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青青不知道漢子如何想,但她明白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突兀感。
若遇到的是壞人,她又將會面臨甚麼。
一路出山,她將獵戶秉性發揮到淋漓盡致。
見到動物痕跡記錄,碰到果蔬彙集地標記。
她的說法是,她早進山了,為了查探,回頭好領家裡人跟趙楊兩家進山。
她倒是有錢花,可架不住心腸好,看不得村裡人窮苦。
“哼哼,哼哼。”
距外山不遠,又一野豬特有的聲調傳來。
這回,肖青青沒有避讓,她循聲而去,小心躲藏,自信開弓。
那被一箭射穿的豬頭,還是將吳勇震撼到了。
他自幼便力大,十歲前就有一箭射穿雄豬腦袋,或雄虎腦袋的本事。
也就是太清楚自己的力氣與尋常人的距離,前頭小女人扛起野豬的動作,才會再一次把他驚到。
她竟然,提溜著兩條豬腿就往肩上甩。
用一邊肩頭承重不說,還一點也不吃力,腳步都沒重幾分。
吳勇不自覺地轉頭看向肩頭虎背。
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興奮感。
他也一個肩頭承重。
“咔嚓。”
“誰?”
肖青青聞聲回頭,目光再次與漢子相對。
警惕性瞬間湧起。
原本下垂的左手,下意識抬起搭在豬背上。
“順路。”
漢子訥訥一句。
扛著老虎錯過她。
完全不知道,自己離肉糜只是一步之遙。
肖青青想了想,跟上腳步。
兩人並無交流,一路行到山外都一前一後。
也是巧得很。
雲舒一群正揹著柴下山。
居高臨下的她們,在那一虎一豬繞出山側時就看見了。
“不愧是雲大嫂!”楊二嫂感慨:“雲舒,今兒你家又有肉吃了。”
“雲舒家天天都有肉吃,又不差這一頓。”楊大嫂撇嘴,酸嘰嘰的:“她可是有福氣的人,以前雲大哥寵著,現在雲大嫂寵著。”
“你這意思是,那虎是雲大嫂打的?”一小媳婦不可置信,看向楊二嫂的目光乾脆純淨。
她身邊大娘沒好氣:“靠山村人與咱可不一樣,她們可是打過老虎的。”
“話說,這虎肉好不好吃,楊二家的,你可有嘗過?”一婆子好奇:“我聽人說虎肉是酸的,你們嘗著如何?”
“她們怕沒捨得嘗,老虎肉呢,別說這年頭,就是尋常時候,那也是不多見的,一斤肉怕就能換好幾斤糧食了。”一大姑娘陰陽怪氣。
楊大嫂被徹底無視了。
提到村裡打虎那事,楊二嫂臉上笑意僵了僵。
有些懊惱地瞟向雲舒。
卻見小姑娘糾結著眉頭。
“你也別操心,雲大嫂的本事咱沒數你還不清楚,定是傷不著的。”
雲舒掃了她一眼,沒回話,腳步加快。
文秀跟白香對視一眼,也快步跟上。
雲家男人孩子與各家男士一起壓尾,一個個雖也瞧見山下的身影,也高興,卻都壓抑著心情,亦步亦趨的跟著大部隊慢慢走。
“母親。”
雲舒的聲音遠遠傳來,為首的漢子偏頭一看。
就見一八九歲的小姑娘,揹著偌大一捆柴奔跑下山,她背後跟著兩撥人,一撥兩個,一撥四五百。
那兩個都是女人,年紀也都不大,卻跟小姑娘一樣揹著偌大的柴捆。
至少是一般人能背的三四倍。
那大部隊就正常多了。
至少他看得清的,都挺正常的揹著百十斤的量。
不自覺地,吳勇豎起耳朵。
快跑下山的小姑娘,也收回目光。
“母親,你怎麼才回來,我還說今晚再不見你就進山找呢。”
“你怕是吃多撐得慌,我進山還要你來找,別我的人沒找到,你先讓老虎給吃了。”她一貫地沒好氣。
雲舒不氣不惱的。
“就是聽鎮上人說這山裡虎多,我才擔心了,再如何說,母親也不過一個人。”
“我一個人進山的時候少?
用得著你來操心。”
“我就是怕。”雲舒靦腆一笑。
肖青青都給幹懵比了。
她哪知道。
人家是試探她呢,怕她受不住寂寞,胡亂處些男女關係。
“一瞧母親這兩天就沒好好吃,我昨兒買了桂花糕,母親你待會多吃點。”
“就沒別的點心,總一個桂花糕。
桂花糕是該你還是欠你,讓你老惦記。”
“其他那些瞧著不咋地我沒買,回頭我挑些豆子給你做綠豆糕吃。”
“我也不愛吃綠豆糕好吧,你是瞧我不順眼還是咋滴,總挑些我不喜歡的。”
“大嫂喜歡吃甚麼與雲舒說就是,但凡鎮裡能買到的,雲舒都會給備上。”文秀有點看不過去,插嘴。
白香也不想雲舒再捱罵。
“大嫂,你進山這幾天,鎮裡可是更熱鬧了,又來了許多人,那菜市早上時都人擠人的。”
“你是多沒事做,一大早去菜市擠人玩。”肖青青故意曲解。
白香連忙解釋。
“我們都沒去,是聽人說的,這兩天我們都在砍柴,這幾天柴價不錯,咱知道抓緊。”
“楊婆子沒說回頭進山的事兒?”
“說了的,可咱閒著也是閒著。”
“倒是把你們閒著了。”
肖青青很是嫉妒似的結束話題,幾人就這麼追著漢子的腳步一路往鎮上去。
終於,在岔路口分道揚鑣。
漢子直接往鎮中心去,她們往鎮邊走。
進鎮,一聲接著一聲的驚呼就不斷,更有甚者,追著她們的腳步。
一路看稀奇。
野豬,還是偌大的,三四百斤的大野豬,獠牙老長的這種。
可不多見。
“大侄女,這野豬是哪裡來的?”一矮瘦婆子眼睛滴溜溜轉著,心頭接連閃過主意。
可惜,想得再多,現實也不盡如人意。
“我打的,大娘,我厲害吧?”肖青青沒甚麼心機似的傻笑。
文秀,白香差點沒憋住,趕緊轉開頭。
婆子可不知她是甚麼人,意外了幾秒後詢問。
“賣不?若是賣,你可要賣給大娘啊,大娘跟你們一路了。”
“不賣。”肖青青又是假兮兮一笑:“大娘,別再跟著走了,再跟著走我也給不了你跟腳錢。”
“···你這小娘子說的甚麼話,怎麼這麼衝呢。
年紀不大脾氣卻大,也不怕夫家休你。”婆子有被嗆到,也不客氣。
讓她放棄這麼好的掙錢機會,又不願意。
現在可不止鎮裡缺肉,就是城裡也缺。
這幾年雨水都不好,多少農戶都不敢抱豬仔。
有更甚的,雞鴨都不敢養,便是雞蛋價錢都翻了好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