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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抑鬱拯救計劃(48)

2026-05-10 作者:橘子秋

溫迎提出幫他尋找護身符,試著詢問它的具體形狀和大小,陸之樾的唇角動了動,不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視線落在兩個人相貼的指尖,久久無話。

室內再次陷入沉默,溫迎覺得自己應該習慣這種戛然而止的對話,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地說:“你知不知道,你的回答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陸之樾的眼睫顫了一下,他偏過臉,面朝著她,明明講的是關於重要的話題,卻很輕地問:“為甚麼?”

因為愛。溫迎在心裡想。

但他想要弄明白的顯然不是這個。

愛是無法用言語輕易概括的命題,它因何種原因產生,書本上沒有給出精準的答案,而陸之樾已經不那麼擅長語言,他的語文和英語分值都大打折扣。

溫迎不想拿“這還需要理由嗎”來含糊其辭,她盯著他手腕上的那串桃木珠,認真地思考。

“因為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你聞起來是我喜歡的味道,雖然你用的洗衣液和我家裡的一樣,但是……”她撥弄第一顆珠子,“總感覺你身上多了點別的香氛因子。”

她抬頭,陸之樾的面孔再次浮現出那種意料之外的無措,他看向了別處。

溫迎不打算催促他轉回來,因為她自己也耳熱得厲害,不太好意思對上他的眼睛,還是低下頭繼續數珠子比較好。

“而且我感覺你……對我很有耐心,從小到大都是,我在信裡寫了很多雞毛蒜皮的小事,非常無厘頭,有的東西我自己寫完了都不敢看第二遍,但你都認真地回覆我。”她說,“這讓我覺得很安全,像是隔著郵筒和信紙得到了很多擁抱……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很喜歡擁抱?”

陸之樾看向她:“嗯。”

“那現在,我也想要一個擁抱。”溫迎彎起眉眼,張開手臂,“可以嗎?”

沒有拒絕,就代表默許。

溫迎湊過去抱了抱他,依舊是很輕的力度,她這回仔細感受了,那種好聞的氣味依舊存在,藏在了藥水裡面,淡淡的。

她直起身子,整理好陸之樾被壓歪的衣領,坐回原處,邊數珠子邊接著舉例。

寫字好看,寄過來的信都乾乾淨淨,不會讓多餘的墨水沾到邊角,數學厲害,很懂空間佈局,上傳到相簿的習題排列得清晰又美觀。

對待朋友仗義,對待知知負責,會把一支筆徹底用完再換新的,會在夏天到來之前往書包裡裝驅蚊液。

在傾聽方面有獨到的見解,偶爾會蹦出一句冷幽默,不講話的時候呆呆的……

“說半句話的時候很神秘。”溫迎道。

最後一顆珠子也被數完了。

隔了半晌,陸之樾低聲開口:“後面的那些,好像不是優點。”

“但我覺得不應該只有優點能拿來舉例子。”溫迎用另一隻手摩挲那串珠子,“我爸爸是那種就算媽媽做出黑暗料理,也要強詞奪理說自己就喜歡吃烤糊的餅乾的人,這一點我尤其能夠感同身受,雖然你做飯很好吃,但是……”

她轉過頭,莫名地想拿起杯子喝水,又不太想鬆手,咳嗽了一下才繼續:“但是我會在你睡覺的時候聽你的呼吸,並且在心裡默默誇獎,這個人怎麼這麼會呼吸,聽起來好均勻。”

一口氣說完以後,她像鴕鳥一樣垂下頭,把臉埋進了被褥裡面。

怎麼——會講出——這樣的話——

溫迎在腦海裡拖長了語調。

閉上眼睛平息了好長時間,她準備抬起頭了,卻想起自己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還是和他牽在一起的,於是又埋回去。

房門響了一聲,吊瓶碰撞,發出叮噹的清脆音,護士納悶:“這是在睡午覺?”

溫迎也納悶了一下,原來那瓶藥水已經打完了,是陸之樾自己按的呼叫鈴?

她極為緩慢地抬起臉,護士早就離開了,房間裡沒有出現第三個人。

陸之樾纏繞紗布的那隻手垂落在枕邊,垂眸注視她。

空調的風在吹,但由於溫度調高的緣故,相貼在一起的掌心仍舊變得有些汗涔涔的,有那麼一瞬間,溫迎覺得面前的人也在緊張,儘管他的神色是那麼平靜。

但他微微抿起了唇角。

那弧度是向上,還是向下?

又或者,他還在等待著甚麼?需要再一次進行深思熟慮,才能放下戒備地坦誠。

“非要選一個特別的原因的話。”溫迎思索片刻,看著他的眼睛,“大概是因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幫我保守了秘密,那也是我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做自己,笨蛋也好,聰明也好,在你面前通通不用假裝。”

陸之樾眸中閃過轉瞬即逝的猶疑,她雙手覆住他的手腕,笑了笑:“哇,這個人好懂我,每一次跟你相處的時候,都會這麼想。”

“如果有一天,我沒那麼懂你了呢。”陸之樾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懂你也是一樣的。”溫迎立馬說。

“……不一樣。”他語速極為緩慢,有些艱難似的,停頓了十幾秒鐘,才猶豫地講道,“我和你完全沒有相似性了。”

他語氣躊躇,言語裡的頹喪,令人覺得他格外在意這件事情,好像那些相似的點也是他賴以生存的一部分。

溫迎坐正了身體,極盡認真地跟他解釋即便他們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兩個人的關係也不會因此變差,她會接受他的全部,只要他願意向她展露出來。

陸之樾卻彷彿陷入了某種情緒裡,頭一次見到他如此固執的模樣,投過來的眼神盈滿脆弱的水光。

那種悲傷的,潮溼的氣息,將溫迎也一併拉進海水裡,她的呼吸暫停了一瞬,低下頭,摩挲他的手腕。

他的右手,脈搏跳動的地方,桃木珠底下,藏著一顆不甚明顯的痣。

“還是有一樣的地方的。”她緩緩地吐息,笑著說,“你是不是忘了我給你寫過的同學錄?我們的血型是一樣的,都是O型。”

陸之樾目光筆直,一瞬不錯地望向她。

“我昨天,給你輸了好多血。”溫迎點了點那顆痣,語調輕快地道,“你這裡,血管裡,身體裡,有一部分的血液和我是一樣的,血液的更新機制是多久來著?它們能儲存……”

她的話音止住。

陸之樾靜默地看著她,對上視線,那雙玻璃似的眸子動了一下,一滴眼淚從顫抖的眼睫滾落。

溫迎傾身,為他擦去,很快又有新的溼潤沾染到她的指腹,海水般無聲灌滿了整個房間,連同她的心臟。

“那些被改變的東西,只是生病帶來的表象,在我心裡你始終沒有變過。”她說,“對我來說你是最無可替代的,是唯一的,不會再有人像你這樣像我了,也不會有人像你這樣懂我。”

“嗯。”他終於也抓住她的手。

午後的房間無人打擾,溫迎和陸之樾窩在一起,斷斷續續地又講了許多的事情。

大部分時間是她在說,講很小的時候,也講近期發生的但他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初中時開始動筆的少女漫畫,溫迎很遵守約定,陸之樾成為了第一個知曉的人。

“我去翻翻行李箱,說不定我媽媽把樣刊也帶過來了……”溫迎說著,才想起自己不經意間透露了他們一家三口都趕到樺海的事情。

她回頭,陸之樾的眼神很平和,又透著些許的疑惑:“沒找到嗎?”

“那下次再看吧。”他偏過臉咳嗽了一下。

“我還沒開始找呢。”溫迎拉開箱子,摸了摸箱子的底部,果不其然,印著“萌動”兩個字的書刊從一堆衣物中冒出一角,如同天降神蹟。

她拿著樣刊回到床邊,翻到其中一頁:“這個故事已經連載到三分之一了,不弄懂前因後果的話,理解起來會有點困難,我給你講一講他們兩個的初遇?”

陸之樾朝她看了一眼,目光落回書頁,點頭。

溫迎坐在他旁邊,把輸液管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娓娓道來。

陸之樾安靜地聽著。

她概括完前面的劇情,和他一起看完這一期的漫畫。

按照慣例,被分享的人應該及時作出點評,陸之樾低頭思索,匱乏地說:“我不瞭解繪畫,但是我覺得你畫得很好。”

“我覺得你的感覺是對的。”溫迎清了清嗓子,也換了副煞有介事官方腔調,“有了你的鼓勵,我的繪畫之路又向前邁出了一大步,暴富發財,指日可待。”

陸之樾抬起眼簾,看了她片刻,溫迎後知後覺地赧然,準備把漫畫書合上了,卻不小心把它翻回了標註自己筆名的那一頁。

陸之樾眸光凝在那一行字上,靜止不動。

“發愁的木頭。”溫迎揉揉鼻尖,自己讀了出來。

“很意想不到吧?許念可喜歡追這種漫畫雜誌了,她跟我討論過這篇故事的劇情,但不知道作者就是我,這個筆名把我的馬甲捂得嚴嚴實實的。”她越說越滿意,遏制住身後即將翹起的尾巴。

陸之樾像是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慌亂,無措,動容,倉促地在他眼中交替出現,又飛快地消逝。

溫迎放下漫畫書,瞥一眼頭頂的吊瓶,準備抬手按鈴。

同一時間,陸之樾抬起手,按住了她的手背,輸液管被牽扯,她怔愣一瞬,轉過來露出笑顏:“怎麼了?”

他專注地看著她,唇角動了動,沙啞道:“那枚護身符……”

溫迎等待他說下去。

“是你寫給我的第一封信。”陸之樾慢慢地眨一下眼睫,說。

溫迎放輕了聲音安慰:“沒事的,我再給你做一個新的,好不好?”

“新的也不見了。”他呼吸稍沉了些,“對不起,迎迎。”

這句對不起與前半句放在一起,不太連貫。

溫迎看向護士取走吊瓶的動作,產生一種直覺,陸之樾口中的“對不起”所對應的事件,並非弄丟那兩枚護身符。

但他看上去有些難以啟齒,不想立馬說明,溫迎也決定先不深究,反正無論那句對不起意味著甚麼,都很容易得到原諒。

至少陸之樾願意向她坦白第二個護身符是甚麼,在小鄭警官送來書包之後。

裡面的東西經過當面清點,全都完好無損,錢包裡剩餘的紙幣也被烘乾,小鄭警官一本正經地解釋:“你們這間屋子的窗簾是拉上的,所以不清楚今天的太陽有多大,別說紙幣了,就連書包……”

李敬山拎起書包抖了抖,聞見氣味,滿臉的不可思議:“怎麼一股洗滌劑的味道?跟家裡的一模一樣。”

“這位家屬,你是在空調房裡坐久了,鼻子不通氣了吧。”小鄭非常嚴肅,“這分明是陽光的味道,花果烘烤外加巧克力,符合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類的口味。”

“難道是我感冒了?”李敬山一頭霧水地道了謝,放下手裡的飯盒,叮囑兩個人好好吃飯,邊撥電話邊開門走出去。

小鄭也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拿出一枚被疊成原樣的小掛件,任務完成,步履輕鬆地離開。

熟悉的稿紙被透明的防水膜包裹,靜靜落入陸之樾的掌心。

無需用言語解釋,也不需要將它展開,他轉過來看她的那一眼,溫迎就明白了,新的護身符就是他手中的這個小掛件。

輕飄飄的兩頁紙卻被珍而重之地對待,溫迎驀地心臟痠軟,沒有人比眼前的這個人更加虔誠。

陸之樾住院的第三天,他們的病房迎來了短暫的通風,也拒絕了前來探病的訪客。

被遣回酒店的人認為等待的時間已經夠久,如果不能親自確認病人的安危,恐怕即便回去工作,也很難心安,準備好了禮物和花束,紛紛蓄勢待發。

溫迎對此感到難以理解,所謂的“求個心安”並非意味著解決問題,而更像將情緒與矛盾潛移默化地轉移。

幸虧這些人都被攔下來,沒有出現在她和陸之樾的面前,光是想起那天晚上的爭辯,她都覺得腦殼生疼。

跟一個頑固的人重複千百遍道理是沒有用的,溫迎深知自己的錢包和能力還不足以將對方狠狠打臉,目前來說,最為合適的辦法就只有將風險規避,不安定的因素,通通被隔絕在一扇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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