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受了不小刺激,昨兒將東西搬回去後她睡不著,跑鎮務處打聽。
夜黑雪大的,說來不該有人,偏偏霍亂四水鎮的匪徒被解決的話已經傳開。
許多人連夜回家,又正好在路上看見過被押解的一眾偷子,她自然也就知道了孃家人被移交的事兒。
在這四水鎮上,她想想辦法說不得還能將人救一救,去了城裡,她就是送個飯都不敢!
“大嫂,求你了,求求你,好人定會有好報,你日行一善必有福報····”
文秀是沒話說了還是真以為救囚犯是好事,肖青青都被笑醒了。
吳勇在人撲進大門時就便抽回手,鑽出被窩,此刻已經回到原位。
肖青青沒發現異樣,更不知道自己被人抱了半宿。
一骨碌起身便罵。
“有病看大夫去,一天到晚來我門上嚎甚麼喪。
我瞧你就是可著我下套,就等找麻煩。”
“給我滾。”
雲婆子的聲音忽地響起。
緊跟著就是文秀不甘願地哭求。
待被雲婆子扯出大門,求變成了咒罵。
雲婆子本就覺得她胡攪蠻纏,這下更懷疑自己的看人眼光。
怎麼說這媳婦也是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好自己沒享過幾天,糟心事倒是天天往她跟前獻。
啪一下,又一巴掌揮了出去。
“多餘的話我都懶得跟你說,勸你一句,與其來這胡攪蠻纏,不如想想甚麼東西能讓你孃家人帶上路。”
文秀又悲又氣,再次被打,她愣怔幾秒。
猛然地,她撲上前。
雲婆子沒想到她連自己都敢打,讓她一推直接摔倒。
雲舒爺倆走出門時,瞧見的正好是文秀猛然起身,朝老婆子動手的那一刻。
下一瞬,雲舒衝上前,一腳將人踹出去,正想往老婆子身上坐的人如斷線風箏,拋物線遠墜。
文秀進門時雲婆子已經起了,正穿衣裳。
肖青青聽到老婆子的聲音,不趕了,慢條斯理,雲舒爺倆卻怕老婆子應付不過來,緊趕慢趕。
這不就巧了。
“文秀,是我老兩口對你太好。”雲老頭扶起老婆子,整個人沉冷得不行:“別讓我後悔說了那句你是我雲家人的話。”
昨兒,人家連肖青青都想抓的,若非她嘴巴厲害,現在便是他也在死囚名單上,更不要說知情不報的他們。
文秀就是覺得,肖青青能說服官兵不抓他們,自然也能讓官兵放過她孃家眾人。
卻沒想過肖青青若真開口為她爹孃開脫,會有甚麼樣的結局——便是知道,想到了,又怎的,有事的又不是她。
文秀的自私已經不是第一次體會,可到現在,兩老還是覺得難受。
他們因兩孩子,必須顧及些,不能做得太過分,卻讓人一而再地蹬鼻子上臉!
“其實,要救人也不是不行。”雲舒揚起笑臉。
雲老頭剛想制止,雲婆子卻扯了他一把。
“只要你去說,事情是你發起並牽頭的,到時,不止你父親兄長,便是連村長爺爺他們都能避免一難。”
拿她自己的命去換各家男人的命。
文秀不可置信。
“怎麼?
覺得你自己一條命換那麼多人不值得?
那就說你父親與哥哥是被你攛掇威脅的。”
救別人不行,那隻救你的至親呢?
···也是不行的。
她只想別人為他們出頭,並不想自己陷入危險。
“你都分得清楚裡外,我母親還能不知道與你孃家人無關?
你的父親與哥哥,你自己都捨不得豁出性命,又憑甚麼要求別人幫你?
一句好人值甚麼?
你這樣的人的一句好又值得人付出?”
“別想著去衙門誣告,別到時沒坑到我母親,反而讓你自己小命不保。
世間不止你這麼一個聰明人。”
雲舒從頭到尾都含著笑,說出的話卻比飄落的雪花還要更冷更涼。
文秀嘴角囁喏,可直到大門被合上,也再沒說出甚麼來。
她還想求,還想罵,可怕自己再求再罵下去,雲舒這死丫頭會將事情往她頭上推。
“不得好死,你們都會不得好啊····唔!”
恍惚下坡的人一不注意滑倒,直接滾下山,免了好遠的路,而院子裡,那緊跟肖青青跨出門檻的身影就跟定身咒似的,將雲舒僵定。
雲婆子跟肖青青說人應該不會來了,讓她沒睡夠再回去睡會兒。
想到孫女,一回頭才發現她呆愣愣站在院子中間。
“舒兒,這是···”她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介紹。
“我男人,你要不介意,可以喊聲爹。”肖青青忍著上揚的嘴角
院子裡眾人:“·····”
這麼輕描淡寫讓繼女喊繼爹的場面,這輩子應該不會再有下次能見。
而吳勇那大鬍子也掩蓋不住的無語,就更是了。
這人,他們也接觸好些天了。
話,說上的一隻手都多餘。
“前幾天籤的婚書,轉的戶籍。
我都二嫁了,又是這年景,總不好大張旗鼓。
再來,通知了你也不一定能找到你兄弟他們,他又已經報名入軍。”
雲舒忽然扯著人往大門外去,一路上山,直到夠遠。
“這人確實有本事,可母親你是甚麼眼光?
那張臉你是怎麼下得去嘴的?”
“······”
肖青青有點方。
“我就知道這人不懷好意。”雲舒整個人煩躁得不行。
原地轉圈。
“我一直防著,他卻硬是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之前那段時間不見你進山,他也沒找來,我還以為人家算了,不糾纏你了。”
“···會不會是我糾纏的人家?”肖青青心情複雜。
她想過幾個孩子不接受,想過他們知道了也心情平靜,卻沒想過人不接受的是吳勇的寒磣長相。
···人可一點不寒磣。
若能夠,她絕對是那個下嘴勤快的。
“大人的事情小孩別多管。
你只要記住,一天為母,終身為母。
對你母親我喜歡的男人,你能嫌棄卻不能不給面子地表露出來。”
雲舒嘴角直抽抽。
真心刺耳。
那模樣,怎麼喜歡得起來的?
“我戶籍已經遷出去了,咱們之間雖然沒了責任但有情分。
我這裡,但凡你們姊妹願意,都有你們的一席之地,你爺奶也說好幫我做活,至於城裡那院子,你買的便是你的,我不會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