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迎洗手，“我沒有不自在啊，我好得很。”
江與隨站在她身側看著，隔了半分鐘，關上水閥，拉過她的手擦乾。
而後順勢在她的發頂親了一下。
“先出去坐著，我把果汁倒出來。”
溫迎走出廚房，溫司讓還在跟機械鳥鬥嘴，他們倆一個講人話，一個說鳥語，語言如此不通，真不知道是怎麼吵得下去的。
他剛才拿的那副筷子擺在桌上，溫迎嫌棄燙的菜已經被他吃掉了。
溫迎在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她想江與隨這個人真是越來越能看穿自己了，把溫司讓喊過來吃飯，溫迎偶爾產生的害羞心理就不會對著他發作，而是對著飯桌上的另一個人。
她想起幾分鐘前溫司讓脫口而出的那句“妹……”兩手撐住腦袋。
所以，在W1072世界裡跟她以親人身份相處幾十年的，果真是面前的這個溫司讓吧？而不是別的替身。
所謂的“破綻”，也是他故意暴露給大皇子的吧。
他找薇薇安打探她的去向的時候，薇薇安告訴了他實話，於是他就二話不說地跟了過來，乾脆利落，不計後果。
那待在W1072世界裡面的時候，他原本的記憶還在嗎？
溫迎的大腦轉個不停。
各種畫面也接連不斷地冒出。
一會是溫司讓站在產房外面抱著她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模樣，一會是他給她開完家長會，極其驕傲地宣佈“你交代我的任務我已經圓滿完成”，結果被她放狗咬了一頓，滿花園亂竄的場景。
還有青春期的時候，她陷進低落的情緒當中，溫司讓到學校給她請了長假，陪她乘坐私人飛機，天南海北地旅遊……
腦殼忽地一痛。
溫迎捱了一記啄，抬頭，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還有一碟穀物。
兩人一鳥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都看我幹甚麼。”她不自覺地做伸展運動，胳膊肘卻搗到江與隨。
結結實實的一下，傳來悶響。
江與隨這具身體是新換的，防禦指數比以前高出很多。
胳膊有點疼，溫迎維持著淡定。
江與隨握住她的胳膊，無聲揉了揉，把筷子放進她手裡。
溫司讓坐在對面，好整以暇地投來視線：“你不說話，誰敢動筷子啊。”
“……我剛剛在想事情。”溫迎想抱怨一句“你好煩”，又咽回去，“吃吧。”
“好嘞。”溫司讓開始夾菜。
離開虛擬世界的江與隨仍然不需要進餐，手邊放著一杯飲料，偶爾喝一口。
他自然而然地開啟話題，同溫司讓閒聊，聊的都是溫迎好奇的事情。
譬如進入W1072世界的時候是否保留了原有的記憶，在那個世界待了那麼久，會不會對現在的他產生甚麼影響之類的。
“影響啊，我現在比以前更愛生活了，這算是影響嗎？”溫司讓笑眯眯的，“至於記憶嘛……”
溫迎埋頭吃飯的動作停了停，睨他。
溫司讓：“我說實話吧，那個世界確實挺邪門的，在裡面待著的時候，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得漫長，記憶也一會兒好一會壞的。有的時候我確實會忘了自己是誰，想不起來自己出現在那裡的原因是甚麼。”
他笑了笑：“那種感覺可能就是你們所說的‘和世界融為一體’吧。不過還好，在某個人的幫助下，我沒有越陷越深。”
“這話是不是應該由我來說？”溫迎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溫司讓露出了極其詫異的表情，身體往餐桌更靠近了些：“原來你沒失憶啊。”
溫迎惡狠狠地瞪他。
“嚇死了，還以為你出來的時候順便把記憶清除了呢。”溫司讓嘆氣，“畢竟你看我的時候和看陌生人沒甚麼兩樣。”
看他憂傷的表情就知道，這傢伙戲癮上來了，但溫迎還是開口：“對不起……”
溫司讓的表演被這句話打斷了，張了張口，還沒說出甚麼，溫迎左右張望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果汁喝完了，她把江與隨的杯子端起來，非常正式地伸手。
沒等她說話，溫司讓就跟她碰了杯子，叮咚一聲脆響，他說：“乾杯。”
“其實我剛剛只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沒有裝作不認識你的意思。”她誠懇道歉，頓了頓，低頭看了眼江與隨。
江與隨正注視著她，彎起眼眸。
“江與隨可以作證。”溫迎撓撓隱約發燙的耳朵，“因為這幾天我偶爾也會不好意思面對他……”
溫司讓笑了，在她思考著下一句要說甚麼的時候提前出聲，又跟她碰了一下果汁杯：“可以理解。”
“謝謝你。”溫迎真心誠意地說。
溫司讓：“謝甚麼？”
話問出來，卻沒有要求她回答的意思，他自顧自補充了後半句：“謝謝你，讓我實現了長久以來的夢想。”
溫迎朝他展露笑顏。
內心也不由自主地升出感慨，也許曾經她對他的偏見都太深了。
溫司讓並不是時時刻刻都戴著那副玩世不恭的假面，那副面具，也是可以摘掉的。
在面對他親手挑選的，真正給予他溫暖的家人的時候。
一頓飯吃到晚上七點，溫司讓起身離開，溫迎和江與隨送他到門口。
“你住哪裡？”她問。
“芒星，之前在那邊置辦了一處房產。”溫司讓說，“離得有點遠，後面幾天我就不來叨擾了。”
“我沒說你過來是叨擾。”溫迎立馬道。
“你是沒說，你旁邊那個人就不一定了。”溫司讓哼笑了一聲，利用完了就想趕自己走，他在餐桌上就看出來了。
溫迎扭頭看向江與隨，他無辜地回視，像是很不理解溫司讓話語裡的意思。
“走了。”溫司讓說。
溫迎點頭，看著他轉身，又清清嗓子：“那你路上小心……哥。”
“注意安全。”江與隨緊跟其後，貼心囑咐，“哥。”
溫司讓轉過來抬了下手腕，離得很遠，仍舊能看見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