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不聽話也就算了,現在連謹言兄弟三個都不聽話了。
雲川很無力,也很是怨怪肖青青。
真說出來,又覺得沒理。
肖青青再是蠢笨讓人設計,害人害己,可雲舒兄妹到底是自己這個叔叔沒本事,才落到個後孃手裡的。
沒人知道,這一刻的雲川居然生起了與肖青青一決高下的心思。
更沒人注意到他眼裡的愧疚懊惱。
在聽到雲舒說姊妹幾個迷路,不止走到南山寺去撿了個人,還進了趟城,幫肖青青要回了欠款。
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罵吧,弟妹四人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不罵吧,一個個膽子倍大,連人都敢撿不說,還跑城裡去要錢。
那城裡,是他們這樣的災民能進的?
就是這四水鎮,怕也沒多少人進過這皇城!
“時間不早了,先回了。”村長有眼色地走人。
趙婆子跟馮氏自然而然地跟上。
肖青青這麼久都沒吃過一頓像樣的,看向雲舒的目光直勾勾。
雲舒也不知道那根筋接的訊號,居然點頭。
“給母親買了那家的芙蓉獅子糕與幹酥酪,也帶了母親一直惦記的桂花青梅酒。”
“走。”
走就走。
兩當事人一前一後走得飛快。
謹行謹信屁顛顛跟上,謹言則不好意思地衝爺爺奶奶乾笑一下。
“錢公子遣人與我們見過,說可以安排咱進城。
小妹拒絕了。
母親那點錢進城也買不到多大院落,再來,進城後坐吃山空比在這邊更危險···”
七七八八的,能說的謹言都說了,特別是說到城裡物價時,竟惦記起大青山的果林。
“爺奶,你們是不知道那蘋果的價錢,一顆真是一兩銀子,咱大青山那一片,都不知道得賣多少錢!”
“···你先回去洗漱,待會我與你奶奶給你們送飯。”
雲老頭心裡又開始熱了。
視線掃過老二兩口子,也瞧出他們的心動。
前一會兒才覺得人不管侄兒男女,這一刻居然又想跟人進山。
老頭子都幫雲川臉熱。
謹言才出了門,他就不客氣地罵起來。
雲川先還沒感覺,讓老頭子一罵,不好意思了。
“爹,我與川哥不同,我沒覺得大嫂怠慢了雲舒姊妹,大嫂可不會埋汰我。
川哥,若不,你在家看孩子,謹仁這娃是越發心大了,不盯著他我都不放心。”
“···我會去道歉。”雲川縮了脖子。
雲老頭嗤笑:“我給你一巴掌在跟你道歉行嗎?”
“爹冤枉我的時候不少。”雲川梗著脖子反駁。
雲老頭被噎了。
雲婆子抬手就拍出一巴掌,把雲川腦子打得嗡嗡的。
“這是你爹。
你是她爹?
這來來去去多少回了,連文秀白香都瞧明白了就你們兄弟的豬腦袋想不明白。”
文秀並沒多高興,婆母口裡的豬腦袋她曾經也在其中。
更不敢說不久前您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會眼睛還腫得核桃似的。
與他們兩夫妻,真沒多少長短能分。
“川哥,這麼說吧,舒丫頭姊妹於大嫂來說算不得事,她要如何他們,根本就用不著想辦法去害,她一直也這麼表示的。”
雲川還想辯解,雲老頭卻擺手,讓文秀回去跟他說。
雲婆子也不願多看傻兒子,跟著也去了灶房。
灶房裡,白香已經把雲江說服了,兩老進門並沒從他臉上看到甚麼不滿,而他們也瞧見了回家的娃兒們,煮的米粥也加了孩子們的份。
糧食是她們自己的,白香回家拿的,就怕有甚麼不時之需,刻意買了兩斤碎米。
燜飯得讓人嫌棄,煮粥卻正好,兩斤米的粥,也夠稠,喂得飽大房五人。
“我見孃的菜盆裡有節蘿蔔,給拌了一碗,待會再抄個韭菜,撕個肉乾就行。”
韭菜跟乾肉也都是她拿來的,韭菜是昨兒與人換的,用柴,而肉乾是之前在家時肖青青給謹學存下來的。
雲婆子聽著安排,心思浮動。
文家嫂子連謹仁兄弟吃點肉皮都不高興,白家的卻能看著白香把肉乾青菜拿出來。
“之前你們大嫂說的事兒,你們可願幫忙?”
“娘,咱商量過了,明兒大嫂若還需我們幫忙,我們自然要幫忙,至於山裡的危險,大嫂能喊咱則表示她能規避了。”
“我跟大嫂去。”雲江坐灶臺後,有些沒存在感。
老兩口對視一眼,齊齊苦笑。
“現在這情形,不比那時好多少!”雲老頭唏噓。
“誰能想到,京城糧價還有超過縣裡的一天!
方才謹言說,城裡物價更誇張,一個蘋果就能賣一兩···”
人人都覺得京城好,覺得哪都能沒糧食京城不能,卻沒料到,匯聚大批災民的地方甚麼都會上漲。
那時費盡心思運到京裡來的紅薯,如今只能換斤粗糧!
孩子們回來的好心情,就這麼被雲老頭一句話給衝散了。
原本打算只讓雲江去的白香,頓時覺得自己也該努力一把。
她們這大嫂嘴是不好了些,但手腳大,她指甲縫裡漏一點,自家三口就吃不完。
此時,王家那邊,雲舒正跟肖青青說著一邊女子的情況。
肖青青旁邊的凳子上,坐的是一身青麻衣的嫣紅···現在叫嚴紅。
二十一二的大姑娘,一張明豔的面龐卻沒有一絲情緒。
茶色的眼瞳,更看不到半分意動。
她就這麼呆呆坐著,聽著。
有種假人的感覺。
“···我都依著方子買的藥,她吃七八天卻越吃越奇怪,身上傷處是日漸好轉,神色也逐漸改善,可這人,就跟傻了似的,餓了也不會主動要吃的,該睡的也不會主動去睡,非得我將東西塞她手裡,將人扯到床邊。”
“那回頭請個大夫回來。”
“她不願見大夫,拿了錢我說帶她去看,她卻不理會。”
“那可就不傻了。
既不傻,該幹嘛就幹嘛。
咱的藥可不能白費,那時錢公子可給了不小一筆,她若沒錢,就出勞動力。”
“母親,她怕是不會聽咱安排的。”
“不聽就讓她走,你還能一直養著不成?
糧食能從天山掉下來?”
雲舒給肖青青說著嫣紅的來歷情況,也藉機點出藥方。
肖青青則配合著指明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