厚,你覺得,自己是哪種?」
「自是第一種。」黃天很坦誠,他能修煉這麼快,的確是靠悟性,至於異寶,他真沒有,異能總算不得異寶吧————
見黃天絲毫不慌,帝尊反而笑起來,「朕相信你說的,不過,朕相信,外人未必信,你以後,只怕麻煩纏身,且你還與西方交惡,他們今後一定會緊盯著你不放。
或許,那幾位佛陀都會尋機對你下手,他們倒不一定是凱覦不知存不存在的異寶,而是想將你收入釋門。」
對於金仙大能來說,所謂的異寶不值得多麼重視,他們一路走來,哪個不是奇遇無數丶珍寶無數?
除非這份異寶,涉及到了金仙之上,他們才會去爭搶,但,這種可能實在微乎其微,他們基本不會考慮。
「有陛下和二位帝君在,他們也敢動手?」黃天沒有說自己的實力如何,而是試探著問了一句。
帝尊答道:「你以為天庭是三位金仙————非也,西極帝君遊走混沌去了,並不在地仙界。」
黃天終於瞭然,難怪自己突破天仙后,只在天庭中隱隱感受到兩股極其沉凝的氣機,原來那位西極帝君不在地仙界。
「你既是天仙了,遲早會知道這些事。」帝尊道,「地仙界雖廣大,但我等壽元無盡,待久了總會煩膩,更別說,千萬載丶億萬年下來,修為不得寸進,大道難尋,便有仙家按耐不住,主動離開地仙界,行走無垠混沌,尋找成道機緣。
混沌中,真仙始可存活,但由於危險太多,動輒身死,所以真仙難見,天仙有一定自保之力,而對於金仙來說,危險就小得太多太多,是以,我地仙界的一眾金仙都曾去往過混沌,尋找其他大世界,謀求機緣。」
他明白說道:「古往今來,我大界之中,共有八位金仙,西方三位,道門兩位,我天庭三位。
如今,西極帝君離去了,道門的道祖也離去了,他們都是真身離開,只留下一道天仙境的分身駐世,也就是說,現在我天庭與道門加起來,也才三位金仙。」
「西方那三位為何不————」
「因為釋門的運來了。」帝尊輕笑,「天,雖沒有明確的意識,卻引導著大勢,接下來百萬年,釋教當興,為了確保這個勢不被影響,三位佛陀都留在了本界。」
黃天到底是在漢末世界做過「聖」的,對此等說法稍一思考,就明白過來。
所謂的運,就是氣運,得到氣運垂青者,無往不利,連悟性也會得到增益,修行起來更加容易,對道的感知也會愈發清晰。
更有甚者,得天青睞,再加上自身的境界感悟到了,甚至可以與天合道!
如果一位金仙,在地仙界成功合道,實力會攀升到何等層次————
不,可能性太小太小了,如果那麼容易合道的話,道門和天庭不可能不去阻止西方的大勢。」
黃天默默思索著,此外,先前引燈羅漢對我說的,仙猴未來自有一份機緣,大抵就與西方的大勢有關,是取經弘揚佛法嗎?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就感覺此界與西遊似是而非,如今愈發覺得如此————
「朕今次喚你來,一是囑你以後多加小心,雖說有朕在,西方那三位不會隨意妄動,但小心謹慎總不會錯。
二則是,你如今功成天仙,又多立勳績,是該拔擢,朕晉你為,護世真武蕩魔天尊,位比星君,另有諸寶賜下。」
「謝帝尊!」
「如此,退下吧。」
方行出仙宮,迴轉真君府,未有多久,帝尊那兒就遣人送了法印和許多仙丹異果來。
「恭賀天尊!」
當黃天佩上法印,換上仙袍,府中的鄧章覺等人皆高聲恭賀,面上歡喜,心裡更歡喜,他們誰都沒想到,僅僅三丶四年,自己等人就從真仙嫡系變成了天仙親信!
身份地位水漲船高啊!
對於下屬們的恭賀,黃天也不吝嗇,賜下靈酒靈果,又引發一陣歡呼聲。
至於他自己,則帶著仙丹之物迴轉後殿,盤坐於蒲團上,陷入思索。
我此時的實力,不會弱於金仙,完全有底氣正面對上西方,除非三位佛陀一起對我出手————不,即便如此,我也不懼。
大五行陰陽神光攻伐鎮壓無雙,巡天避劫仙衣防禦極強,還能阻隔一切因果掐算和咒術,斡旋造化更是玄奇,只要我想走,他們根本攔不住。
身擁元極道種,和三大無上神通,黃天絲毫不虛,反而躍躍欲試。
所以,他們奈何我不得,既如此,是時候,回去看看那仙猴了!」
自己當初去玄洞山求仙的時候,可是答應了學有所成後,回來請猴子吃鮮果美酒的,如今可以履行承諾了。
正當他定下心思,神色忽的一頓,哂笑一聲,「未想,我還沒動手,你們倒先尋起我的麻煩來了————」
卻是他身前,一條跨越虛空而來的聲線隱隱發黑—自從與西方交惡後,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情況,他就一直放開意識開關。
以他現在的靈魂強度,縱是億萬呼喚也聽得過來,根本成不了負擔。
目光一動,順著聲線望去,虛空變幻,一幅畫面出現在他眼前:
一座裝飾華麗的洞府之中,一僧二妖相對而坐。
「種因羅漢,那位黃真君,可不是好相與的啊,他殺妖無數,連堂堂天蠍神君都死在了他的手裡,你讓我們去晉國京城擒拿他家人,這————」金錢豹妖苦著臉。
六尾狐妖附和,「他一旦得知親友被擄的訊息,恐怕即刻就要發大兵追殺,我們哪裡躲得過去?」
種因羅漢沉聲道:「慌什麼,一切有貧僧在,你們只要擄人成功,其餘都不需要考慮,我會安排好的。」
「可是————」
「沒什麼可是,你們只消記住,這事做好了,未來真仙可期。」
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動,它們倒不太相信什麼真仙不真仙的,但知曉把事情做漂亮了,賞賜是少不了的。
「而且,你們以後還可以遁去西牛賀洲,待在那兒,難道還怕什麼黃天嗎?」種因羅漢補充道。
二妖愈發心動,自己只要動手抓幾個凡人就行,後續都不用操心,還能得到豐厚的賞賜和釋門的庇佑,似乎可以做啊————
真君府,後殿,黃天神色平靜,他不知這「綁架」行動,是這位種因羅漢為了討好妙音菩薩安排的,還是妙音菩薩本人的想法,又或是西方拉他入夥的手段,這些通通不重要。
反正遲早是要對上的。
他並指於身前虛虛一劃,一縷至剛灼烈的純陽之氣,與一道至柔幽邃的純陰之氣,自虛無中流淌而出,似兩條首尾相銜的靈魚,繞著他指尖緩緩遊動。
信手一拈,那陰陽二氣便乖順地落入他掌心,五指輕攏。
嗡~
一聲清越鳴響,於殿中迴盪。
他掌中光華內斂,現出一物,乃是一隻非金非玉丶非石非木的鐲子。
鐲身渾圓古樸,無絲毫紋飾,唯流轉著陰陽二色神光。
陽者溫煦如朝陽初升,陰者沉靜如子夜深邃,彼此交融,迴圈不息。
黃天抬眼,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處洞府中,將這陰陽二氣化成的鐲子順著聲線輕輕一拋。
「你們可想好了?這可是個好差————」
洞府內,種因羅漢話未盡,一股濃烈的危機感猛然遍及全身,他駭然抬頭,便見佈滿禁制的洞府上空,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隻古樸鐲子。
「什麼東————」
二妖也瞥見了半空中的鐲子,驚疑開口,立見那鐲子滴溜溜一轉,旋即輕輕向下一落。
動作明明很慢,很是舒緩,偏偏他們根本來不及應對,只能眼睜睜看著鐲子落在自己的腦袋上。
「噗!」
「噗!」
「噗!」
三聲沉悶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下一刻,無論是煉就金剛琉璃身的種因羅漢,還是兩隻實力不弱的大乘妖魔,都眼神驚恐,身軀微微一顫,連帶神魂一起,化作數抔塵埃飛散於空中。
「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