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迎在宿舍的走廊中穿梭。
自從和薇薇安加入永無鄉的專案組,她就沒再回過宿舍了,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房間的門牌號,關鍵時刻,還是江與隨給她發來了訊息,幫她指路。
他們一起回到了那片星海中,帝國的人表面上不動聲色,背地裡卻一直在調查機甲的動向,江與隨給她發訊息的網路是私密而單獨的,可以避開星網AI的監視。
江與隨不是很喜歡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換成是過去的他,可能更傾向於簡單粗暴的摧毀,直接讓星網癱瘓,就不會有那麼多盯著他們看的眼睛了。
但現在與過去不同,他社會化良好,考慮事情也很周全。
溫迎從落地之後就處於馬不停蹄地處理工作的狀態,像個陀螺一樣轉了兩天半,好不容易逮到一點休息時間,只能到宿舍睡覺,連家都來不及回。
目前來說,他能幫上忙的地方已經很少了,還是不要在這種時候給她添麻煩。
“找到了!”對面傳來溫迎的回覆。
“嗯,快睡吧。”江與隨說,傳送之前又忍不住附加了一句,“今晚回來吃飯嗎?”
溫迎很快回復了一堆想吃的菜名,後面附帶幾個摸摸頭的表情:“我要去洗澡了。”
江與隨:“衣服就別洗了,帶回來我洗。午安,寶貝。”
“午安。”溫迎說,後面附帶了一串數字,“這個是我的閱讀賬號,密碼你知道,我聽同學說最近熱門榜單上更新了好多本好看的小說呢,都是你喜歡的型別,無聊的時候就去看看吧!”
關閉視窗,虛擬的螢幕漸漸暗下去,江與隨坐著,嘴角的弧度過了一會才消散。
溫迎回來後就直接去了永無鄉,之後輾轉好幾個地方,後面的那棟別墅她都沒來得及進去,所以他也沒有踏入一步,而是坐在前廳的一架鋼琴旁邊。
他在軟體上輸入賬號和密碼,略過了熱門榜單,只是隨手翻了翻溫迎的閱讀歷史。
按照星曆來計算,大多數是一年半以前的,大約是她剛升入大學的時候新增進去的。
原來她那時候也會看小說,看得還挺雜,有一本至今還在更新當中,並且是以月為單位的更新,評論區底下的讀者叫苦連天。
只可惜那時他遮蔽了一切,只沉浸在不被需要的痛苦裡,在保險箱中靜靜地自閉,不然的話還能找到小說的作者,幫她催更一下。
再抬起頭,正對上一對綠豆大小的褐色眼睛,機械鳥在旁邊歪著腦袋打量他。
對上視線,它“咕咕”叫了兩聲,神情擔憂。
“沒事。”江與隨表情自若道,隨口和對方聊天,“你在這裡待得無聊了嗎,溫迎說你之前都是和她一起去上學的,現在卻要留下來和我待在一起。”
機械鳥仍是那副將腦袋扭成一百八十度的樣子,“咕咕”直叫,這回的叫聲更大聲,要表達的話語也更長了點,意思是我也好久沒見到你了啊!別說廢話了,快跟我去打遊戲!
一群方形圓形三角錐形機器追逐著掃地機器人滿屋子亂滾,不慎撞到江與隨腿上,撞了個機器仰馬翻,江與隨把它們拎到一旁,在機械鳥的催促下不得不起身,加入它的遊戲。
另一邊,溫迎洗完澡出來,卻沒有睡著。
她在床上仰面朝天躺了會,又換成側著躺,如此迴圈往復幾次之後,乾脆坐起身,從自己換下來的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疊好的便箋。
乘坐機甲返回帝國的時候,她已經在江與隨的協助下看完了秦恕的記憶。
這些年溫迎不常在帝國生活,學校裡的考試她倒是儘量回來考了。
這次,她是因為收到了緊急訊息才回來處理的,秦恕自從去往前線之後就沒有露過面,所有事項都經由霍十操辦,雖說他一向不喜出現在眾人面前,但長期如此,大皇子的人還是發現了端倪,他們找不到秦恕,同樣找不到頂著秦恕“未婚妻”名號的溫迎,於是拿她的專案做手腳。
大皇子也就是皇帝最開始定下的太子,皇帝本就子嗣不多,二皇子是個不學無術的,三皇子是個作惡多端的,後來因為得了空殼症昏迷了好長時間,醒來沒幾天就被溫司讓抽空幹掉了,僅剩的碩果就那麼幾個,還整天鬥來鬥去的。
不過鬥得如火如荼的主要還是大皇子和溫司讓,或許是覺得小公主註定參與不了政權,大皇子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只盯著溫司讓的動向。
溫迎懷疑他對自己的專案動手也是溫司讓的緣故,畢竟她剛回來就被同學們追著打探八卦,外面的媒體不知道怎麼回事,不再宣揚“神秘女子經常出入永晝艦隊總指揮的府邸”的傳聞,轉而編造起了她和溫司讓的血緣關係。
她摸不著頭腦,又聯絡不到溫司讓本人,只能先辦正事。
大皇子插手的專案不是她在永無鄉參與的那一個,而是和學校裡一群志同道合的學生,在幾位老師的幫助下建設的,主要是為了給邊緣星球架起更便捷的資訊網路。
專案的名稱也是由溫迎命名,就叫“橋樑”,採用了低成本高效率的方案,裝置也自己出錢製作的,因此在溫迎趕到之前,大皇子派過去的人就已經在民眾的抗議中不得不離開現場了。
昨天,他們又找到溫迎進行交涉,被她有理有據地反駁之後,又提出要將她和同學們的成果買走,還試圖用“皇室公信力下降,這一舉動有助於維穩社會”來說服她,溫迎仍然拒絕。
皇室公信力下降和她有甚麼關係,她又不是皇室的人。
溫迎攥著那張便箋,攥了半天。
其實,重要的內容她已經在秦恕的記憶中看過一遍了。
總算弄清楚了這個人一聲不吭離開的原因,也確認了他還在某個世界的某處,沒有消失,她仍舊無法輕鬆下來,一顆心臟懸在高處,像是被雲霧籠罩了的不明瞭的山巒。
秦恕當初也是這樣的心情吧,溫迎能夠以上帝般的視角俯瞰全域性,他卻無從得知自己身上出現的種種異常是從何而來,溫迎沒有告訴他除了他們一起待過的世界,她還創造了許多個沒有海底通道的平行世界作為“備份”的事情,他以為自己是快要死了。
本想著給他一個驚喜,卻只有驚,沒有喜,他是安排好了自己的後事才不聲不響地離開的,獨自一個人等待死亡,所以這封便箋也變得像是遺書那樣,沉重得如有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