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迎怔住了。
腦海裡劃過許多畫面，荒無人煙的冰原，舷窗外流動的星雲，時不時圍繞著她打轉的瑩瑩光亮，和微笑的顏文字表情。
最後一幕，定格在她把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銀色碎片從手環摘下，放入保險櫃，設定好密碼的那一刻。
“……虛擬屏？”她不可思議，喃喃出聲，“你是，秦恕的機甲？”
“是你的機甲。”他平靜糾正，“我們第三次見面的時候，你點選了確認，從那時起我就是你的機甲了。”
溫迎仍沉浸在驚愕中，她的記憶實在太過漫長，本應該費勁地去想，才能回憶起他們第三次見面的場景。
但此時，面對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睛，她幾乎沒花掉幾秒鐘，就想起多年以前，自己是如何懷揣好奇，踏入那臺過於龐大的機甲軀體中的，又是怎樣迎著光屏，按下“確認”的。
那時候她都不怎麼認識文字，所關注的也只有螢幕右下方的“確認”兩個字。
所以，那句“確認”實則是將機甲控制權轉換給了她麼？
江與隨緊盯著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逐一分析，緩緩問：“你在想甚麼？”
“沒甚麼。”溫迎立馬說道。
他卻像是看出來甚麼，眼神微變，聲音也微妙地冷卻下來：“我是你的所屬物，從頭到尾都是，我唯一的主人是你，和其他任何人都無關。”
溫迎睜圓了眼睛看他，還沒開口，他抿了抿唇，又換了種語氣，低落道：“原來一直以來你都是這樣想的嗎，把我當成……那個人贈送給你的，禮物。”
“不，我沒這麼想過。”溫迎連連搖頭，迅速否認。
她確實沒有這麼想過，因為在她的理解中，那臺機甲本就是她為了去往另一個世界，臨時徵用的……
不僅如此，她初次抵達Z–08行星的時候，還因為不小心“弄壞了”機甲而慌亂不安過，想著重新造一臺還回去。
但是她決定不把這句話說出來。
江與隨看向她的表情過於沮喪，溫迎幾乎能看到一對隱形的獸耳從他髮間耷拉了下去，同時垂下去的還有尾巴。
對他講出實情的話，這個愛哭鬼又要唰的一下瘋狂流淌電子眼淚吧。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準備說話，溫迎先發制人：“既然你是我的所屬物，那你消失的時候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就留下一塊這麼大一點兒的碎片……”
她指了指自己的指甲，比劃了一下。
江與隨循著她的動作看去，溫迎瞅他，眼神含著責備：“我還以為你壞了呢。”
“沒有壞。”江與隨解釋，“只是那個時候你還沒有去永恆新星，無法使用許可權光明正大地保護自己，我怕貿然出現，會給你帶來不好的事情。”
“可是後來我到新星讀了大學，對接了許可權，你還是沒有出現。”
江與隨說了句“抱歉”。
“因為你對接完許可權的當晚，就從軍工處購買了最好的材料，造了一臺新的機甲，你的注意力全都在那臺機甲上面，沒日沒夜地研究它，把它改進得越來越……符合你的心意。”
溫迎：“……”
江與隨輕抿唇角，艱澀地講完後半句：“我以為……你不需要我了。”
溫迎看著他，不說話。
江與隨也靜靜地看著她。
溫迎盯著他半晌，突然非常想拆開他的腦殼，仔細瞧一瞧，裡面裝的究竟是甚麼。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會聯想的AI。
他怎能如此地擅長腦補，簡直比人類還會胡思亂想？
“而且。”江與隨低垂了眼睫，輕聲說，“如果我出現在你身邊，很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我會對那臺新的機甲產生攀比心，嫉妒心，忍不住想要取得你全部的關注，讓你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我身上……原本你見到我的時候就不是很開心，那樣做的話，你會更加不喜歡我吧。”
“我甚麼時候看見你不開心了……”溫迎左右看看，朝著已經整理好的書本伸出手，小聲嘀咕。
“很多時候。”江與隨注視她的動作，說，“你經常對著我脫口而出那個人的名字，然後像意識到甚麼一樣，怔怔地看著我出神。那種表情，就像是面對替身時恍惚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原來他終究不是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
“……”
溫迎無言地望向自己隨手抽出的那本書，《重生之這個替身我不當了》，甚麼鬼標題，她居然買過這本書？
她心虛地把書扔回去，不慎把一整摞書都撞掉，嘩啦啦全掉在地毯上。
江與隨操縱機械臂依次撿起，看向她問：“你生氣了嗎？”
“生氣？呵呵，我沒有啊，我就是覺得你好會陰陽怪氣哦。”溫迎說。
“你的語氣聽起來也很像在‘陰陽怪氣’。”江與隨說。
溫迎忍不了了，她好想捏他的臉，最好把他的嘴也給捏住，讓他說不出話來。
“你去把我的手機拿過來。”她這麼想著，嘴裡開始使喚。
“好的。”江與隨並未追問她拿手機是為了做甚麼，乖乖起身。
溫迎接過手機，解鎖螢幕之前往他瞟了一眼，掌心捂住螢幕：“不準看。”
江與隨點頭，繼續收拾書本。
溫迎合理懷疑，這個傢伙肯定只是表面答應自己，實際上還是會在背地裡全方位無死角地監視她的手機。
不過她管不了那麼多了，手指飛快操作了幾下，若無其事地把手機丟回床頭。
她扭頭，江與隨把《重生之這個替身我不當了》放在了最上面。
不是，他故意的吧……
溫迎內心腹誹，面色淡定：“說了半天，你還是沒有給我解釋明白，所以你和秦恕之間到底有沒有關聯？”
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江與隨安靜地盯了她兩秒鐘，表情平靜，語氣卻微妙地帶了股不敢明著表露，只能暗戳戳發表意見的不滿：“你不是說，今天晚上是我的坦白局麼。為甚麼總是問起另一個人的事情？”
溫迎撈起手機，再次迅速地點了幾下，放回去，坐直了身體，口吻嚴肅：“你也知道這是你的坦白局啊，你都沒有如實回答完我的問題，還想反問我？”
她這麼一說，江與隨只好偃旗息鼓，垂頭喪氣的模樣，說了聲“好吧”。
“我承載了他的情緒和部分意識，從存在本質與起源的角度來看，我是他的一部分。不過我認為，我的靈魂屬於自己。”他說著，頓了頓，“更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