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人說過,可以帶溫迎瞬移過去,不過為了防止引起懷疑,溫迎還是多花了一些時間在路上。
距離目的地還剩一小段路程的時候,那個人給她變了一輛車出來。
溫迎對著線條流暢的跑車車身點評:“太奢華了。”
他先是問了一句“你不喜歡奢華的東西嗎”,觀察她的表情,溫迎卻木著一張臉,一絲一毫的情緒都沒有洩露。
他抿了抿唇角,停在馬路中央的跑車變成了較為普通常見的款式。
溫迎開啟車門準備坐進去,忽然一頓:“副駕的花拿掉。”
“……抱歉。”他依言照做,下一瞬,花束消失了。
擺在副駕座椅上的變成了一大袋零食。
溫迎的視線緩緩上抬。
“虛擬世界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但人體無法察覺到,還是會隨著時間流逝感到飢餓。”他輕聲解釋,耳朵尖抖了抖,詢問道,“很快就要到吃晚飯的時間了,你不想吃這些的話,換成草莓蛋糕可以嗎?”
換來換去的,他當這是出來旅遊麼,致力於將她服務得處處周到。
溫迎這樣想著,面上卻未表露分毫。
她移開目光,直視前方,沒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
說出的話也和剛才的話題無關,撂下一句:“再不上車我就不帶你了,你自己走過去吧。”就發動引擎。
話音落下,副駕的門被人從外面開啟了,他彎腰坐進來,把那隻巨大的裝滿零食的袋子拎起,抱在懷裡。
隔了幾秒鐘,他膝蓋又多出一個造型精緻的蛋糕盒。
溫迎的外套也被搭在他的手肘,他實在是拿了太多的東西,副駕的空間急劇縮減,有點裝不下他了。
他像是坐得有幾分不自在,交替挪動兩條長腿,變換坐姿。
但感受到她的視線,他轉瞬又安靜下來,老實地坐著不動彈了,也不顧身後那條蓬鬆的大尾巴是否被壓得凌亂不堪。
“你……”溫迎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
身旁的人嗖的一下,立馬朝她看過來。
溫迎面朝擋風玻璃說:“你要是感覺不舒服,就把座椅調一調。”頓了頓,鬱悶地咕噥了一句,“……一動不敢動的樣子,弄得好像我在欺負你。”
“你沒有欺負我。”他突然這麼說,聲音低低的,“是我做錯事情了。”
溫迎不知道他指的是忘記了調座椅,還是別的甚麼,她偏過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注視著她,她迅速地將臉撇回來。
她不吭聲,他也沒有再說話。
溫迎身側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默默調整好了座椅。
後排的位置還很寬敞,他卻沒有把手裡的任何一樣放到後面去,仍舊自己抱著,保持著安靜,只在需要指路的時候才開口,充當一個任勞任怨的人體支架,或者導航。
到了最後一小段路,他把那件外套疊整齊,小心碼放好所有的物品之後,重新變回了白狼。
這是溫迎跟他約定好的,畢竟從一開始,他就是以獸類的形態出現在席緣面前的,為避免節外生枝,還是繼續保持這種模樣比較好。
溫迎趕到的時候,席緣已經和主角團他們坐在同一張長桌上,準備用餐了。
不知是AI動用的特殊手段,還是被融合的世界的特定規則,溫迎朝他們走過去,桌上的每個人都像是看不到她般,繼續熱熱鬧鬧地談天說地。
溫迎從身後拍了拍席緣的肩膀,後者一個激靈,轉過身發現是她,頓時鬆了口氣:“你來啦。”
溫迎點點頭。
“任務目標在過劇情,我一時半會還走不了,你坐下來等等我吧。”席緣說著,左右張望,“不過這裡好像沒有多餘的椅子了……”
“沒事的,我可以……”溫迎正打算讓銜著蛋糕盒跟在她後面的某隻狼給她憑空變一把椅子出來,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哀嚎。
席緣順手抽走了隔壁紅髮男子坐著的那張椅子。
後者捧著四分五裂的屁股大叫了一聲,隨後將身體懸空,假裝那裡放了把椅子一樣,若無其事地接著講臺詞。
“坐吧。”席緣慷慨地把椅子塞給她。
“……謝謝。”溫迎坐下來。
白狼踱步到她身邊,微微仰起頭,把蛋糕盒放到了她腿上。
席緣迅速捕捉到:“怎麼還有蛋糕?你是在路上買的嗎?好貼心……”
席緣的感動之情溢於言表,溫迎甚至愣了愣,問她到底經歷了甚麼。
“我自從來到這個村莊就沒吃過一口飯。”席緣嘆氣,“電影裡的女主角就是在村子裡吃了一種食物之後就開始頻頻出現幻覺的,但我忘了她具體吃了些甚麼了,我擔心隨便吃東西我也會中毒。”
溫迎這才注意到,席緣面前的餐盤中雖然堆滿了食物,但她卻一口都沒動過。
再看看旁邊正大快朵頤的紅髮男子,席緣聳聳肩:“任務目標都已經這麼傻了,我再不清醒點的話,恐怕我就要因為這個該死的任務,徹底被困在這裡,再也出不去了。”
溫迎將蛋糕盒擺在桌上拆開,這時候,白狼去而復返,把遺落在副駕、一次性沒能拿完的零食袋也銜了過來。
“這個小傢伙都要變成你的跑腿了。”席緣還在試圖“嘬嘬嘬”,像是某種刻在DNA裡的本能,十分難以忍耐。
白狼趴在溫迎腿邊,依舊充耳不聞。
席緣失望極了。
溫迎不得不解釋:“其實他是狼,狼都是比較高冷的,不會因為嘬嘬嘬就理人。”
“據說世界上的第一隻狗就是由狼馴化而來的,也沒差啦。”席緣說。
溫迎一時間沒有答話,切蛋糕遞過去。
餐桌設在一片四面空曠的草地上,儘管是夏天,夜晚的風也愈發冷了。
溫迎第三次接收到白狼充當跑腿送來的東西,是她扔掉的那件外套。
不知他是甚麼時候給它做的清潔,那件衣服上沾染的塵土都已經消失殆盡了,此時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洗滌劑氣息,像是某種花香。
她低頭的時候,他已經伏低身子趴下去了,下頜擱在前腿,略微偏斜,晚風吹起他的耳廓的絨毛,擦過溫迎腿邊。
“它還知道幫你叼衣服呢。”經歷了種種非人磨難的席緣,不由自主把某隻獸類視為這個殘酷人間的最後一抹溫情,讚歎不已,“哎呀,真是乖巧聽話又懂事。”
這三個形容詞,有哪一個是能安在他身上的嗎?
他明明是個喜歡騙人的壞狗。
溫迎雖然這麼想著,還是在諮詢席緣“如果我把這個人的椅子拽出來,他會不會發覺”,得到“絕對不會”的答覆後,殘忍地拽走了長髮男子所坐著的那把椅子。
隨著一聲與剛才如出一轍的大叫,溫迎低下頭去。
那雙眼瞳在夜色中比白晝更加明亮,白狼靜靜地望著她。
隨後,他像是讀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躍到那把椅子上,端正地坐好。
他盤好自己的尾巴,不慎蹭過溫迎的手肘,身形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但溫迎好像沒有察覺到,自顧自地切下一塊蛋糕,放在碟子中。
溫迎把碟子推到他面前,依舊未露出任何的表情,語氣盡量沒有起伏地說:“既然是虛擬世界,你也會感覺到餓吧。”
她別開視線,補充:“雖然你……是肉食動物,但這裡好像沒有甚麼肉可以給你吃,嚐嚐蛋糕吧。”
反正是他自己變出來的。
他看著她,湊過去,拿毛絨絨的腦袋蹭她。
溫迎沒有看他,不過也沒有立刻移開手。
她的手腕傳來細微的冰涼。
白狼溼漉漉的鼻尖不知是感謝,還是討好,貼了貼她的手腕。
而後,探出一點舌尖,捲去了她切蛋糕時不小心沾在小指的奶油。