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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藏山海於方寸,金質玉相,白鹿呦呦

2026-01-18 作者:玉庭君

悠悠山風吹拂,將一山之林木吹得簌作響,林影錯落,猴子道:「世間旁門雖多,但開派祖師大抵是金丹丶陰神境界,對凡人而言稱得上本事不凡,終究窺不得仙途。

而玄洞山散仙,玉陽真人,數千年前已近仙矣,後嘗試破境,雖功敗垂成,但也於天劫之下逃得性命,若是有大毅力,連渡九重散仙劫,仍可蛻凡化仙,屆時其門第也就不是旁門之屬了。」

說到這兒,猴子笑笑,「如何,這可是個好仙途吧?饒是在諸旁門中,玄洞山也是第一流,不過,說來說去,到底得你過得了那山中試心陣,否則瞧見仙途,亦是難入。」

「確是好門路,多謝仙猴指點!」黃天誠懇道。

「你這小童,現在知道喊仙猴了也。」猴子好笑道,「罷了,既然知曉門徑,你何時去求仙?」

黃天毫不猶豫,「明日,便動身前去。」

「這般快?也好。」猴子微訝,「若是有朝一日,你修出幾分功果,且記得回來送些美酒佳餚給我。」

「絕不敢忘!」黃天正色道。

見小童子一副正經模樣,猴子失笑,擺著右手,「不談這些了,吃果子,仙途遙遠,果子卻近在眼前,還是先滿足口腹之慾的好。」

黃天遂也不再多說,坐在泥土地上與猴子一塊兒吃著山果,吹著清風。

吃了一會兒,黃昏日斜,黃天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要走了,牛還在等著我趕回去。」

猴子揮揮手,「自去,自去。」

離去前,黃天補了一句,「我會回來的。」

猴子笑道:「我等你給我送美酒來。」

看著黃天逐漸遠去的背影,猴子悠悠慨嘆,「仙,道,仙途難,道途難啊————卻也不知,他能拜入那玄洞山否,若是成了,雖成仙遙不可望,好歹能延壽幾百年,也算謝他贈果之情。」

趕著牛回了莊子,入得小院,炊煙正濃,黃天將牛趕進牛欄,來到正堂。

堂中,莫鴻正埋頭寫著大字,不時撓頭嘆氣,莫翁坐在一條木凳上,念念叨叨,言說好好寫字,好好唸書,將來吃份朝廷俸祿云云。

「莫翁。」黃天走過去。

莫翁轉過頭,瞧著黃天,「放牛回來了?且坐在凳上歇歇,待會兒晚食就熟了。」

黃天仍站著,開門見山:「莫翁,我打算明日遠行,去求仙訪道。」

莫翁當即怔住,莫鴻訝異地抬頭,「求仙?仙人嗎?」

黃天點頭,「一場大病,方知人身何其疲弱,我畏懼死病,故欲外出尋仙,求得真法,延年益壽,長生不死。

聞聽黃天此言,莫翁心中頗為震驚,只覺人遭逢大難後,果然會有不同,一介不曉世事的孩童竟然也能說出這番話。

他沉默片刻,道:「你說求仙,可知仙在哪裡?你又是一孩童,難道要獨自一人遠途跋涉嗎?這一路上風雨多丶塵沙大,賊惡磨刀,虎豹食人,我只怕你在路上便遭了不測。」

「不敢欺瞞莫翁您,我大病之時,冥冥中似魂入九天,遇得一異人,他指點了我仙人洞府在何處。」

黃天開口道,「至於求仙之途上的豺狼惡人,也無需憂慮,那異人,還指點了我幾門護身小術。」

說著,他並指對著地上一點,電光閃過。

「呲!」

地上被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坑洞。

莫翁驚得站起,「真是法術?!」

他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修行之人,只聽說朝廷道院裡有高人,一些世家名族貴子亦修行有術,只是這等人物,都不是他一介田間農夫能見到的。

如今,卻在一個孩童身上看到了法術————

莫鴻兩眼放光,「好厲害!好厲害!我也要求仙!我也想學法術!」

莫翁亦是心動,他望著神色沉靜的黃天,遲疑道:「天奴,不知那仙家洞府在何處?」

黃天答道,「離這兒有一千二百里,不過,縱是找到了仙居,也得先經受考驗,過了考驗,才能得授仙法,否則只得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一千二百里?!」

莫翁腦袋發懵,他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鄰縣縣城,連郡城都沒去過,遑論一千二百里遠的地方了,只是一想,就讓他屏息。

他回頭看著雀躍的莫鴻,沉默良久,方道:「天奴,你若下定決心去求仙,便獨自去吧,我今夜給你備些乾糧,你帶在路上吃。」

莫鴻一呆,仰頭,「爹,我也想去。」

莫翁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只管在家讀書識字,將來佩個官印,一生富貴足矣,仙人不是咱們可想的。」

他一開始確實動心,想帶著莫鴻一起去尋仙,可是,路途實在遙遠,且還需要經過考驗,這等考驗,在他看來是極難極難的,否則豈不是人人都可拜入仙人門下了?

既然機率小,也就沒必要冒風險去了,現在又正是農忙之時,他若帶著莫鴻與黃天一起遠行求仙,家中近百畝的田地誰來打理?還有豬牛,誰來看顧?

不是他貪圖小利,實在是這些農田和牲畜是他大半輩子勤勤懇懇丶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若為了虛無縹緲的仙緣,便拋下這一切,在他看來,未免太過不智。

見莫翁已下定決心,莫鴻只好沮喪應道:「噢。」

莫翁繼而道:「天奴,若是此行順利,你得了仙法,祈望莫忘了雀兒,帶挈一二,讓他也沾些光彩,至於我,已然老朽,半截身子入土,待你學成歸來,怕也早沒了————」

黃天聞言看向莫鴻,微微點頭,「若學有所成,不會忘記。」

莫鴻瞧一眼莫翁,又瞧一眼黃天,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只心道:黃天他,真個不一樣了,以前他明明常和我一起放牛養豬丶地上打滾,現在言談姿態像極了學堂裡的先生。

「晚食好了!」說話間,一個老嫗端著兩碟菜進屋,這正是莫翁的老妻。

「先用飯。」莫翁讓黃天與莫鴻先吃飯,自己拉著老妻走到屋外,說了好一陣話,才回正堂吃飯。

晚食用過後,黃天簡單洗漱一下,便回到自己的草屋,盤膝坐在木床上,屋內沒有燈,只斜斜的月光灑下來,傾瀉一室靜美。

「呼~吸~」

富有節奏的呼吸聲響起,黃天徐徐吐納,不過他倒不是為了儘快提高修為,這個不急,等到了玄洞山再修行不遲,他現在是以秘法洗煉身軀,吐出濁氣,養出清氣,讓身體清靈通透,提高與靈氣的親和。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喔喔喔~」

公雞報曉,晨曦微露,黃天結束吐納,一夜未睡,他卻愈發神采奕奕,目光澄澈,雖身著麻衣,自有一股氣質風采。

推開門,走出屋子,便見莫翁正在豬圈前餵食。

「天奴,你醒了?先去堂中吃朝食,剛做好。」莫翁回頭道。

「好。」

黃天邁進正堂,與剛醒還迷糊的莫鴻一起吃朝食,吃過後,莫翁也喂完了豬,他走進屋,手裡提了個灰色包袱,「這包袱帶上,裡面都是些吃的用的,路上可少不得。」

黃天伸手接過,沉甸甸的,開啟一看,是兩件衣裳,一雙乾淨的鞋履,些許乾糧和一個小布袋,布袋裡有些碎銀和銅子。

「其實用不到————」黃天將布袋取出,欲要遞還。

「!」莫翁抬手止住他的動作,「哪裡用不到,你成了仙才用不上,可求仙路上,身在凡間,沒錢財傍身是不行的。」

他停頓了下,又囑咐道:「若是此去不順,便就回來,無論如何,家中不多你一人吃用,當然,你有異術傍身,膽氣自雄,要是想四方闖蕩,那也可以,只記得逢年節遣人捎封信回來,我們也能安心。」

「我曉得。」黃天思量幾息,將布袋收回,「那我,便動身了。

「我們送你一小程。」

黃天揹著包袱,走出小院,莫翁和他老妻以及莫鴻三人送他出了莊子裡許地,站在平整的道路上,莫翁輕嘆道:「去吧,去吧,路上切記小心,你是個實誠孩子,莫輕信他人的話,時時留幾個心眼,也不要與他人爭鬧,退上兩步,和氣自生。」

黃天沒有爭辯,只是應道:「明白的。」

莫翁的老妻則囑咐著,「錢小心藏著,別讓人瞧見了,行路多走大道,小徑怕有盜匪,最好是跟著商隊走,他們門路清。」

黃天點點頭。

莫鴻則眼睛通紅,捨不得自己最好的玩伴遠行,但也知曉對方心意已定,只哽咽道:「你可千萬記得我,別到了新地方遇著新玩伴就把給我忘了。」

黃天莞爾,「不會忘的。」

話止,他道一聲,「我走了。」

接著轉身離去,身影愈來愈遠,愈來愈淡,直至再也看不見,莫翁三人才轉回莊子。

路上,少不了莊裡人問東問西,莫翁一開始不願說,被問得多了,才半真半假地說黃天被一道人看中,帶去道觀做了個童子。

莊裡的男女老少這才瞭然。

「做道童好啊,跟著道長學點本事,以後吃喝不愁。」

「是啊,咱們這幾個莊子,哪家白事不請道士唸經?」

「唉,怎得就沒道長看中我家二奴呢,二奴也挺機靈啊。」

「這你便不懂了,有本事的道長啊,收徒丶收道童,最是講究緣分丶眼緣,可不管你機不機靈,聰不聰慧。」

「寄奴爹孃早喪,確是命苦,好在後來遇著莫翁,又被道長領去學本事,苦盡甘來了也————」

離了莊子,直向東南而行,黃天並不急躁,安步當車,每日行約八十里,一邊行路,一邊欣賞沿途風物。

當然,這一途也並不是沒有阻礙,山賊群匪丶豺狼虎豹丶兇惡乞丐————都打過他的主意,結果自然毫無疑問,悉數被他打殺。

而他的事蹟被一些百姓所聞,傳得頗為玄乎,有好神鬼怪異之事計程車子知曉後,收攏多方傳言,寫下一篇小文:「有童子懷異術,自西北來,獨行千餘裡,過一野徑,有十餘盜劫旅人,童子揚袖,似有風雷擊,群盜即死。

暮宿荒嶺,遇群豺窺伺,目灼灼似鬼燈,即拾松枝,信手擲之,枝貫雙顱,餘獸盡駭散。

行至大河,津渡無舟,遂摘河畔初荷一葉,葉徑不盈二尺,趺坐葉心,荷乃浮沉,貼波而渡,岸上觀者無不瞠目————

挾風雷於袖底,藏山海於方寸,此非奇人耶?」

行了千多里,離玄洞山還剩數十里時,黃天全身的行頭都換了個遍,足踏青圓頭履,絲絛束在腰間,淺青道袍若雨後遠山,袍袖翻飛間,隱見雲紋流轉。

身下還有一鹿,此鹿通體如雪,眸似清泉,角若白玉,奔走間輕盈自然。

而之所以面貌煥然一新,無疑要感謝一路上樂於奉獻的匪盜們,不是他們「傾囊相授」,黃天也不至於換上這一身新行頭。

至於這鹿,則是於林間偶遇,適時白鹿不知何緣故傷了前肢,見了黃天也不懼怕,反而衝他呦呦哀鳴,黃天也就順手救治。

傷好後,白鹿欣喜不已,與黃天分外親近,馱著他行走林間。

颯颯~

白鹿輕盈如飛,倏忽間便穿過一片片林叢,時至午後,終於得見一高山,這山層巒疊嶂,巍峨矗立,外有一片薄霧如絲帶環繞。

「這便是玄洞山了————」

黃天輕輕拍著鹿角,「我已到了,你可離去。」

白鹿卻頗為靈性地搖頭,呦呦叫了兩聲。

黃天立時明瞭它的意思,輕聲笑道:「既如此,我們便一同進去吧,只是這霧迷惑方向,你須聽我指引。」

這迷霧不是玄洞山的試心大陣,只是阻隔凡人進入的迷陣。

「呦呦~」

白鹿緩緩步入霧中,接著在黃天的指引下,東走十幾步,西行數十步,像是兜圈子般來來回回走動,終於,噗的一聲,穿過了霧氣,一番美景映入眼簾:

山巍巍,向陽處金翠,陰涼處青蒼,水潺潺,流水過石叮咚響,直如玉磬輕敲,群花開如海,風一搖便似流霞飛起,清香盈鼻。

又有數十人立在山前,有的身穿錦繡,看起來像是富商,有的佩刀帶弓,如江湖武夫,有的頭戴方巾,若文人士子————

這些人聞得動靜,齊齊朝黃天望去,看到他後,皆是一呆。

卻見,童子玉質金相,骨秀神清,白鹿通體皎皎如月華初瀉,二者相和,真個是:

遙見青崖鹿影翩,童子衣裳染岫煙。

蹄踏苔痕三分露,角銜桃華半壑泉。

忽向流霞深處隱,突聞玉磬霧中傳。

空山影落清澗響,浮雲流水自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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