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5章 抑鬱拯救計劃(14)

2026-05-10 作者:橘子秋

溫迎畫黑板報的那一週裡,丁一然都和她一起回家。

兩個人在路上一如往常地聊天,丁一然邊吃龍鬚酥邊講話,嘴裡一直在冒白煙。

溫迎在漫天飛塵中,看見他傻樂的模樣,突兀地感到一絲憂慮。

她不知道這場由眼淚引發的同情會持續多久,所以,當鄭鑫等人再次出現在教室後面的時候,她主動對丁一然說:“我突然想起來,張老師讓我待會去她的辦公室找她,你著急的話就先走吧。”

辦公室的門早就鎖上了,但她猜到這個笨蛋不會去實地勘察,撒起謊來順理成章。

她跳下桌子,站在視窗往外面看,那群男孩子還沒有離開,而是待在小操場上。

升入五年級的鄭鑫自認為脫離幼稚,與時俱進地將皮球換成了籃球,“砰砰砰”的聲音不住響起,可她看了半天,籃球卻沒有一次落入筐中。

鄭鑫投了一會,可能是覺得累了,把籃球使用權交到其他人手中,輪換了幾次之後,其中一個男生投中了。

他臉上卻沒有出現喜悅的表情,反而有些惶恐,他身邊的那群男孩也沒有為他歡呼,而是任由鄭鑫拽住了他的衣領。

好在,想象中的圍毆場面並未發生,鄭鑫只是威脅了幾句甚麼,將他推搡到一旁。

“砰砰砰”的聲音繼續響起,投籃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溫迎不禁有些緊張了,但是,籃球的使用權始終沒有交到丁一然手上。

他站在一側,像一個不被在意的影子,溫迎不知道他自己是否在意自己有沒有碰到那顆籃球。

這樣和鄭鑫待在一起有甚麼意義?溫迎想不通答案。

很快,那群男生玩夠了,撿起地上的書包,勾肩搭背地離開。

被拽住衣領的男孩又恢復了活潑,眉飛色舞地和其他人說著甚麼,溫迎遠遠看著,只覺得男生之間的關係真是複雜。

星期六再次到來,溫迎照例帶上知知,去小河邊游泳。

丁一然也帶了晴天過來,坐在她旁邊,她抱著本子畫美術班的作業,他百無聊賴地削鉛筆。

突然響起一陣怪叫,鄭鑫和他的朋友們不知在玩甚麼遊戲,邊笑邊喊,從不遠處跑了過去。

溫迎扭過腦袋,丁一然似乎沒看到,叼了根狗尾巴草,正拿著她畫廢了的稿紙寫寫畫畫。

斑馬,兔子,小鹿,企鵝……光憑畫功很難看出具體的形狀,不過他用文字做了標註。

還分別寫下四個人的名字。

看來丁一然依舊懷揣著和她一樣的想念,沒有背叛陸之樾和唐詩雨離開那天的誓言。

溫迎也拽了根草葉,沿著脈絡細細地撕:“如果小陸哥哥回來了,你還會和鄭鑫一起玩嗎?”

“當然不會了。”丁一然往她看一眼,撓撓頭,“其實,我早就有點不想和鄭鑫他們一起玩了,怪沒意思的。”

他躺到草地上,沉默了會兒,補充:“還沒有跟你們一起角色扮演有意思。”

[10月25日,那一瞬間,我是有點開心的。我不知道這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把鄭鑫比了下去,還是因為我很久以前就看出來,和鄭鑫一起玩的丁一然似乎沒那麼快樂。

但我又覺得,這種開心有些不應該,顯得我很陰暗。

並且,實在是太居高臨下了。]

於是,溫迎只是將手撐在身後,語氣沉著地問:“那以後放學的時候他們再來叫你,你還跟他們走嗎?”

丁一然沒有立馬回答,他望向天空,臉上浮現出鬱悶的表情。

溫迎卻已經瞭然,她腦海中冒出一行字——一切恐懼源於火力不足。

她猛然抓住丁一然的胳膊,後者被她拽起來,眼神愣愣地問:“怎麼了?”

“跟我一起去學跆拳道吧!”她說。

也許公主不一定要穿著不染纖塵的裙子,等待騎士的拯救。

公主也可以為自己尋一把利刃,劈開山洞,到那時候,無論噴火龍還是噴水龍,解決起來都不在話下。

溫迎抱著知知回家,向李敬山說了她的打算。

她本意是將繪畫的課程退掉,只學跆拳道,但李敬山看著她的畫本說:“這不是畫得好好的嗎,幹嘛要退?”

溫迎窘迫地摸了摸鼻尖,一方面是她覺得自己有點想一出是一出,另一方面,讓家長同時支出兩項課程費用,她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晚飯後,溫迎去樓上寫作業,丁百勝過來找李敬山,站在門口聊了會天。

李敬山反應過來,原來學跆拳道這件事,是兩個小孩商量好的。

他將人送走,回到樓上,溫迎趴在課桌上搖頭晃腦,李敬山端正了她的腦袋。

“最近有沒有碰上甚麼事情?”他問。

“沒有啊。”溫迎鼓起嘴巴,吹本子上的橡皮屑。

李敬山敲她的腦殼,她揉揉額頭,說:“好吧,是丁一然遇見了一點點小麻煩,他之前不和我一起玩,也是這個原因。”

溫迎把校園裡發生的事情簡略描述了一番,李敬山皺起眉:“上回你們班主任請我和老丁去學校裡,那個叫鄭鑫的小孩,道歉不是道得很誠懇嗎?”

“男人總是嘴上說一套,背地裡做一套。”溫迎脫口而出。

溫青雲剛好下班回來,聞言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

溫迎也跟著傻笑了兩下,李敬山揪住了她的耳朵。

“又是從哪部電視劇裡看到的臺詞?小屁孩一個,還男人。”他說著,停頓了一下,“閨女,你說丁一然突然不理你了,那現在你們和好了,是你先去找的他,還是丁一然過來找的你?”

“……”溫迎扭過腦袋,爸爸的表情還挺認真的,媽媽也是,坐到桌邊等待她的回答。

“丁一然。”她說道。

其實並不是這樣,在畫黑板報之前,兔子騎士的營救行動就發動過許多次。

她拿起筆繼續寫字:“但是,就算我去找他也沒甚麼吧,兩個人吵架了,總有一個人要先低頭啊。”

李敬山的表情突然變成她看不懂的滄桑,不過只有一瞬,他緊接著和溫青雲討論起學習跆拳道的事情。

“我覺得挺好的,能強健體魄,還能保護自己。”溫青雲表示贊同,瞥見溫迎作業本上的錯誤,下意識想要指正。

但她還沒開口,溫迎就拿起橡皮,將不小心寫茬行的數字更正過來。

溫青雲緩緩笑了,說:“就讓她學吧。”

這個寒假,溫迎和丁一然正式進入了跆拳道班,她的繪畫課也沒有被退掉,因為班主任告訴她的家長,她在班裡擔任了美術課代表,黑板報畫得很好。

兩筆課程費同時支出,溫迎一改先前的懶散態度,學得非常認真。

過年的時候,一家三口回到爺爺奶奶家,滿春奶奶也坐上列車,去往上一次沒能去成的榕城過春節。

日子一天一天地流逝,丁一然長高了,雖然比起高年級的鄭鑫,還是差一點,但後者已經很久沒再來試圖分裂他們的友誼。

也許是因為丁一然變得不好惹了,又或許是因為,惡龍也懼於面對小升初。

溫迎的上排牙齒和下排各自掉了一顆,被李敬山分別放到了房頂上,和移栽出去的果樹下。

是一棵桃樹,它被種在剛好能照到陽光的地方,和溫迎一起慢慢地長高,長大。

桃樹初次結滿果實的那天,溫迎特意請丁卓然過來,摘下第一顆桃子。

即將上高中的丁卓然面露驚訝:“沒想到你真的把它種出來了,當初我和幾個朋友都買了種子,結果一個發芽的都沒有。”

溫迎迷茫地“啊”了一聲,看向那棵綴滿果實的樹:“可是,可是……”

“我自己還留了一顆呢,也沒有種出來,我們後來還專程去找了賣種子的老闆,問他是不是給了我們假的種子,結果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說他只是覺得刻了字的種子更好賣,加上魔法的噱頭,更是火爆。”丁卓然搭住了她的肩膀,感嘆,“不過現在看來,也許你拿到的種子,真的有魔法吧。”

魔法麼?

溫迎將桃子洗淨,吃掉外面的果肉,看著那枚小小的桃胡。

[8月23日,如果種子有魔法,那麼是不是代表,兌換的心願也能夠實現?

我希望……它能夠實現。]

[11月30日,今天,張老師宣佈了作文比賽的獲獎名單,我是第一名。下課的時候,班長走到我面前,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鑑於我的成長,他決定卸下班裡的職務,將這個為班級奉獻的接力棒託付給我。

我嚇壞了,我說我當美術課代表就已經足夠了,比起領導別人,我還是更適合被領導。畢竟不是誰都像班長一樣,每天把“遙遙領先,讓一三班望塵莫及”掛在嘴上,集體榮譽感滿分的。

班長沉思了半天,說我以後當官一定是個清官。他想錯了,我只是更願意當一個清閒的官,不需要那麼幹勁十足,偶爾還能劃劃水甚麼的。]

溫迎寫完這一面,腦海中還踴躍著未盡之言,但她翻開另一面,卻發現早在買這個密碼本的時候,她就用彩筆在最後一面寫上了幾個花體的大字。

密碼本用完了,她捏著筆尖,略有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買一個新的本子。

她把這個本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日期都是斷斷續續的,很不連貫,有的時候她的話很多,一個日期能寫下好幾面,有的時候,她則是隻寫了幾行語焉不詳的句子,用於記錄心情,就隨意地放著。

現在已經是小學時代的最後一個冬天了,她望向窗外,露出少許的悵然,最終下定決心,開啟即將生鏽的鎖,把密碼本塞進了抽屜。

隨後,她假裝忘記未盡之言,倒頭睡了一覺,繼續投身於繪畫和跆拳道的事業中。

許念在四年級時也開始上跆拳道課,經過溫迎引薦,丁一然和她成為了朋友,帶鴨子去游泳的變成了四個人,宋子怡雖然不養鴨子,但鴨子們喜歡聽她吹的長笛。

溫迎有了新的夥伴,每天過得忙碌而充實,她徹底戒掉了日記,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再有重新買密碼本的打算。

直到春節到來。

滿春奶奶去了好幾趟榕城,今年的春節,有專門的車輛開到小巷,送她去隔壁的城市坐飛機,飛往長裕市。

跆拳道班一直開到臘月二十七號,溫迎忘記了帶水杯,匆忙和丁一然道別,鑽進廚房裡喝水。

突然間,家裡的座機響了起來。

她端著水杯走過去,拿起聽筒,裡面傳來滿春奶奶的聲音:“小李啊,我忘了出門前有沒有鎖門了,你幫我看看,門是鎖著的還是開著的?”

“奶奶,我是迎迎。”溫迎對電話裡說,“我去幫您看一下,您等等我啊。”

她將聽筒放到一旁,跑到滿春奶奶家,果不其然,鎖已經掛上去了,不過沒有按嚴實。

溫迎又跑回電話旁邊:“奶奶,您把鎖掛上去了,但是沒鎖好,您帶鑰匙了嗎?帶了的話我幫您按上?”

對面的人卻一時間沒有說話。

“奶奶?”溫迎疑惑地問。

似乎有人捂住聽筒,轉過去咳嗽了一聲,對方的嗓音有點啞,說:“我是陸之樾。”

“……”溫迎怔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是陸之樾啊。”

那端沒有迴音,隔了兩秒鐘,她聽見陸之樾咳嗽的聲音,先是清晰,隨即變得很悶,他再次把聽筒給捂上了。

“嗯,外婆有事出門了,我去她的房間看看包裡有沒有鑰匙。”他說著,有一瞬間的停頓,“溫迎,你等我一下。”

溫迎“哦”了一聲,清楚地聽見他走路的聲音,然後是開門,拉開拉鍊,尋找鑰匙。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髮尾,小兔子和草莓乖順地垂落,抵在肩膀。

這兩個髮圈,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使用了,今天突發奇想地戴上,買下發圈的人就剛巧將電話打來。

“帶了。”陸之樾把拉鍊拉好,嗓音沙啞,鼻音也很重。

“你感冒了嗎?”溫迎回過神,問。

“嗯。”陸之樾關門的聲音很輕,“有點發燒,你呢?”

“我……”溫迎想了想,“我很久沒有生病了,我最近都在鍛鍊,身體很好。”

陸之樾似乎走到了一個較為安靜的地方,聽筒裡只餘呼吸,他問:“早起鍛鍊麼?”

“不是。”溫迎說,“我報了跆拳道班,學跆拳道也可以鍛鍊身體。”

陸之樾像是笑了一下。

溫迎趴在電話旁邊,想起滿春奶奶家的房門還沒有上鎖,於是說:“我要去幫奶奶鎖門了。”

聽筒那端又傳來悶悶的咳嗽聲,陸之樾像是燒傻了,他說:“好,那我等你回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