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我走到別墅門口,摁了一下門鈴,好一會後,門開啟了,開門的是王夢的爺爺,他的外貌沒有任何變化,還是跟以前一樣威嚴中帶著一絲慈祥。
我沒見他之前,以為此時的他會精神萎靡、滿臉滄桑和憂愁,但見到他後,我意識到我錯了,錯的離譜,這是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一生的人,經歷過的血雨腥風那是數不勝數,內心早已煉得堅硬如鐵,或許除了歲月已經沒有甚麼能擊垮他了。
他對我笑了一下,說道:“你來了啊。”
我點頭道:“對,我來了,爺爺。”
他說道:“進來說吧。”說著給我讓開位置。
我走進房間,看見裡面的陳設跟以前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牆上那個龍袍沒了。
我走到沙發旁邊後沒有馬上坐下,而是等著他落座後我再坐。
他對我擺了擺手,示意我坐下。
我說道:“爺爺,你先坐。”
他說道:“你坐吧,我給你泡個茶。”
我忙說道:“別,爺爺,你請坐,我給你泡個茶。”
他說道:“你坐吧,這一生能讓我親自泡茶的人很少,這杯茶我不是泡給你的,是泡給你師父的。”
他的話突然點醒我了,此時的我代表的是我的師父,於是我說道:“好的,謝謝您。”說完,我坐在了沙發上。
他給我端過來了一杯茶,茶杯不是上次的那個古董蓋碗,而是一個很普通的玻璃杯。
我雙手接過輕輕喝了一口,這是老哥會的一個江湖規矩,倒茶前道謝,茶端過來後不需要再道謝,直接接過要麼喝一口,要麼放桌子上。
直接接過喝一口表示相信對方,也有坦誠相待的意思,因為在江湖上被一杯茶毒死的人數不勝數,沒有十全的把握,是不可能喝敵對方端過來的茶的。
我之所以敢喝他給我倒的茶,是因為我想不出個他要弄死我的理由,我算是初步瞭解一些江湖大佬的作風,他們所有的決定都在圍繞著利益,不可能意氣用事,更不可能幹出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他見我喝了一口茶,對我點了點頭,坐在了我的對面。
隨即我倆都陷入了沉默中,我不知道說甚麼,如果他不開口,那我也絕不開口。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我拿出我兜裡的紅塔山點了一根後,起身將煙盒放在了他的面前,我不能給他讓煙,這裡的讓煙跟敬茶一樣,都有著江湖規矩。
老哥會屬於是老牌堂口,規矩很多,一少部分規矩代表的是江湖禮節,大部分規矩其實就是保命法則,按規矩來很大程度上能防止被對手“陰死”。
我將煙盒放他面前的意思是抽與不抽取決於他自己,既代表了我的禮節,也表示沒有“強迫”的意思。
其實江湖上很多“敬茶”“敬酒”“敬菸”等舉動都有強迫的嫌疑。例如敵對雙方會談時,突然一方大佬給另一方大佬敬了一杯茶,這杯茶能不能喝?這是喝也不對,不喝也不對,喝,說不定會被毒死,不喝就是不給面子,這容易讓會談就陷入僵局。所以很多老牌堂口會談時,有個很怪的現象,就是來會談的大佬每個人都帶著“三件套”,這三件套分別是一包煙、一瓶酒和一杯茶,這就是為了防止被“強迫”而準備的。
例如會談時突然對方敬酒,那最好的辦法就是藉口說喝不慣對方的酒,隨即拿出自己帶的酒多罰兩杯,這樣既保證了安全,也避免了會談陷入僵局。煙和茶更好說了,本來就有很多人抽不慣別的煙或者喝不慣別的茶葉。
其實不僅江湖上的部分會談是這樣的,很多高階別的會談也是這樣的,甚至比這更嚴謹,國與國之間的會談是最嚴謹的,嚴謹到密不透風,感興趣的朋友可以上網查一查這方面的資料。
我將煙盒放在王夢爺爺的面前,他拿起煙盒取了一根,點著抽了一口,說道:“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抽這麼廉價的煙。”
我笑了起來,說道:“讓你見笑了,我就一農村娃,典型的野豬吃不了細糠的貨色,好煙抽不慣的,本來昨天是帶著一包好一點的煙,但今早放我張哥的茶桌上忘拿了。”
他笑了起來,說道:“以後換個好一點的煙抽吧,抽這種有損你的身份,也有損我們老哥會的門風。”
我說道:“好的,我等會出去後就換個好一點的煙。”
他說道:“想必你師父已經給你說了我最後的訴求了,是吧?”
我點了點頭,說道:“說了。”
他說道:“不知你是咋想的?”
我說道:“跟王夢結婚沒問題,我本來就非常喜歡王夢,給你們老王家傳宗接代也沒問題,但我絕對不改名換姓,我張亮不可能變成王亮,還有,以後我跟王夢生出的第一個兒子隨你們老王家的姓,但第二個兒子必須要隨我的姓,如果王夢還想生第三第四個,那就以此類推吧,這樣我們誰都不吃虧。”
他笑了起來,說道:“你的這張姓是有很大的水份啊。”
我跟著笑了起來,說道:“意思到了就行,說不定我還姓趙呢。”
他說道:“行,就按你小子說的辦,這樣我們都不吃虧。”
我對他豎了個大拇指,說道:“不愧是大佬,就是敞亮,要是換做我村裡人,那得扯皮好久呢,我村子裡倒插門的都得要改名換姓呢。”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錦盒放到桌子上,說道:“這東西你拿走,裡面有一個信物和一個電話號碼,等會出去撥打一下那個號碼,當號碼的主人看見你手中的信物後,會將你應得的東西給你。”
我說道:“好的。”
他說道:“如果沒有啥事,你可以回了。”
我說道:“你就這麼讓我走了,不讓我發個毒誓嗎?”
他笑了起來,說道:“我不相信發誓,我王發龍這輩子沒少發毒誓,如果毒誓這玩意靈驗的話,我應該活不過三十歲,如今我不也活過七十了嘛,所以發誓這東西不能信,如果你食言了,會有人替我來找你算賬的。”
我點了點頭,說道:“好的,我知道了,你老人家就放心吧,我不會食言的。”
她說道:“善待小丫,她是個苦命的娃娃。”
我點頭道:“我會的,你放心吧。”
他將桌上的錦盒朝我推了一下,我起身拿起錦盒說道:“爺爺,那我走了啊。”
他說道:“去吧。”
我向他鞠了一躬,這是我對他江湖一生的敬意。
……
走出大門,我看了一下手錶,前後進去不到半個小時,拿出手機給王夢打了個電話。
我說道:“王夢兒,我出來了。”
王夢說道:“事情順利嗎?”
我說道:“順利。”
王夢說道:“好的,你現在去辦你的事情去吧,我也要辦點事情,晚上我來找你。”
我說道:“需不需要我來幫你?”
王夢說道:“不需要,你去忙吧。”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開啟王夢爺爺給我的那個小錦盒,裡面是一個翠青色的不規則玉墜,我拿起詳細看了一下,是一塊帶皮的籽料,像是一整塊籽料上切下來的一小塊。
錦盒蓋子裡面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我撥打了這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後,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你好!”
我說道:“你好,是王發龍讓我給你打這個電話的。”
電話那頭男子說道:“你來**路****小區五號樓一單元1182室吧,我在房間等你,記得拿好信物。”
我說道:“好的,我馬上過來。”
司機趙強帶我來到**小區後,我獨自一個人來到1182室,敲了一下門後,門開啟了,開門的是一個精瘦黝黑的中年男子。
男子說道:“信物呢?”
我拿出錦盒裡的玉件遞給他。
他瞧了一眼後,示意我進門。
進門後我瞧見房間裡擺著各種各樣大小的盒子,大部分是錦盒,也有木盒子,粗略看去能有幾十個。
中年男子從角落裡拿出一塊玉石,跟我給他的那個掛件對比了一下後,將掛件遞給我道:“您好,請問您怎麼稱呼。”
我剛才猜的沒錯,那掛件就是一塊籽料上切下來一小塊。
我回道:“我姓張,叫張亮。”
中年男子說道:“張先生,請您稍等一下。”說完,他走進了一個臥室。
不到一分鐘,他拿著一個檔案袋走了出來遞給我道:“您好,張先生,這裡面是這房間所有古董的合法來源證明,現在這些都是你的。”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震驚的感覺,從我接過王發龍的錦盒那刻起,我就知道我得到了他家族剩餘百分之六十的財產。
我接過檔案袋問道:“這裡總共有多少件古董,總價值多少錢?”
他說道:“共有一百二十七件,至於總價多少,由於古董的特殊性,我沒法給出估價。”
我問道:“全是真貨嗎?”
他對我點了點頭。
我走到一摞錦盒前,隨手開啟了最上面的一個,裡面是一個紅色的瓷瓶。
中年男子走到我身邊,說道:“需要我幫你清點一下嗎?”
我說道:“不用。”
他說道:“好的,那請您跟我走一趟,還有一部分東西我要給您。”
我問道:“是甚麼啊?”
他說道:“我也不清楚,東西在**銀行的保險櫃裡。”
我說道:“好的,那走吧。”
出門後,他將房間門的鑰匙遞給我道:“這套房子也是你的,等會就給你辦過戶。”
我接過鑰匙點了點頭。
隨即他帶著我徑直到了地下停車庫,我發現他的座駕居然是一輛捷達,而且還是最低配的。我有點看不明白了,王發龍既然能讓他保管這麼一大筆財富,說明他是王發龍最信任的人,既然是王發龍最信任的人,應該是不差錢的人啊,咋座駕是個最低配的捷達啊,難道這人對捷達車有特殊情懷?
坐進車裡後,我問道:“你怎麼稱呼?”
他回道:“先生,我的中文名叫李誠。”
我問道:“你不是中國人?”
他回道:“不是,我是柬國人。”
我問道:“你跟王發龍是甚麼關係啊?”
他回道:“他是我的恩人。”
我問道:“這件事結束後你要回你的國家嗎?”
他回道:“不回。”
我問道:“為甚麼啊?”
他回道:“因為我要報答王發龍對我的恩情。”
我問道:“怎麼報答啊?”
他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說道:“原則上我也是王發龍財產中的一部分,以後我的任務是為你所用,你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同時我也會盯著你,看你能不能履行你對王發龍的承諾,如果你食言了,我就會出手的。”
我笑了一下,說道:“就憑你?”
他說道:“對,就憑我。”
我說道:“你不怕我找個機會弄死你?”
他說道:“沒用的,我死後會有人立馬過來補位,你可以選擇殺了我,殺了我你不會受到任何懲罰,但如果你沒有履行你對王發龍的承諾,你必將會受到最惡毒的懲罰。”
我說道:“行吧,我知道了,你會幹甚麼啊?”
他說道:“我會駕駛、射擊、格鬥、出行安保以及基本的助理工作。”
我問道:“你當過兵?”
他回道:“當過,不過當的不是正規軍。”
我問道:“你能不能一個電話招來很多跟你一樣的人啊?”
他回道:“可以,只要錢到位,我能拉來一個團,不過沒法帶武器進來,這裡管的比較嚴。”
我問道:“拉一個團過來需要多少錢?”
他說道:“普通士兵一天工資是人民幣一百二十元,技術兵種一天工資一百五十元,你可以根據你需要的人數計算。”
我驚訝道:“甚麼?你確定是一天一百多?”
他回道:“確定,就是一天一百多。”
我說道:“你拉過來的人是當兵的嗎?別整過來點乞丐啊。”
他說道:“確定是當兵的,不過不是正規軍。”
我問道:“如果是正規軍呢?正規軍一天多少錢?”
他回道:“正規軍只能用退役的,他們一天的工資是五十塊人民幣。”
我驚得張大了嘴巴,說道:“這咋正規軍比不正規軍工資還低啊?”
他回道:“我們這些非正規軍受過最先進的訓練,而且都是在東南亞地區參加過軍事任務的人,自然工資就比較高,那些正規軍很大一部分沒有受過跟我們一樣的最先進的訓練,脫了軍裝跟民夫沒啥兩樣,所以工資也就比較低。”
我說道:“我靠,我是開了眼了,第一次聽到一個國家的正規軍還不如非正規軍的,你們柬國到底是個咋樣的國家啊?”
他說道:“很爛的一個國家。”
我說道:“你確定一個打過仗的軍人一天的工資是一百多啊?”
他回道:“確定。”
我說道:“你們國內正規軍的工資一個月多少啊?”
他回道:“正規軍普通士兵月薪25美元左右;受過先進訓練的非正規軍普通士兵月薪400美元左右。”
我說道:“你確定是月薪啊?”
他回道:“確定。”
我說道:“25美元換算成人民幣大概是200元,你們國家的正規軍真悲催啊,一個月才賺兩百塊,怪不得沒有戰鬥力。”
他回道:“我們那國家是個爛的不能再爛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