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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彌羅殿上虛名累,林泉風月本來真

2026-01-18 作者:玉庭君

山下,眾人見著騎鹿而來的黃天,皆是驚怔,實在是他這番風采,看起來太像世外高人,而不是與他們一般的求仙者。

密林丶山花丶溪流丶白鹿丶童子————

諸人目迷,直到,看到黃天騎著鹿,同他們一樣靜靜在一邊等候大陣開啟時,才反應過來,這童子竟然也是一位求仙者,而非他們以為的修行界高人。

「奇哉,我本以為在這兒見著古稀老翁就已是奇事,未想竟還能見到孩童訪道。」山澗邊,叢草間,有三人或立或坐,低聲說話。

「老翁懼死,想要益壽延年,自然尋仙訪道,此不足為奇,倒是這小童,的確奇怪,他是怎麼找到這地界的,又是如何敢一人獨行?」

「噓,莫多言,這童子神瑩秋月,一看便知不凡,莫要妄加議論。」

「是極是極————話說,兩月時間將至,今日大陣便會開吧?」

「最多再等兩三刻鐘大陣便開,說起來,以往這大陣常設於山前,凡欲拜入玄洞山之人皆可自行闖陣,只是某日有一老翁,貿然入陣,為大陣所迷,困於幻境二日,大悲大喜,既飢又渴,竟昏倒過去。

嘖,從此以後,玄洞山便改了規矩,大陣兩月一開,開啟時有玄洞山門人看顧在側。」

「唉,也不知我等三人能否過得了試心大陣?」

「難難難!玄洞山立派千餘年,入室弟子不過十餘人,記名弟子也才百數,算下來十年才入門一人而已。

「......」

聽著耳畔傳來的竊語聲,黃天安坐於白鹿背上,神態閒適,欣賞四方風光。

時間緩緩流逝,日光和暖,於林間投下斑駁樹影,遠處天上,兩個道人腳踩一方雲帕向他們疾速飛來。

「來了!來了!」

「呼~等候多日,終要見分曉了。 」

「祈望老天保佑,我能拜入仙山!」

「————」

在眾多期盼丶忐忑的目光注視下,兩個道人落在草地上,一人著藍衣,面白無鬚,一人披杏紅大袍,下頜留有長鬚。

藍衣道人環顧在場諸人一圈,視線在黃天身上停頓了下,目露訝異,似也在詫異竟然有孩童來闖陣。

而且這孩童,清靈不俗,若不是他感知到對方的確是個凡人,還以為其是某位遊戲人間的修行前輩。

稍稍訝然之後,他雙手掐訣,對著腳下大地打出數道靈光,旋即,一片靈霧自大地中升騰而起,遮蔽一方空間。

接著,他神色平淡道:「大陣既起,兩刻鐘內出陣者,可為老師入室弟子,一日之內闖過者,可為記名弟子,餘者不錄,自哪兒來,回哪兒去,不得在山中逗留。」

話畢,他一揮袖,「入陣吧。」

眾人呼吸逐漸沉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人開始入陣,而這人,正是黃天,他從白鹿背上躍下,不疾不徐地走入靈霧之中,神情自然。

他進去後,其餘人一咬牙,也不再猶豫,逐一步入其中。

陣外,藍衣道人靈目綻光,隨時關注著陣中的一切。

「也不知今次是否有人能出陣?」他猜測道,「那小童,似有奇異,清靈神秀,氣質不俗,或許能在一日內透過試心大陣。」

杏袍道人捋須道:「未必,奇異之人見得多了,哪年不見幾個,可最後不還是困於大陣,沉淪其中?」

藍衣道人呵呵笑,「師弟,要不我們打個賭,若他闖過大陣,成了你我這般的記名弟子,你便贈我一尾金雪魚,反之,我將血珊瑚予你一株。」

金雪魚和血珊瑚,不算多麼貴重的靈物,他這打賭,大半是為了解悶。

杏袍道人聞言思忖幾息,答應下來,「不過一尾靈魚而已,若他真入門,我不僅給師兄你一尾,再贈一尾給我們這位小師弟,算是見面禮了。

藍衣道人撫掌而笑,「師弟果真大方!」

杏袍道人微微擺手,同樣目泛靈光,望向陣中的諸人,只見一眾人等,皆如陷痴狂,或大笑,或悲泣,不一而足。

看了稍許,他微微搖頭,「除了那童子,其餘人盡沉淪幻境,無法自拔,想來沒人能脫陣而出了。」

「這試心大陣,共有幻境數十重,過得一關,復有一關,天人極樂丶生老病死丶富貴榮華丶貧賤悲涼————唯有心志極堅者,方能破開重重幻境,走出大陣。」藍衣道人感嘆,「猶記得我昔日出陣後,一身冷汗浸透衣裳,後怕不已。」

杏袍道人深有同感,「我也曾被困陣中近十一個時辰,還是某一刻猛然醒悟,才連破最後數重幻境,走出大陣,僥倖非常。」

二人對視一眼,都格外感慨。

玄洞山收徒,不像此界諸多上宗大脈一般重視背景丶資質等,它最重心性,非心性堅定過人者不收。

而之所以如此,玄洞山弟子們都有所猜測,自家老師,玉陽真人,嘗試突破真仙失敗,雖於天劫下逃得一條性命,但也因此淪為散仙之流,幾無長生可能,除非他能連渡九次天劫,登臨真仙,但這可能性太小太小,古往今來,都不見幾個成功的例子。

初時玉陽真人也消沉多年,後不知何緣故重振道心,一意苦修,磨鍊神通道法,千餘年來,竟連過六劫!

六劫之後,玉陽真人才於玄洞山立下宗脈,設下試心大陣,收徒尤重心性,許是在他看來,求道之心愈堅,才能如他一般,愈有可能走到最後,至於背景丶

資質這些東西,都可以用資源來彌補,相對而言沒那麼重要。

當然,這一切都是弟子們的猜測,誰也不知道玉陽真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譁~」

大陣之中,一重重幻境在黃天眼前展開。

天闕玉宇,萬千紫氣浩蕩垂流,仙樂嫋嫋,黃天一眨眼,便發覺自己坐在了九霄寶座上。

頭戴冕旒,身披銀河般的長袍,下方,萬仙恭禮,眾聖來朝,一仙官捧冊唱誦:「賀大天尊歷劫圓滿,重回玉京!」

萬千仙聖一同拜下,人人恭敬,個個有禮,黃天端坐於鑾,俯瞰一眼,不為所動,悠悠一嘆,「彌羅殿上虛名累,林泉風月本來真,何須聖德朝仙闕,青松樹下養精神。」

輕輕揮動如雲袍袖,下方眾仙旋即消散無形。

畫面一轉,一座仙苑之中,雲霞氤氳,有仙姬二十四人,或捧佳釀,或執羅扇,或弄瑤笙,一仙姬輕啟丹唇,「真人仙姿道骨,可願與妾身等共赴巫山?」

黃天聽了只覺好笑,自己此間,仍是童子之身,這幻境竟還幻化出仙姬美妾來誘惑他,壓下心中的揶揄,他清聲道:「外鼎雖美,終是假合,內藥方真,只在坎離!」

話畢,一眾仙娥盡作飛煙散去。

眼前又是一變,上下陰森森,冷悽悽,抬眼一瞧,竟身至陰曹地府,左右四方,銅蛇鐵狗,夜叉怒目,判官揚聲厲喝:「汝造下殺孽深重,應受刀山火海,剝皮拔筋之刑!」

黃天卻只是一笑,「業由心造,亦由心滅。」周身霎時綻放無量光明,陰曹頃刻被照耀崩塌。

接著,又是重重幻境變化,磨鍊七情,七情似爐火煅燒,捶打六慾,六慾若斧鑿考驗。

然諸般種種,皆不礙於心,每過一重幻境,大陣之中的黃天便向前邁出一步,僅僅片刻,他就行至大陣邊緣。

「怎的會這般快?!」

陣外,藍衣道人瞠目,靈力湧動,鬚髮飛揚,「不過眨幾下眼的工夫,他竟然就快出陣了?!」

杏袍道人亦是驚異,「難道他未陷入幻境中?不,不可能,此陣乃是老師親自佈下,縱是陰神丶陽神大修入內也會困溺,他分明只是個凡人,即便會一兩門江湖異術,也萬萬不可能不被幻境影響。」

「難道是因為他是孩童,所以無慾無求?」藍衣道人猜忖,繼而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何來的無慾無求?世人凡降生始,就有慾望,待知曉世事後,更是好美食丶美酒丶美人————諸欲不減。」

杏袍道人咋舌:「許是他赤子之心,一顆道心明透無礙,是以能不為幻境所迷。」

藍衣道人怔了怔,覺得有點道理,忽然又想起什麼,「若他兩刻鐘內脫陣而出,即可為老師入室弟子!」

杏袍道人聞言,連忙看向陣中的黃天,只見後者已經一隻腳邁出了大陣,下一刻,第二隻腳也邁了出去!

一出大陣,虛空中募地響起一聲清亮的玉磬之聲,聲音傳蕩四方,久久迴響,驚飛山中鳥雀。

大陣外,黃天睜開雙眼,眼眸清明,回望一眼試心大陣,心情平靜。

他平靜,二道人卻不能平靜。

因為,太快了!

從黃天入陣開始,就沒有停下腳步,一息一邁,若閒庭信步,轉眼間就走出了讓他們至今仍心生後怕的試心大陣。

更重要的是,黃天在兩刻鐘內出了陣,這就意味著,玄洞山將再多出一位入室弟子!

二道人對視一眼,連忙邁步行至黃天身前,對著只到腰間的童子恭敬見禮,「劉遠昭丶方塗新見過師兄!」

即便黃天如今沒有一分修為,但他們二人作為記名弟子,見了入室弟子仍要稱呼一聲師兄,除非他們邁入陰神之境,被玉陽真人認可,方可成為入室弟子。

事實上,玉陽真人的十餘名入室弟子,大多都是從記名弟子轉變而來,真正如黃天這般直接成為入室弟子的,僅有寥寥三丶四人。

與二人客氣見禮後,黃天神色一動,向天際望去,劉遠昭二人同樣抬眼看去,只見重山之後,有二十餘位道人飛在天上,有的馮虛御風,有的腳踩雲霧,有的架著飛梭,顯然都是被那玉磬之聲驚動,飛起檢視情況的。

「那孩童模樣的,就是引動磬音之人?」

「他不是孩童模樣,就是一童子!」

「稀奇,太稀奇!」

「別說什麼童子了,平素見了面,可莫忘了稱呼一聲師兄。

「啊————」

咻~

倏忽間,諸多道人中,當先一人若流光橫跨長空,落在三人跟前,現出一相貌普通的青年身影。

「見過大師兄!」劉遠昭二人連忙拜見,恭謹至極,黃天也跟著見禮。

來人正是玄洞山大師兄,陳光素。

陳光素微微頷首回應,接著視線落在黃天身上,目現驚奇。

「這————沒想到即將入門的小師弟竟然會是一名如玉童子!」

他笑容溫和,開口道:「既在兩刻鐘內過了試心大陣,從今而後,師弟你便是老師的入室弟子,不知師弟姓名,家居何處?」

「黃天,豐華郡人氏————」

簡單將自己的情況說了下後,陳光素點頭,笑道:「黃師弟,且隨我去山中。

黃天聞言回望一眼不遠處的白鹿,白鹿輕輕呦鳴。

陳光素見之輕笑,「那鹿是隨師弟一併而來的吧?既是,便一併入山。」

「多謝師兄。」黃天道了聲謝,抬手一招,白鹿欣喜地鳴喚一聲,踩著輕快的步伐躍來。

「走也!」

陳光素一揮袖,一攏雲霞平地生出,託著二人一鹿飛起,往重山之後飛去,天上那二十餘道人也跟著遁入山中。

目送黃天等人遠去,原地,留下來繼續看顧大陣的劉遠昭和方塗相視一眼,都覺世事奇妙,他們方才還在打賭黃天能否在一日內闖過大陣,沒想到其頃刻便走出,這下,無人輸贏。

劉遠昭好笑道:「你承諾給新師弟的見面禮算是給不出去了。」真要給,也是贈給新師兄的。

方塗亦是一笑,「我也沒料到————不過,禮總歸要送的,一尾金雪魚不夠分量,我另有一條明雀魚,此魚靈氣充盈溫和,是寶魚中的上品,正宜送去。」

許多年才一出的入室弟子,方塗不可能不送份賀禮去,劉遠昭同樣如此作想,思量著該送什麼禮上門。

至於試心大陣中的諸人,他們二人已不太關心,畢竟這些人幾乎不可能闖過大陣,只待一日過去,便令他們悉數離去。

求仙?

仙,實難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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